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6:37:47.772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連城訣(lian-cheng-jue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14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856617080391130085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8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8:38.848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後記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後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兒童時候，我浙江海寧老家有個長工，名叫和生。他是殘廢的，是個駝子，然而只駝了右邊的一半，形相特別顯得古怪。雖說是長工，但並不做什麼粗重工作，只是 掃地、抹塵，以及接送孩子們上學堂。我哥哥的同學們見到了他就拍手唱歌：「和生和生半　駝，叫他三聲要發怒，再叫三聲翻跟鬥，翻轉來象只癱淘籮」。「癱淘 籮」是我故鄉土話，指破了的淘米竹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時候我總是拉著和生的手，叫那些大同學不要唱，有一次還為此哭了起來，所以和生向來待我特別好。下雪、下雨的日子，他總是抱了我上學，因為他的背脊駝了一半，不能背負。那時候他年紀已很老了，我爸爸、媽媽叫他不要抱，免得兩個人都摔跤，但他一定要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一次，他病得很厲害，我到他的小房裡去瞧他，拿些點心給他吃。他跟我說了他的身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是江蘇丹陽人，家裡開一家小豆腐店，父母替他跟鄰居一個美貌的姑娘對了親。家裡積蓄了幾年，就要給他完婚了。這年十二月，一家財主叫他去磨做年糕的米 粉。這家財主又開當舖，又開醬園，家裡有座大花園。磨豆腐和磨米粉，工作是差不多的。財主家過年要磨好幾石糯米，磨粉的工夫在財主家後廳上做。這種磨粉的 事我見得多了，只磨得幾天，磨子旁地下的青磚上就有一圈淡淡的腳印，那是推磨的人踏出來的。江南各處的風俗都差不多，所以他一說我就懂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為要趕時候，磨米粉的工夫往往要做到晚上十點、十一點鐘。這天他收了工，已經很晚了，正要回家，財主家裡許多人叫了起來：「有賊！」有人叫他到花園去幫 同捉賊。他一奔進花園，就給人幾棍子打倒，說他是「賊骨頭」，好幾個人用棍子打得他遍體鱗傷，還打斷了幾根肋骨，他的半邊駝就是這樣造成的。他頭上吃了幾 棍，昏暈了過去，醒轉來時，身邊有許多金銀首飾，說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。又有人在他竹籮的米粉底下搜出了一些金銀和銅錢，於是將他送進知縣衙門。賊贓俱 在，他也分辯不來，給打了幾十板，收進了監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本來就算是作賊，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罪名，但他給關了兩年多才放出來。在這段時期中，他父親、母親都氣死了，他的未婚妻給財主少爺娶了去做繼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從牢裡出來之後，知道這一切都是那財主少爺陷害。有一天在街上撞到，他取出一直藏在身邊的尖刀，在那財主少爺身上刺了幾刀。他也不逃走，任由差役捉了去。那財主少爺只是受了重傷，卻沒有死。但財主家不斷賄賂縣官、師爺和獄卒，想將他在獄中害死，以免他出來後再尋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：「真是菩薩保佑，不到一年，老爺來做丹陽縣正堂，他老人家救了我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的老爺，是我祖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我祖父文清公（他本來是「美」字輩，但進學和應考時都用「文清」的名字），字滄珊，故鄉的父老們稱他為「滄珊先生」。他於光緒乙酉年中舉，丙戍年中進士，隨即派去丹陽做知縣，做知縣有成績，加了同知銜。不久就發生了著名的「丹陽教案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鄧之誠先生的「中華二千年史」卷五中提到了這件事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天津條約許外人傳教，於是教徒之足跡遍中國。莠民入教，輒恃外人為護符，不受官吏鈐束。人民既憤教士之驕橫，又怪其行動詭秘，推測附會，爭端遂起。教民 或有死傷，外籍教士即借口要挾，勒索巨款，甚至歸罪官吏，脅清廷治以重罪，封疆大吏，亦須革職永不敘用。內政由人幹涉，國已不國矣。教案以千萬計，茲舉其 大者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……丹陽教案。光緒十七年八月……劉坤一、剛毅奏，本年……江蘇之丹陽、金匱、無錫、陽湖、江陰、如皋各屬教堂，接踵被焚毀，派員前往查辦……蘇屬案，系由丹陽首先滋事，將該縣查文清甄別參革……「（光緒東華錄卷一Ｏ五）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我祖父被參革之前，曾有一番交涉。上司叫他將為首燒教堂的兩人斬首示眾，以便向外國教士交代。但我祖父同情燒教堂的人民，通知為首的兩人逃走，回報上司：此事是由外國教士欺壓良民而引起公憤，數百人一湧而上，焚毀教堂，並無為首之人。跟著他就辭官，朝廷定了「革職」處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我祖父此後便在故鄉閑居，讀書做詩自娛，也做了很多公益事業。他編了一部「海寧查氏詩鈔」，有數百卷之多，但雕版未完工就去世了（這些雕版放了兩間屋子， 後來都成為我們堂兄弟的玩具）。出喪之時，丹陽推了十幾位紳士來吊祭。當時領頭燒教堂的兩人一路哭拜而來。據我伯父、父親們的說法，那兩人走一裡路，磕一 個頭，從丹陽直磕到我故鄉。對這個說法，現在我不大相信了，小時候自然信之不疑。不過那兩個人十分感激，最後幾裡路磕頭而來當然是很可能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前些時候到台灣，見到了我表哥蔣復聰先生。他是故宮博物院院長，此前和我二伯父在北京大學是同班同學。他跟我說了些我祖父的事，言下很是讚揚。那都是我本來不知道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和生說，我祖父接任做丹陽知縣後，就重審獄中每一個囚犯，得知了和生的冤屈。可是他刺人行兇，確是事實，也不便擅放。我祖父辭官回家時，索性悄悄將他帶了來，就養在我家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和生直到抗戰時才病死。他的事跡，我爸爸、媽媽從來不跟人說。和生跟我說的時候，以為他那次的病不會好了，也沒叮囑我不可說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裡。「連城訣」是在這件真事上發展出來的，紀念在我幼小時對我很親切的一個老人。和生到底姓什麼，我始終不知道，和生也不是他的真名。他當然不會武功。我只記得他常常一兩天不說一句話。我爸爸媽媽對他很客氣，從來不差他做什麼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部小說寫於一九六三年，那時「明報」和新加坡「南洋商報」合辦一本隨報附送的「東南亞周刊」，這篇小說是為那周刊而寫的，書名本來叫做「素心劍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九七七﹒四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8566170803911300852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856617080391130085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856617080391130085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856617080391130085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856617080391130085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2715.html' title='後記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372358906591623152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7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8:17.83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二回 大寶藏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二回 大寶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越牆而入，來到萬家的書房。其時天已黎明，朦朦朧朧之中，只見地下躺著一人，依稀便是戚芳。狄雲大驚，忙取火刀火石打了火，點著了桌上的蠟燭，燭光之下，只見戚芳身上滿是鮮血，小腹上插了一柄短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身旁堆滿了磚塊，牆上拆開了一洞，萬氏父子早已不在其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俯身跪在戚芳身旁，叫道：「師妹，師妹！」他嚇得全身發抖，聲音幾乎啞了，伸手去摸戚芳的臉，覺得尚有暖氣，鼻中也有輕輕呼吸。他心神稍定，又叫：「師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緩緩睜開眼來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，說道：「師哥……我……我對不起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你別說話，我……來救你。」將空心菜輕輕放在一邊，右手抱住了戚芳身子，左手抓起短刀的刀柄，想要拔了出來。但一瞥之下，見那口刀深深插入她小腹，刀子一拔出，勢必立時送了她的性命，便不敢就拔，只急得無計可施，連問：「怎麼辦？怎麼辦？是……是誰害你的？」戚芳苦笑道：「師哥，人家說，一夜夫妻……唉，別說了，我……你別怪我。我忍心不下，來放出了我丈夫……他…… 他……他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咬牙道：「他……他……他反而刺了你一刀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苦笑著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痛如刀絞，眼見戚芳命在頃刻，萬圭這一刀刺得她如此厲害，無論如何是救不活了。在他內心，更有一條妒忌的毒蛇在隱隱地咬嚙：「你……你究竟是愛你丈夫，寧可自己死了，也要救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師哥，你答允我，好好照顧空心菜，當是你……你自己的女兒一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黯然不語，點了點頭，咬牙道：「這賊子……到哪裡去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眼神散亂，聲音含混，輕輕地道：「那山洞裡，兩只大蝴蝶飛了進去。樑山伯，祝英台，師哥，你瞧，你瞧！一只是你，一只是我。咱們倆……這樣飛來飛去，永遠也不分離，你說好不好？」聲音漸低，呼吸慢慢微弱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手抱著空心菜，一手抱著戚芳的屍身，從萬家圍牆中躍了出來。他本想一把火將萬家的大宅子燒個幹淨，但轉念一想：「這屋子一燒，萬氏父子再也不會回來了，要替師妹報仇，得讓這宅子留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奔到當年丁典畢命的廢園中，在梅樹下掘了個坑，將戚芳的屍身埋了，那柄短刀卻收在身邊。他決心要用這柄刀去取萬氏父子的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傷心得哭不出眼淚來，只是不住自責：「為什麼不將這兩個惡賊先打死了，再丟進牆洞？為什麼這樣大意，終於害了師妹的性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空心菜不住哭叫：「媽媽，媽媽！」叫得他心煩意亂。於是在江陵城外找了一家農家，給了十兩銀子，請一個農婦照管女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日日夜夜地守在萬家前後，半個月過去了，沒見到萬家父子半點蹤跡。奇怪的是，連魯坤、卜垣、孫均、馮坦、沈城等幾人也都失了蹤，不再回到萬家來。萬家的婢僕亂得沒頭蒼蠅一般，有的開始偷東西了，有的在吵嘴打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江陵城中，卻有許多武林人物從四面八方聚集攏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天晚上，狄雲聽到了幾個江湖豪客的對話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連城劍訣原來是藏在一部『唐詩選輯』之中，頭上四字是『江陵城南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是啊，這幾天聞風趕來的著實不少。就是不知這四個字之後是些什麼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管他之後是什麼字？咱們只管守在江陵城南。有人挖出寶藏，給他來個攔路打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不錯。就算劫不了，至少也得分上一份。見者有份，還少得了咱哥兒們的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嘿嘿！江陵書舖中這幾天去買『唐詩選輯』的人可真不少。今兒我走進書舖，還沒開口，伙計就說：『大爺，您可是要買唐詩選輯？這部書我們剛在漢口趕著捎來，要買請早，遲了只怕賣光了。』我很奇怪，問他：『你怎知我要買唐詩選輯？』你猜他怎麼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不知道！他怎麼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媽的。那伙計說：『不瞞您老人家說，這幾天身上帶刀帶劍、挺胸凸肚的練把式爺們，來到書舖裡，十個倒有十一個要買這本書。五兩銀子一本，你爺台合不合式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奶奶的，哪有這麼貴的書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知道書價麼？你買過書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哈哈，老子這一輩子可從沒進過這書舖子的門，書啊書的，老子這一輩子最愛賭錢，買贏就好，買書可從來不幹。嘿嘿，嘿嘿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連城劍訣中的秘密可傳出去了，是誰傳出來的？是了，萬氏父子的話給魯坤他們聽了去，萬震山要追查，幾個徒兒卻逃走了。就這樣，知道的人越來越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起當年與丁典同處獄中之時，還有許多江湖豪士聞風而來，卻都給丁典一一打死了。「嗯，丁大哥的大事還沒辦，丁大哥的事可比我自己報仇要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凌小姐的父親是江陵府的知府。狄雲到江陵城中最大的棺材舖、墓碑舖一打聽，便查知凌小姐的墳葬在江陵東門外十二裡的一個小山岡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買了一把鐵鏟，一把鶴嘴鋤，出得東門，不久便找到了墳墓。墓碑上寫著「愛女凌霜華之墓」七個字。墓前無花無樹。凌姑娘生前最愛鮮花，她父親竟沒給她種植一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愛女，愛女，嘿嘿，你真的愛這個女兒麼？」他冷笑起來，想起丁典和戚芳，，忍不住淚水又流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的衣襟，早就為悼念戚芳的眼淚濕透了。在凌霜華的墓前，又加上了新的眼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山岡附近沒人家，離開大路很遠，也沒人經過。但白天總不能刨墳。直等到天全黑了，才挖開墓土，再掘開三合土封著的大石，現出了棺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經歷了這幾年來的艱難困苦，狄雲早不是個容易傷心、容易流淚的人了，但在慘淡的月光下見到這具棺木，想到了丁大哥便是因這口棺木而死，卻不能不再傷心，不能不再流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凌退思曾在棺木外塗上「金波旬花」的劇毒，雖然時日相隔已久，而且將棺木抬到此間下葬，料想棺外毒藥早已抹去，但他不敢冒險伸手去碰棺木，拔出血刀，從棺蓋的縫口中輕輕推了過去。那血刀削金斷玉，遇到木材，便如批豆腐一般，他不用使勁，便已將棺蓋的榫頭盡數切斷，右臂一振，勁力到處，棺蓋飛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驀然間，只見棺木中兩只已然朽壞的手向上舉著。棺蓋一飛起，兩只手便掉了下去，宛然會動一般。狄雲吃了一驚，心想：「凌小姐入棺之時，怎地兩只手會高舉起來的？這真奇了。」只見棺中並無壽衣、被褥等一般殮葬之物，凌小姐只穿一身單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默默祝禱：「丁大哥，凌小姐，你二人生時不能成為夫妻，死後同葬的心願終於得償。你二人死而有靈，也當含笑於九泉之下了。」解下背上的包袱，打了開來，將丁典的骨灰撒在凌小姐屍身上。他跪在地下，恭恭敬敬的拜了四拜，然後站起身來，將包骨灰的包袱裹在手上，便去提那棺蓋，要蓋回棺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月光斜照，只見棺蓋背面隱隱寫著有字。狄雲湊近一看，只見那幾個字歪歪斜斜，寫的是：「丁郎，丁郎，來生來世，再為夫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一寒，一交坐在地下，這幾個字顯是指甲所刻，他一凝思間，便已明白：「凌姑娘是給他父親活埋的，放入棺中之時，她還沒死。這幾個字，是她臨死時用指甲刻的。因此一直到死，她的雙手始終舉著。天下竟有這般狠心的父親！丁大哥始終不屈，凌姑娘始終不負丁大哥，她父親越等越恨，終於下了這樣的毒手。」又想：「凌知府發覺丁大哥越獄，知道定會去找他算帳，急忙在棺木外塗上『金波旬花』的劇毒。這人的心腸，可比『金波旬花』還要毒上百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湊近棺蓋，再看了一遍那兩行字。只見這幾個字之下，又寫著三排字，都是些「五十一、三十三、二十八」等等數目字。狄雲抽了一口涼氣，心道：「是了，凌姑娘直到臨死，還記著和丁大哥合葬的心願。她答應過丁大哥，有誰能將她和丁大哥合葬，便將連城劍訣的秘密告知此人。丁大哥在廢園中跟我說過一些，只是沒說完便毒發而死。師父那本劍譜上的秘密，給師妹的眼淚浸了出來，偏偏給萬氏父子撕得稀爛。我只道這秘密從此湮沒，哪知道凌姑娘卻寫在這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默默祝告：「凌姑娘，你真是信人，多謝你一番好心，可是我此心成灰，恨不得自掘一穴，自刎而死，伴在你和丁大哥身邊。只是大仇未報，尚得去殺了萬家父子和你父親。金銀珠寶，在我眼中便如泥塵一般。」說著提起棺蓋，正要蓋上棺木，驀地裡靈機一動：「啊喲，對了！萬氏父子這時不知躲到哪裡，今生今世只怕再也找他們不著，但若將大寶藏的秘密寫在當眼之處，萬氏父子必然聞訊來看。不錯，這秘密是個大大的香餌，萬氏父子縱然起疑，再有十倍的小心，也是非來看這秘密不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放下棺蓋，看清楚數目字，一個個用血刀的刀尖劃在鐵鏟背上，刻完後核對一遍無誤，這才蓋上棺蓋，放好石板，最後將墳土重新堆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個大心願是完了！報了大仇之後，須得在這裡種上數百棵菊花。丁大哥和凌姑娘最愛的便是菊花。最好能找到『春水碧波』的名種菊花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天早晨，江陵南門旁的城牆上，赫然出現了三行用石灰泥書寫的數目字。每個字都是尺許見方，遠遠便能望見，「四、五十一、三十三、二十八……」奇怪的是，這幾行字離地二丈有余，江陵城中只怕沒那麼長的梯子，能讓人爬上去書寫，除非是用繩子縋著身子，從城頭上掛下來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離這幾行字十余丈的城牆腳邊，狄雲扮作了乞丐，脫下破棉襖，坐在太陽底下捉蝨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從南門進進出出的人很多，只幾個時辰，江陵城中街市上、茶館裡，就有人紛紛談論，也有不少人到南門外來親眼瞧瞧。但這些數目字除了寫的地位奇特之外，並沒有什麼好看，一般閑人看了一會，胡亂猜測一番，便即走了，卻有好幾個江湖豪客留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些人手中都拿著一本「唐詩選輯」，將城牆上的數字抄了下來，皺著眉頭苦苦思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到孫均來了，沈城來了，過了一會，魯坤也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他們並不知道「連城劍法」每一招的次序，雖然手中各有一部「唐詩選輯」，雖然城牆上寫著大大的數字，又料到這些數字定是劍譜中的秘密，雖然偷聽到了師父和他兒子參詳秘密的法子，卻不知每一個數字，應當用在哪一首詩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世上，只有萬震山、言達平、戚長發三個人知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魯坤等三人在悄悄議論。隔得遠了，狄雲聽不到他們的說話。只見三人說了一會話，便回進城去，過不多時，三個人都化了裝出來。一個扮作水果販子，挑了一擔橘子，一個扮作菜販，另一個扮作荷著鋤頭的鄉民。三人坐在城牆腳邊，注視來往行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猜到了他們的心思。他們在等萬震山到來。他們參詳不透這秘密，但只要跟隨著萬震山，便能找到寶藏，就算奪不到，分一份總有指望。再和師父相見當然危險萬分，可是要發大財，怎能怕危險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連城劍譜」中頭上四個數字早已傳開了，「四、五十一、三十三、二十八」，那便是「江陵城南」。「四、五十一、三十三、二十八」，以後還有一連串的數字，再蠢的人，也想得到那必是劍譜中的秘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城牆腳邊坐下來的人越來越多，有的化了裝，有的大模大樣以本來面目出現。狄雲數了一數，一共有七十八人。再過一會，卜垣和馮坦也來了，他師兄弟不知為了什麼事爭得面紅耳赤，差點就要打架，但終於也安靜下來，坐在護城河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到下午，萬氏父子沒出現。等到傍晚，萬氏父子仍是沒出現。許多人已在破口大罵。萬家的祖宗突然聲名大噪，尤其是萬震山的奶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快黑了，一個教書先生模樣的人拿了一張紙，一只墨盒，一枝筆，搖頭晃腦的，將城牆上這幾行字抄了下來。一條大漢正悶得沒地方出氣，一把抓住那人，問道：「你抄這些字幹什麼？」那先生道：「老夫自有用處，旁人不得問之也。」那大漢道：「你說不說？不說，我就打。」提起醋砵大的拳頭，在他鼻尖前搖來晃去。那先生嚇怕了，道：「是……是……人家叫我來抄的。」那大漢道：「誰叫你抄的？」那先生道：「一位老先生，不……不瞞你說，就是本城大名鼎鼎的萬震山老先生，你……你可得罪他老人家不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萬震山」這三個字一出口，眾人便哄了起來。狄雲更是歡喜，只是這份歡喜之中，混著太多的仇恨和傷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先生戰戰兢的在前面走，一腳高，一腳低，跌跌撞撞地直向東行，一百多人遠遠的跟著。萬震山既然不來，便去找萬震山。只有他，才參詳得出其中的秘密。這件事已經揭明了，人多勢眾，要硬逼著萬震山去找寶藏。許多人稱讚那大漢：「幸虧你老哥聰明，我們怎麼沒想到萬震山會派人來抄數目字？要不是你老哥，大伙兒在城門邊等上三天三夜，萬震山卻早將寶藏起了去啦。」那大漢很是得意，說道：「這酸秀才鬼鬼祟祟，我料得他幹的不是好事。」似乎他自己幹的卻是好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混在人群之中，隱隱覺得：「萬震山老奸巨滑，決不會這樣輕易便給人找到。其中定然另有鬼計。」這時一行人離開南門已有數裡，他回過頭來，又向城牆望去，一瞥眼間，只見一條人影從城牆邊飛快掠過，向西疾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尋思：「這一群人盯著這個教書先生，決計不怕他走了。他們若是找到萬震山，決不會離開了他。偌大一座江陵城，要尋找萬氏父子是十分艱難，但要找這麼亂七八糟的一大群人，卻是易如反掌，我何必跟在人群之中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念一動，閃身隱在一株樹後，隨即展開輕功，反身奔向南門，更向西行。循著那人影的去向急奔，不到一盞茶時分便追上了。那人輕功也甚了得，但比之狄雲卻又差得遠了。他絲毫不覺有人跟隨，只是快步奔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他奔到一間小屋之前，推門入內。狄雲守在門外，等他出來，過了一會，卻見小屋的窗子中透出了燈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閃到窗下，從窗縫中向內望去，只見屋裡坐著個老者，背向窗子，瞧不見他的面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在桌上攤開一本書來，狄雲一見便知是「唐詩選輯」，這本書近日在江陵城中流行極廣，居然這老者未能免俗，也有一本。只見他取過一支禿筆，在一張黃紙上寫了「江陵城南」四個字，他口中輕輕念著「一五、一十、十五、十六…… 第十六個字」，跟著在紙上寫個「偏」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大吃一驚：「這人居然能在這本『唐詩選輯』中查得到字，難道他也會連城劍法？」瞧他背影顯然不是萬震山。這老者穿著一件敝舊的灰色布袍，瞧不出是什麼身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他查一會書，屈指計一會數，便寫一個字，一共寫了二十六個字，狄雲一個字、一個字地讀下去，見是： 「……西天寧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誠膜拜通靈祝告如來賜福往生極樂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大怒，將筆桿重重在桌上一拍，說道：「什麼『向之虔誠膜拜，通靈祝告』，又什麼『如來賜福，往生極樂』！他奶奶的，『往生極樂』，這不是叫人去見十殿閻王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這人口音極熟，正思索間，那人側頭回過臉來。狄雲身子一矮，縮在窗下，心道：「是二師伯，無怪，他知道劍招。這卻又是什麼秘密了？原來是戲弄人的。」心中忍不住好笑：「這許多人花了偌大心思，不惜殺師父、害同門，原來只是一句作弄人的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沒笑出聲來，但在屋中，言達平卻大笑起來：「哈哈，叫我向如來佛虔誠膜拜，通靈祝告，這泥塑木雕的他媽的臭菩薩便會賜福於我，哈哈，他奶奶的，叫老子往生極樂。我們合力殺了師父，師兄弟三人你爭我奪，原來是大家要爭個『往生極樂』。江陵城中這幾百條英雄好漢、烏龜賊強盜，爭來爭去，為的都是要『往生極樂』，哈哈，哈哈！」笑聲中卻充滿了淒慘之意，一面笑，一面將黃紙扯得粉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他站著一動不動，雙目怔怔地瞧著窗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想起自己所以遭此大難，戚芳所以慘死，起因皆在這連城劍訣的秘密，而這秘密竟是幾句戲謔之言，心下悲憤之極，忍不住也要縱聲長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只見言達平眼望窗外，似乎見到了什麼。只聽他喃喃自語：「到了這步田地，去天寧寺瞧瞧，那也不妨。江陵城南偏西，不錯，確是有這麼一座古廟。」他一揮手，撥熄了油燈，推門出來，展開輕功向西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下遲疑：「我去尋萬震山呢，還是跟言師伯去？嗯，那一大批人易找得緊，還是先跟著言師伯瞧瞧。」當下盯住言達平的背影，追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到小半個時辰，言達平便已到了天寧寺古廟之外。他先在廟外傾聽半晌，又繞著那廟轉了一個圈子，聽得廟內廟外靜悄悄地並無人蹤，這才推門而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天寧寺地處荒僻，年久失修，廟內也無廟祝和尚。言達平來到大殿，一晃火把，便要去點神壇上的蠟燭，火光之下，只見燭淚似乎頗為新鮮，心念一動，伸手去捏了捏，果然燭淚柔軟，顯然不久之前有人點過這蠟燭。他心下起疑，吹熄了火把，正要舉步出外查察，突覺背後一痛，一柄利刃插進身子，大叫一聲，便即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躲在二門之後，只見火光陡熄，言達平便即慘呼，知他已遭暗算，這一下事起倉卒，不及救援。他索性不動，要瞧傷害言達平的是誰。黑暗中只聽得一人「嘿，嘿，嘿」冷笑。這聲音傳入耳中，狄雲不由得毛骨悚然，這笑聲陰森可怖，卻又十分熟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火光抖動，有人點亮了蠟燭，燭光射到那人身上。那人慢慢地側過臉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險些脫口呼出：「師父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竟是戚長發。只見他向言達平的屍身踢了一腳，拔出他背上的長劍，又在他背心上連刺數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到師父殺害自己的同門師兄，手段竟如此狠毒殘忍，這句「師父」的呼聲剛到口邊，便硬生生的忍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嘿嘿冷笑，說道：「二師哥，你也查到了連城劍譜中的秘密，是不是？嘿嘿！『江陵城南偏西，天寧寺大殿佛像，向之虔誠膜拜，通靈祝告』，哈哈，二師哥，劍譜中說：『如來賜福，往生極樂』，你現下不是往生極樂了麼？這不是如來賜福了麼？」他轉過頭來，望著那尊面目慈祥的如來佛像。他臉上堆滿戾氣，惡狠狠端詳半晌，說道：「你奶奶的臭佛，戲弄了老子一生，坑害得我可就苦了！」縱身上了神壇，提起長劍，當當當三響，在佛像腹上連砍三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般佛像均是泥塑木雕，但這三劍砍在其上，卻發出錚錚錚的金屬之聲。戚長發一怔，又砍了兩劍，但覺著劍處極是堅硬。他拿起燭台湊近一看，只見劍痕深印，露出燦爛金光，戚長發一呆，伸指將兩條劍痕之間的泥土剝落，但見金光閃閃，裡面竟然都是黃金。他忍不住叫道：「大金佛，都是黃金，都是黃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座佛像高逾三丈，粗壯肥大，遠超尋常佛像，如果通體竟是黃金鑄成，少說也有五六萬斤，那不是大寶藏是什麼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狂喜之下，微一凝思，轉到佛像背後，舉劍批削，見佛像腰間似有一扇小小暗門。他不住用力砍削，泥土四濺，只將長劍削得崩了數十個缺口，才將暗門四周的泥土都削去了。只見那暗門也是黃金所鑄，戚長發將劍伸進縫隙中去撬了幾下，喜不自勝、心慌意亂之下，拍的一聲，長劍竟爾折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提起半截斷劍，到暗門的另一邊再去撬。又撬得幾下，那暗門漸漸鬆了。戚長發拋下斷劍，伸手指將暗門輕輕起了出來，舉燭一照，只見佛像肚裡珠光寶氣，靄靄浮動，不知這個大肚子之中，藏了有多少珍珠寶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嚥了幾口唾沫，正想伸手到暗門之內去摸些珠寶來瞧瞧，突覺神壇輕輕一晃。他心知有異，縱身便即躍下，左足剛著地，小腹上一痛，已給人點中了穴道，咕咚一聲，摔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神壇下鑽出一個人來，側頭冷笑，說道：「戚師弟，你找得到這兒，老二找得到這兒，怎麼不想想，大師兄也找得到這裡啊！」說話之人，正是萬震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陡然發現大寶藏，饒是他精細過人，見了這許多珠寶，終於也不免喜出望外，一疏神間，竟著了萬震山的道兒，恨恨地道：「第一次你整我不死，想不到終於還是死在你的手下。」萬震山得意之極，道：「我正在奇怪，戚師弟，我扼死了你，將你封入夾牆之中，怎麼又會活了過來？」戚長發閉目不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你不回答，難道我就猜不到？那時你敵我不過，就即閉氣裝死，封入了夾牆之後，居然能夠脫逃。了不起！好本事！當時我見封牆的磚頭有一塊凸了出來，心中一直覺得不大妥當，可說什麼也想不到是給你掙紮著逃走時踢出來的。」萬震山那日將戚長發封入了夾牆後，次日見到封牆的磚頭有一塊凸出，這件事令他內心十分不安，這才患上了離魂之症，睡夢中起身砌牆──他一直在怕戚長發的「僵屍」從牆裡鑽出來，因此睡夢中砌了一次又一次，要將牆洞封得牢牢的。他又冷笑道：「嘿嘿，你也真厲害，眼睜睜地瞧著你女兒做了我兒媳婦，竟始終不現身。我問你，那是為了什麼？為了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一口濃痰向他吐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閃身避開，笑道：「老三，你要死得幹脆呢，還是愛零零碎碎的受苦？」戚長發臉上露出恐怖之色，說道：「好，我跟你說。我女兒偷了我劍譜，藏在山洞之中，你道她是什麼好人？我一直在暗中查察。姓萬的，你給我個痛痛快快吧！」萬震山獰笑道：「好，給你個痛快的。按理說，不能給你這麼便宜，只是你師哥沒工夫了，須得趕快用爛泥塗好佛像。好師弟，你乖乖的上路罷！」說著提起長劍，便往戚長發胸口刺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紅光一閃，萬震山一只右臂齊肘連刀，落在地下，身子跟著被人一腳踢開，正是狄雲以血刀救了戚長發的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俯身解開戚長發的穴道，說道：「師父，你受驚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變故來得好快，戚長發呆了老大半晌，才認清楚是狄雲，說道：「雲…… 雲兒，是你？」狄雲和師父別了這麼久，又再聽到「雲兒」這兩個字，不由得悲從中來，說道：「是，師父，正是雲兒。」戚長發道：「這一切，你都瞧見了。」狄雲點了點頭，道：「師妹，師妹，她……她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斷了一臂，掙紮著爬起，沖向廟外。戚長發搶上前去，一劍自背心刺入，穿胸而出。萬震山一聲慘叫，死在當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瞧著兩個師兄的屍體，緩緩地道：「雲兒，幸虧你及時趕到，救了師父的性命。咦，那邊有誰來了？是芳兒嗎？」說著伸手指著殿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到「芳兒」兩字，心頭大震，轉頭一看，卻不見有人，正驚訝間，突覺背上一痛。他反手抓住來襲敵人的手腕，一轉頭，只見那人手中抓著一柄明晃晃的匕首，正是師父戚長發。狄雲大是迷惘，道：「師……師父……弟子犯了什麼罪，你要殺我？」他這時才想起，適才師父一刀已刺在自己背上，只因自己有烏蠶衣護身，才又逃得了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被他抓住手腕，半身酸麻，使不出半分力道，驚怒交集之下，恨恨地道：「好，你學了一身高明的武功，自不將師父瞧在眼裡了。你殺我啊，快殺，快殺，幹麼不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鬆開了手，仍是不解，道：「我怎敢殺害師父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叫道：「你假惺惺的幹什麼？這是一尊黃金鑄成了大佛，你難道不想獨吞？我不殺你，你便殺我，那有什麼希奇？這是一尊金佛，佛像肚裡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，你為什麼不殺我？為什麼不殺我？」他高聲大叫，聲音中充滿了貪婪、氣惱、痛惜，那聲音不象是人聲，便如是一只受了傷了野獸在曠野中吼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搖搖頭，退開幾步，心道：「師父要殺我，原來為了這尊黃金大佛？」霎時之間，他什麼都明白了：戚長發為了財寶，能殺死自己師父、殺死師兄、懷疑親生女兒，為什麼不能殺徒弟？他心中響起了丁典的話：「他外號叫作『鐵鎖橫江』，什麼事情做不出？」他又退開一步，說道：「師父，我不要分你的黃金大佛，你獨個兒發財去吧。」他真不能明白：一個人世上什麼親人都不要，不要師父、師兄弟、徒弟、連親生女兒也不顧，有了價值連城的大寶藏，又有什麼快活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，心想：「世上哪有人見到這許多黃金珠寶而不起意？狄雲這小子定是另有詭計。」他這時已沉不住氣，大聲道：「你搗什麼鬼？這是一座黃金大佛，佛像肚中都是珠寶，你為什麼不要？你要使什麼鬼計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搖了搖頭，正想走出廟去，忽聽得腳步聲響，許多人蜂擁而來，他縱身上了屋頂，向外望去，只見一百多人打著火把，喧嘩叫嚷，快步奔來，正是那一群江湖豪客，只聽得有人喝罵：「萬圭，他媽的，快走，快走！」狄雲本想要走，一聽到「萬圭」兩字，當即停步。他還沒為戚芳報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群人爭先恐後地入廟，狄雲看得清楚，萬圭被幾個大漢扭著，目青鼻腫，已給人飽打了一頓，身上仍是穿著那件酸秀才的衣衫。原來他喬裝成個教書先生的模樣，故意將城牆邊的一群江湖豪士引開，好讓萬震山到天寧寺來尋寶。但在眾人的跟隨查究之下，終於露出了馬腳。眾人以性命相脅，逼著他帶到天寧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長發聽得人聲，急忙躍上神壇，想要掩住佛像劍痕中露出來的黃金。但遲了一步，眾人已見到他站在神壇之上，雙手去掩佛像的大肚子。這時數十根火把照耀之下，廟中有如白晝。各人眼見到金光，發一聲喊，搶將上去，七手八腳的，便去斬削佛像上的泥土。各人刀砍劍削，不多時佛像身上到處發出燦爛金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跟著有人發現佛像背後的暗門，伸手進去，掏出了大批珠寶，站在後面的便用力將他擠開。珠寶一把把地摸出來，強有力的豪士便從別人手中劫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門外號角聲嗚嗚吹起，廟門大開，數十名兵丁沖了進來，高叫：「知府大人到，誰都不許亂動。」隨後一人身穿官服，傲然而進，正是江陵府知府凌退思。他在城內城外耳目眾多，這些江湖豪客之中便混得有他的部屬，一得訊息，立時提兵趕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一眾江湖豪客見了許多珠寶，哪裡還忌憚什麼官府？各人只是拚命的搶奪珍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地下滾滿了珍珠、寶石、金器、白玉、翡翠、珊瑚、祖母綠、貓兒眼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凌退思的部屬又怎會不搶？兵丁先俯身撿起，於是官長也搶了起來。誰都不肯落後。戚長發在搶、萬圭在搶、連堂堂知府大人凌退思，也忍不住將一把把珠寶揣入懷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搶奪，便不免鬥毆。於是有人打勝了，有人流血，有人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些人越鬥越厲害，有人突然間撲到金佛上，抱住了佛像狂咬，有的人用頭猛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覺得很奇怪：「為什麼會這樣？就算是財迷心竅，也不該這麼發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錯，他們個個都發了瘋，紅了眼亂打、亂咬、亂撕。狄雲見到鈴劍雙俠中的汪嘯風在其中，見到「落花流水」的花鐵幹也在其中。他們一般地都變成了野獸，在亂咬、亂搶，將珠寶塞到嘴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驀地裡明白了：「這些珠寶上喂得有極厲害的毒藥。當年藏寶的皇帝怕魏兵搶劫，因此在珠寶上塗了毒藥。」他想去救師父，但已來不及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在丁典和凌姑娘的墳前種了幾百棵菊花。他沒雇了幫忙，全是自己動手，他是莊稼人，鋤地種植的事本是內行。只不過他從前很少種花，種的是辣椒、黃瓜、冬瓜、白菜、茄子、空心菜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離了荊州城，抱著空心菜，匹馬走上了征途。他不願再在江湖上廝混，他要找一個人跡不到的荒僻之地，將空心菜養大成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回到了藏邊的雪谷。鵝毛般的大雪又開始飄下，來到了昔日的山洞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遠遠望見山洞前站著一個少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是水笙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滿臉歡笑，向他飛奔過來，叫道：「我等了你這麼久！我知道你終於會回來的。」 ----------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3723589065916231524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372358906591623152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372358906591623152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372358906591623152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372358906591623152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6787.html' title='第十二回 大寶藏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2760495346356842606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6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7:19.039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一回 砌牆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一回 砌牆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門弟子亂了一陣，哪追得到什麼敵人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囑咐戚芳，千萬不可將劍譜得而復失之事跟師兄弟們提起。戚芳滿口答允。這些年來，她越來越是察覺到，萬門師父徒弟與師兄弟之間，大家都各有各的打算，你防著我，我防著你。萬震山驚怒交集，回到自己房中，只是凝思著花蝴蝶的記號。仇人是誰？為什麼送了劍譜來？卻又搶了去？是救了言達平的那人嗎？還是言達平自己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追逐敵人時一陣奔馳，血行加速，手背上傷口又痛了起來，躺在床上休息，過了一會，便睡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尋思：「這本書爹爹是有用的，在血水中浸得久了，定會浸壞！」到房中叫了兩聲「三哥」，見他睡得正沉，便出來端起銅盆，到樓下天井中倒去了血水，露出那本書來，她心想：「空心菜真乖！」臉上露出了笑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本書浸滿了血水，腥臭撲鼻，戚芳不願用手去拿，尋思：「卻藏在哪裡好？」想起後園西偏房中一向堆置篩子、鋤頭、石臼、風扇之類雜物，這時候決計無人過去，當下在庭中菊花上摘些葉子，遮住了書，就象是捧一盤菊花葉子，來到後園。她走進西偏房，將那書放入煽谷的風扇肚中，心想：「這風扇要到收租谷時才用。藏在這裡，誰也不會找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端了臉盆，口中輕輕哼著歌兒，裝著沒事人般回來，經過走廊時，忽然牆角邊閃出一人，低聲說道：「今晚三更，我在柴房裡等你，可別忘了！」正是吳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中本在擔驚，突然見他閃了出來說這幾句話，一顆心跳得更是厲害，啐道：「沒好死的，狗膽子這麼大，連命也不要了？」吳坎涎著臉道：「我為你送了性命，當真是心甘情願。師嫂，你要不要解藥？」戚芳咬著牙齒，左手伸入懷中，握住匕首的柄，便想出其不意地拔出匕首，給他一下子，將解藥奪了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笑嘻嘻地低聲道：「你若使一招『山從人面起』，挺刀向我刺來，我用一招『雲傍馬頭生』避開，隨手這麼一揚，將解藥摔入了這口水缸。」說著伸出手來，掌中便是那瓶解藥。他怕戚芳來奪，跟著退了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知道用強不能奪到，一側身便從他身邊走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低聲道：「我只等你到三更，你三更不來，四更上我便帶解藥走了，高飛遠走，再也不回荊州了。姓吳的就是要死，也不能死在萬家父子手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回到房中，只聽得萬圭不住呻吟，顯是蠍毒又發作起來。她坐在床邊，尋思：「他毒害狄師哥，手段卑鄙之極，可是大錯已經鑄成，又有什麼法子？那是師哥命苦，也是我命苦。他這幾年來待我很好，我是嫁雞隨雞，這一輩子總是跟著他做夫妻了。吳坎這狗賊這般可惡，怎麼奪到他的解藥才好？」眼見萬圭容色憔悴，雙目深陷，心想：「三哥傷重，若是跟他說了，他一怒之下去和吳坎拚命，只有把事兒弄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色漸漸黑了下來，戚芳胡亂吃了晚飯，安頓女兒睡了，想來想去，只有去告知公公，料想他老謀深算，必有善策。這件事不能讓丈夫知道，要等他熟睡了，再去跟公公說。戚芳和衣躺在萬圭腳邊。這幾日來服侍丈夫，她始終衣不解帶，沒好好睡過一晚。直等到萬圭鼻息沉酣，她悄悄起來，下得樓去，來到萬震山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屋裡燈火已熄，卻傳出一陣陣奇怪的聲音來，「嘿，嘿，嘿！」似乎有人在大費力氣的做什麼事。戚芳甚是奇怪，本已到了口邊的一句「公公」又縮了回去，從窗縫中向房內張去。其時月光斜照，透過窗紙，映進房中，只見萬震山仰臥在床，雙手緩緩地向空中力推，雙眼卻緊緊閉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道：「原來公公在練高深內功。練內功之時最忌受到外界驚擾，否則極易走火入魔。這時可不能叫他，等他練完了功夫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萬震山雙手空推一陣，緩緩坐起身來，伸腿下床，向前走了幾步，蹲下身子，凌空便伸手去抓什麼物事。戚芳心想：「公公練的是擒拿手法。」又看得片時，但見萬震山的手勢越來越怪，雙手不住在空中抓下什麼東西，隨即整整齊齊地排在一起，倒似是將許多磚塊安放堆疊一般，但月光下看得明白，地板上顯是空無一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他凌空抓了一會，雙手比了一比，似乎認為夠大了，於是雙手作勢在地下捧起一件大物，向前塞了過去，戚芳看得迷惘不已，眼見萬震山仍是雙目緊閉，一舉一動決不象是練功，倒似是個啞巴在做戲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她想到了桃紅在破祠堂外說的那句話來：「老爺半夜三更起來砌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萬震山這舉動決不是在砌牆，要是說跟牆頭有什麼關連，那是在拆牆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感到一陣恐懼：「是了！公公患了離魂症。聽說生了這病的，睡夢中會起身行走做事。有人不穿衣服在屋頂行走，有人甚至會殺人放火，醒轉之後卻全無所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萬震山將空無所有的重物塞入空無所有的牆洞之後，凌空用力堆了幾下，然後拾起地下空無所有的磚頭砌起牆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錯，他果真是在砌牆！臉上微笑，得意洋洋地砌牆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初時看到他這副陰森森的模樣，有些毛骨悚然，待見他確是在作砌牆之狀，心中已有了先入之見，便不怕了，心道：「照桃紅的話說來，公公這離魂症已患得久了。有病之人大都不願給人知道。桃紅和他同房，得知了底細，公公自然要大大不開心。」這麼一來，倒解開了心中一個疑團，明白桃紅何以被逐，又想：「不知他砌牆要砌多久，倘若過了三更，吳坎那廝當真毀了解藥逃走，那可糟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萬震山將拆下來的「磚塊」都放入了「牆洞」，跟著便刷起「石灰」來，直到「功夫」做得妥妥貼貼，這才臉露微笑，上床安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想：「公公忙了這麼一大陣，神思尚未寧定，且讓他歇一歇，我再叫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就在這時，卻聽得房門上有人輕輕敲了幾下，跟著有人低聲叫道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正是她丈夫萬圭的聲音。戚芳微微一驚：「怎麼三哥也來了？他來幹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立即坐起，略一定神，問道：「是圭兒麼？」萬圭道：「是我！」萬震山一躍下床，拔開門閂，放了萬圭進來，問道：「得到劍譜的訊息麼？」萬圭叫了聲：「爹！」伸左手握住椅背。月光從紙窗中映射進房，照到他朦朧的身形，似在微微搖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怕自己的影子在窗上給映了出來，縮身窗下，側身傾聽，不敢再看兩人的動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圭又叫了聲「爹」，說道：「你兒媳婦……你兒媳婦……原來不是好人。」戚芳一驚：「他為什麼這麼說？」只聽萬震山也問：「怎麼啦？小夫妻拌了嘴麼？」萬圭道：「劍譜找到了，是你兒媳婦拿了去。」萬震山喜道：「找到了便好！在哪裡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驚奇之極：「怎麼會給他知道的？多半是空心菜這小家伙忍不住說了出來。」但萬圭接下去的說話，立即便讓她知道自己猜得不對。萬圭告訴父親：他見戚芳和女兒互使眼色，神情有異，料到必有古怪，便假裝睡著，卻在門縫中察看戚芳的動靜，見她手端銅盆走向後園，他悄悄跟隨，見她將劍譜藏入了後園西偏房一架風扇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中嘆息：「苦命的爹爹，這本書終於給公公和三哥得去了。再要想拿回來，那是千難萬難了。好，我認輸，三哥本來比我厲害得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震山道：「那好得很啊。咱們去取了出來，你裝作什麼也不知道，且看她如何。她要是不提，你也就不必說破。我總是疑心，這本書到底是哪裡來的。只怕……只怕……只怕……」他連說三個「只怕」，卻說不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叫道：「爹！」聲音顯得甚是痛苦，萬震山叫道：「怎麼？」萬圭道：「你兒媳婦……兒媳婦盜咱們這本劍譜，原來是為了……」說到這裡，聲音發顫。萬震山道：「為了誰？」萬圭道：「原來……是為了吳坎這狗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頭一陣劇烈震盪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心中只是說：「我是為了爹爹。怎麼說我為了吳坎？為了吳坎這狗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的語聲中也是充滿了驚奇：「為了吳坎？」萬圭道：「是！我在後園中見這賤人藏好劍譜，便遠遠地跟著她，哪知道她……她到了回廊上，竟和吳坎那廝勾勾搭搭，這淫婦……好不要臉！」萬震山沉吟道：「我看她平素為人倒也規矩端正，不象是這樣子的人。你沒瞧錯麼？他二人說些什麼？」萬圭道：「孩兒怕他們知覺，不敢走得太近，回廊上沒隱蔽的地方，只有躲在牆角後面。這兩個狗男女說話很輕，沒能完全聽到，可是……可是也聽到了大半。」萬震山「嗯」了一聲，道：「孩兒，你別氣急。大丈夫何患無妻？咱們既得了劍譜，又查明了這中間的秘密，轉眼便可富甲天下，你便要買一百個姬妾，那也容易得緊。你坐下，慢慢地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床板格格兩響，萬圭坐到了床上，氣喘喘地道：「那淫婦藏好書本，很是得意，嘴裡居然哼著小曲。那奸夫一見到她，滿臉堆歡，說道：『今晚三更，我在柴房等你，可別忘了！』的的確確是這幾句話，我是聽得清清楚楚的。」萬震山怒道：「那小淫婦又怎麼說？」萬圭道：「她……她說道：『沒好死的，狗膽子這麼大，連命也不要了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在窗外只聽得心亂如麻：「他……他二人口口聲聲地罵我淫婦，怎……怎麼能如此地冤枉人家？三哥，我是一片為你之心，要奪回解藥，治你之傷。你卻這般辱我，可還有良心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圭續道：「我……我聽了他們這麼說，心頭火起，恨不得拔劍上前將二人殺了。只是我沒帶劍，又是傷後沒力，不能跟他們明爭，當即趕回房去，免得那賊淫婦回房時不見到我，起了疑心。奸夫淫婦以後再說什麼，我就沒再聽見。」萬震山道：「哼，有其父必有其女，果然一門都是無恥之輩。咱們先去取了劍譜，再在柴房外守候。捉奸捉雙，叫這對狗男女死而無怨！」萬圭道：「那淫婦戀奸情熱，等不到三更天，早就出去了，這會兒……這會兒……」說著牙齒咬得格格直響。萬震山道：「那麼咱們即刻便去。你拿好了劍，可先別出手，等我斬斷他二人的手足，再由你親手取這雙狗男女的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房門推開，萬震山左手托在萬圭腋下，二人逕奔後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靠在牆上，眼淚撲簌簌地從衣襟上滾下來。她只盼治好丈夫的傷，他卻對自己如此起疑。父親一去不返，狄師哥受了自己的冤枉，現今……現今丈夫又這般對待自己，這樣的日子，怎麼還過得下去？她心中茫然一片，真是不想活了，沒想到去和丈夫理論，沒想到叫吳坎來對質，只是全身癱瘓了一般，靠在牆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久，只聽得腳步聲響，萬氏父子回到廳上，站定了低聲商量。萬圭道：「爹，怎不就在柴房裡殺了吳坎？」萬震山道：「柴房裡只奸夫一人。那賊淫婦定是得到風聲，先溜走了，既不能捉奸成雙，咱們是荊州城中的大戶大家，怎能輕易殺人？得了這劍譜之後，咱們在荊州有許許多多事情要幹，小不忍則亂大謀，可不能胡來！」萬圭道：「難道就這樣罷了不成？孩兒這口氣如何能消？」萬震山道：「要出氣還不容易？咱們用老法子！」萬圭道：「老法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對付戚長發的老法子！」他頓了一頓，道：「你先回房去，我命人傳集眾弟子，你再和大伙兒一起到我房外來。別惹人疑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中本是亂糟糟地沒半點主意，只是想：「到了這步田地，我是不想活了，可是空心菜怎麼辦？誰來照顧她？」忽聽萬震山說要用「對付戚長發的老法子」對付吳坎，腦袋上便如放上了一塊冰塊，立時便清醒了：「他們怎樣對付我爹爹了？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。公公傳眾弟子到房外邊來，這裡是不能耽了，卻躲到哪裡去偷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萬圭答應著去了，萬震山到廳外大聲呼叫僕人掌燈。不多時前廳後廳隱隱傳來人聲，眾弟子和僕人四下裡聚集攏來。戚芳知道只要再過片刻，立時便有人走經窗外，微一猶豫，當即閃身走進萬震山房中，掀開床帷，便鑽進了床底。床帷低垂至地，若不是有人故意揭開，決不致發現她的蹤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橫臥床底，不久床帷下透進光來，有人點了燈，進來放在房中。她看到萬震山一對穿著雙樑鞋的腳跨進房來，這雙腳移到椅旁，椅子發出輕輕的格喇一聲，是萬震山坐了下來，又聽得他叫僕人關上房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大師兄魯坤在房外說道：「師父，我們都到齊了，聽你老人家的吩咐。」萬震山道：「很好，你先進來！」戚芳見到房門推開，魯坤的一對腳走了進來，房門又再關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有敵人找上咱們來啦，你知不知道？」魯坤道：「是誰？弟子不知。」萬震山道：「這人假扮成個賣藥郎中，今日來過咱們家裡。」戚芳心道：「難道他知道賣藥郎中是誰，那人到底是誰？」魯坤道：「弟子聽吳師弟說起。師父，這敵人是誰？」萬震山道：「這人喬裝改扮了，我沒親眼見到，摸不準他底細。明兒一早，你到城北一帶去仔細查查。現下你先出去，待會我還有事分派。」魯坤答應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逐一叫四弟子孫均、五弟子卜垣進來，說話大致相同，叫孫均到城南一帶查察，叫卜垣到城東一帶查察。吩咐卜垣之時，隨口加上句：「讓吳坎查訪城西一帶，馮坦和沈城策應報訊。你萬師哥傷勢未痊，不能出去了。」卜垣道：「是，萬師哥該多多休養。」開門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知道這些話都是故意說給吳坎聽的，好令他不起疑心。只聽萬震山道：「吳坎進來！」這聲音和召喚魯坤等人之時一模一樣，既不更為嚴厲，也不特別溫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見房門又打開了，吳坎的右腳跨進行檻之時，有些遲疑，但終於走了進來。這雙腳向著萬震山移了幾步，站住了，戚芳見他的長袍下擺微動，知他心中害怕，正自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震山道：「有敵人找上咱們來啦，你知不知道？」吳坎道：「弟子在門外聽得師父說，便是那個賣藥郎中。這人是弟子叫他來給萬師哥看病的，真沒想到會是敵人，請師父原諒。」萬震山道：「這人是喬裝改扮了的，你看他不出，也怪不得你。明天一早，你到城西一帶去查查，要是見到了他，務須留神他的動靜。」吳坎道：「是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萬震山雙腳一動，站了起來，戚芳忍不住伸手揭開床帷一角，向外張去，一看之下，不由得大驚失色，險些失聲叫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萬震山雙手已扼住了吳坎的嚥喉，吳坎伸手使勁去扼萬震山的兩手，卻毫無效用。但見吳坎的一對眼睛向外凸出，象金魚一般，越睜越大。萬震山雙手手背上被吳坎的指甲抓出了一道道血痕，但他扼住了吳坎嚥喉，說什麼也不放手。吳坎發不出半點聲音，只是身子扭動，過了一會，雙手慢慢張開，垂了下來。戚芳見他舌頭伸了出來，神情可怖，不禁害怕之極。只見吳坎終於不再動彈，萬震山鬆開了手，將他放在椅上，在桌上拿起兩張事先浸濕了的棉紙，貼在他口鼻之上。這麼一來，他再也不能呼吸，也就不能醒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一顆心怦怦亂跳，尋思：「公公說過，他們是荊州世家，不能隨便殺人，吳坎的父親聽說是本地紳士，決不能就此罷休，這件事可鬧大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忽聽得萬震山大聲喝道：「你做的事，快快自己招認了罷，難道還要我動手不成？」戚芳一驚：「原來公公瞧見了我。」可是心中卻也並不驚惶，反而有釋然之感：「死在他手裡也好，反正我是不想活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要從床底鑽出來，忽聽得吳坎說道：「師父，你……要弟子招認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這一驚非同小可，怎麼吳坎說起話來，難道他死而復生了？然而明明不是，他斜倚在椅上，動也不動。從床底望上去，看到萬震山的嘴唇在動。「什麼？是公公在說話，不是吳坎說的。怎麼明明是吳坎的聲音？」只聽得萬震山又大聲道：「招認什麼？哼，吳坎，你好大膽子，你裡應外合，勾結匪人，想在荊州城裡做一件大案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父，弟子做……做什麼案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次戚芳看得清清楚楚了，確是萬震山在學著吳坎的聲音，難為他學得這麼象。「公公居然有這門學人說話的本領，我可從來不知道，他這麼大聲學吳坎的聲音說話，有什麼用意？」她隱隱想到了一件事，但那只是朦朦朧朧的一團影子，一點也想不明白，只是內心感到了莫名其妙的恐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萬震山道：「哼，你當我不知道麼？你帶了那賣藥郎中來到荊州城，這人其實是個江洋大盜，吳坎，你和他勾結，想要闖進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父……闖進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要闖進凌知府公館，去盜一份機密公文，是不是？吳坎，你……你還想抵賴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父，你……你怎麼知道？師父，請你老人家瞧在弟子平日對你孝順的份上，原諒我這一遭，弟子再也不敢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樣一件大事，哪能就這麼算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發覺了，萬震山學吳坎的口音，其實並不很象，只是壓低了嗓門，說得十分含糊，每一句話中總是帶上「師父」的稱呼，同時不斷自稱「弟子」，在旁人聽來，自然會當是吳坎在說話。何況，大家眼見吳坎走進房來，聽到他和萬震山說話，接著再說之時，聲音雖然不象，但除了吳坎之外，又怎會另有別人？而且萬震山的話中，又時時叫他「吳坎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萬震山輕輕托起吳坎的屍體，慢慢彎下腰來，左手掀開了床帷。戚芳嚇得一顆心幾乎停止了跳動：「公公定然發現了我，這一下他非扼死我不可了！」燈光朦朧之下，只見一個腦袋從床底下鑽了進來，那是吳坎的腦袋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真象是死金魚的頭。戚芳只有拚命向旁避讓，但吳坎的屍身不住擠進來，碰到了她的腿，又碰到了她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震山坐回椅上，厲聲喝道：「吳坎，你還不跪下？我綁了你去見凌知府，饒與不饒，是他的事，我可作不了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父，你當真不能饒恕弟子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調教出這樣的弟子來，萬家的顏面也給你丟光了，我……我還能饒你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從床帷中張望，見萬震山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來，輕輕插入了自己胸膛。他胸口衣內顯然墊著軟木、濕泥、面餅之類的東西，匕首插了進去，便即留著不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中剛有些明白，便聽得萬震山大聲道：「吳坎，你還不跪下！」跟著壓低嗓子學著吳坎的聲音道：「師父，這是你逼我，須怪不得弟子！」萬震山大叫一聲「哎喲！」飛起一腿，踢開了窗子，叫道：「小賊，你……你竟敢行兇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砰的一聲響，有人踢開房門，萬圭當先搶進（他知道該當這時候破門而入），魯坤、孫均、卜垣等眾弟子跟著進來。萬震山按住胸口，手指間鮮血涔涔流下（多半手中拿著一小瓶紅水），他搖搖晃晃，指著窗口，叫道：「吳坎這賊…… 刺了我一刀，逃走了！快……快追！」說了這幾句，身子一斜，倒在床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驚叫：「爹爹，爹爹，你傷得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魯坤、孫均、卜垣、馮坦、沈城五人先後躍出窗子，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。府中前前後後，許多人都驚呼叫嚷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伏在床底，只覺得吳坎的屍身越來越冷。她心中害怕之極，可是一動也不敢動。公公躺在床上，丈夫站在床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萬震山低聲問道：「有人起疑沒有？」萬圭道：「沒有，爹，你裝得真象。便如殺戚長發那樣，沒半點破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便如殺戚長發那樣，沒半點破綻！」這句話象一把鋒利的匕首，刺入了戚芳心中。她本已隱隱約約想到了這件大恐怖事，但她決計不敢相信。「公公一直對我和顏悅色，丈夫向來溫柔體貼，怎麼會殺害了我爹爹？」但這一次她是親眼看見了，他們布置了這樣一個巧妙機關，殺了吳坎。那日她在書房外聽到「父親和萬震山爭吵」，見到「萬震山被父親刺了一刀」，見到「父親越窗逃走」，顯然，那也是萬震山布置的機關，一模一樣。在那時候，父親早已被他害死了，他……他學著父親口音，怪不得父親當時的話聲嘶啞，和平時大異。如果不是陰差陽錯，這一次她伏在床底，親眼見到了這場慘劇，卻如何能猜想得透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萬圭道：「那賤人怎樣？咱們怎能放過了她？」萬震山道：「慢慢再找她來炮制便是。這可要做得人不知、鬼不覺，別敗壞了萬家門風，壞了我父子的名聲。」萬圭道：「是，爹爹想得真周到。哎喲……」萬震山道：「怎麼？」萬圭道：「兒子手背上的傷處又痛了起來。」萬震山「嗯」了一聲，他雖計謀多端，對這件事可當真束手無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慢慢伸出手去，摸到吳坎懷中，那只小瓷瓶冷冷的便在他衣袋之中。她取了出來，放在自己袋裡，心中淒苦：「三哥，三哥，你只聽到一半說話，便冤枉我跟這賊子有曖昧之事。你不想聽個明白，因此也就沒聽到，這瓶解藥便在他身上。你父親已殺了他，本來只不過舉手之勞，便可將解藥取到，但畢竟你們不知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魯坤一幹人追不到吳坎，一個個回來了，一個個到萬震山床前來問候。萬震山袒露了胸膛，布帶從頸中繞到胸前，圍到背後，又繞到頸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次他受的「傷」沒上次那麼「厲害」，吳坎的武功究竟不及師叔戚長發。這一刀刺得不深，並無大礙。眾弟子都放心了，個個大罵吳坎忘恩負義，都說明天非去找他父親算帳不可，請師父保重，大家退了出去。萬圭坐在床前，陪伴著父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只想找個機會逃了出去，她挨在吳坎的屍體之旁，心中說不出的厭惡，又怕萬氏父子發覺，只是想不出逃走的法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咱們先得處置了屍體，別露出馬腳。」萬圭道：「還是跟料理戚長發一樣麼？」萬震山微一沉吟，道：「還是老法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淚水滴了下來，心道：「他們怎樣對付我爹爹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就砌在這裡麼？你睡在這裡，恐怕不大好！」萬震山道：「我暫且搬出去跟你住，只怕還有麻煩的事。人家怎能輕易將劍譜送到咱們手中？咱爺兒倆須得合力對付。將來發了大財，還怕沒地方住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到了這一個「砌」字，霎時之間，便如一道閃電在腦中一掠而過，登時明白了：「他……他將我爹爹的屍身砌在牆中，藏屍滅跡，怪不得爹爹一去之後，始終沒有消息。怪不得公公……不，不是公公，怪不得萬震山這奸賊半夜三更起身砌牆。他做了這件壞事，心中不安，得了離魂症，睡夢裡也會起身砌牆。這奸賊…… 這奸賊居然會心中不安……那才真是奇怪了。不，他不是心中不安，他是十分得意，這砌牆的事，不知不覺的要做了一次又一次……剛才他夢中砌牆，不是一直在微笑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圭道：「爹，到底這劍譜有什麼好處？你說咱們要發大財，可以富甲天下？難道……難道這不是武功秘訣，卻是金銀財寶？」萬震山道：「當然不是武功秘訣，劍譜中寫的，是一個大寶藏的所在。梅念笙老兒豬油蒙了心，竟要將這劍譜傳給旁人，嘿嘿，這老不死的。圭兒，快，快，將那劍譜去取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微一遲疑，從懷中掏了那本書出來。原來戚芳一塞入西偏房的風扇之中，萬圭跟著便去取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向兒子瞧了一眼，接過書來，一頁頁地翻過去。這部唐詩兩邊連著封皮的幾頁都給血水浸得濕透了，兀自未幹，中間的書頁卻仍是幹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低聲道：「這劍譜咱父子能不能保得住，實在難說。咱們先查知了書中的奧秘，就算再給人奪去，也不打緊了。你拿支筆來，寫下來好好記著。連城劍法的第一招，出自杜甫的『春歸』。」他伸手指沾了唾涎，去濕杜甫那首「春歸」詩旁的紙頁，輕輕歡呼了一聲：「是個『四』字！好，『苔徑臨江竹』，第四個字是『江』，你記下了。第二招，仍是杜甫的詩，出自『重經昭陵』。」他又沾濕手指，去濕紙頁：「嗯，是『五十一』！」他一個字一個字的數下去：「一五、一十、十五、二十……『陵寢盤空曲，熊羆寧翠微』，第五十一個字，那是個『陵』字。『江陵』、『江陵』，妙極，原來果然便在荊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爹爹，你說小聲些！」萬震山微微一笑，道：「對！不可得意忘形。圭兒，你爹爹一世心血，總算沒有白花，這個大秘密，畢竟給咱們找到了！」突然之間，他將書掩上，一拍大腿，低聲道：「敵人為什麼將劍譜送到我手裡，我明白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那是什麼緣故？我一直想不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敵人得了劍譜，推詳不出其中的秘奧，又有什麼屁用？咱們的連城劍法，每一招的名稱都是一句唐詩，別門別派的人，任他武功通天，卻也不知。這世界上，只有我和言達平二人，才知道第一招是什麼詩句，第二招又是什麼詩句。才知道第一個字要到『春歸』這首詩中去找，第二個字要到『重經昭陵』這首詩中去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這連城劍法的名稱，你不是已教了我們嗎？」萬震山道：「次序都是抖亂了的。」萬圭道：「爹，你連我也不教真的劍法。」萬震山微有尷尬之色，道：「我有八個弟子，大家朝晚都在一起，若是單單教你，他們定會知覺，那便不妙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「嗯」了一聲，道：「敵人的陰謀定是這樣，他知道用水濕紙，便有字跡顯出，因此故意將劍譜交給咱們，又故意用水顯出幾個字來，要咱們查出了劍譜裡的秘奧，讓咱們去尋訪寶藏，他就來個『強盜遇著賊爺爺』。」萬震山道：「對了！咱們須得步步提防，別落得一場辛苦，得不到寶藏，連性命也送掉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又沾濕了手指，去尋第三個字，說道：「劍法第三招，出於處默的『聖果寺』，三十三，第三十三字，『下方城郭近，鐘罄雜笙歌』中的『城』字，『江陵城』，對啦，對啦！那還有什麼可疑心的？咦，怎麼這裡癢得厲害？」他伸右手在左手背上搔了幾下，覺得右手也癢，伸左手去搔了幾下，又看那劍譜，說道：「這第四招，是二十八，嗯，一五、一十、十五……第二十八字是個『南』字，『江陵城南』，哈哈，咦！好癢！」低頭向自己左手上看去，只見手背上長了三條墨痕，微覺驚詫：「今天我又沒寫字，手背上怎麼有黑墨？」只覺雙手手背上越來越癢，一看右手，也是有好幾條縱橫交錯的墨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「啊」的一聲，道：「爹爹，哪……哪裡來的？這好象是言達平那廝的花蠍毒。」萬震山給他一言提醒，只覺手上癢得更加厲害了，忍不住伸手又去搔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叫道：「別搔，是……是你指甲上帶毒過去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叫道：「啊喲！果真如此。」登時省悟，道：「那小淫婦將劍譜浸在血水之中，你的血含有蠍毒……吳坎這小賊，偏不肯爽爽快快地就死，卻在我手上搔了這許多血痕。他媽的，蠍毒傳入了傷口之中，好在不多，諒來也不礙事。啊喲，怎地越來越痛了，哎唷。」忍不住大聲呻吟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爹，你這蠍毒中得不多，我去舀水來給你洗洗。」萬震山道：「不錯！」大聲叫道：「桃紅，桃紅！打水來！」萬圭眉頭蹙起，心道：「爹爹嚇得胡塗了，桃紅早給他趕走了，這會兒又來叫她。」拿起一只銅臉盆，快步出房，在天井裡七石缸中舀起一盆天落水，端進來放在桌上。萬震山忙將雙手浸入了清水之中，一陣冰涼，痛癢登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哪知道萬圭手上所中的蠍毒遇上解藥，流出來的黑血也具劇毒，毒性比之原來的蠍毒只有更加厲害，萬震山手背上被吳坎抓出的血痕深入肌理，一碰到這劇毒，實比萬圭中毒更深。他雙手在清水中浸得片時，一盆水已變成了淡墨水一般。墨水由淡轉深，過不多時，變得便如是一盆濃濃的墨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相顧失色。萬震山將手掌提了起來，不禁「啊」的一聲，失聲驚呼，只見兩只手幾乎腫成了兩個圓珠。萬圭道：「啊喲，不好，只怕不能浸水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痛得急了，一腳踢在他腰間，罵道：「你既知不能浸水，怎麼又去舀水來？這不是存心害我麼？」萬圭痛得蹲下身去，道：「我本來又不知道，怎樣會來害你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在床底下聽得父子二人爭吵，心中也不知是淒涼，還是體會到了復仇的喜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萬震山只是叫：「怎麼辦？怎麼辦？」萬圭道：「我樓上有些止痛藥，雖不能解毒，卻可止得一時之痛，要不要敷一些？」萬震山道：「好，好，好！快去拿來！」萬圭道：「是否有效，孩兒可就不知，說不定越敷越不對頭，爹爹又要踢我。」萬震山罵道：「王八羔子！這會兒還在不服氣麼？老子生了你出來，踢一腳又有什麼大不了？快去，快去拿來。」萬圭應道：「是！」轉身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雙手腫脹難當，手背上的皮膚黑中透亮，全無半點皺紋，便如一個吹脹了的豬尿泡一般，眼看再稍脹大，勢非破裂不可，叫道：「我和你一起去！可…… 可不能耽擱了。」將劍譜往懷中一揣，奔行如飛，搶出房門，趕在萬圭之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得二人遠去，忙從房中爬了出來，自忖：「卻到哪裡去好？」霎時間六神無主，只覺茫茫大地，竟無一處可以安身：「他們害死我爹爹，此仇豈可不報？但這血海深仇，卻如何報法？說到武功、機智，我和公公、三哥實是差得太遠，何況他們認定我和吳坎結了私情，一見面就會對我狠下殺手，我又怎能抵擋？眼下只有去……去尋找狄師哥，再作計較。可又不知他在哪裡？空心菜呢？我怎能撇下了她？」一想到女兒，當即拔步奔向後樓，決意抱了女兒先行逃走，再想復仇之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她內心，又還不敢十分確定萬氏父子當真是害死了她父親。萬震山是個心狠手辣之徒，那是絕無懷疑。但萬圭呢？對於丈夫的柔情蜜意，終不能這麼快便決絕的拋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奔到樓下，聽得萬震山嘶啞的聲音在大叫大嚷，心想：「這麼叫法，要將空心菜吵醒了！」想到女兒會大受驚嚇，便顧不得自身危險，輕輕走上樓去，小心不讓樓梯發出聲息。空心菜睡覺的小房便在她夫妻的臥室之後，只以一層薄板隔開。戚芳溜進小房，臥室中燈光映了進來，只見女兒睜大了眼，早已醒轉，臉上滿是恐怖之色，一見到母親，小嘴一扁，便要哭叫出來。戚芳急忙搶上前去，將她摟在懷裡，做個手勢，叫她千萬不可出聲。空心菜既聰明，又聽話，當下一聲不響，娘兒倆摟抱著躺在床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萬震山大叫：「不成，不成，這止痛藥越止越痛，須得尋到那草頭郎中，用他的解藥來治。」萬圭道：「是啊，只有那解藥才治得這毒，等天一亮，叫魯大哥他們大伙兒一齊出馬，去尋那郎中。我手上的傷口也痛得很。」萬震山怒道：「怎等得到天亮？啊喲，哎唷！受不了啦，受不了啦！」突然間腳下一軟，倒在地下，痛得打滾，叫道：「快，快！拿劍來，將我這雙手砍了！快砍了我的手！」只聽得房中家具砰　翻倒，瓶碗乒乓打碎之聲，響成了一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空心菜嚇得緊緊地摟住了媽媽，臉色大變。戚芳伸手輕輕撫慰，卻不敢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也是十分驚慌，說道：「爹，你……你忍耐一會兒，你的手怎能砍了？咱們快找解藥是正經。」萬震山痛得再難抵受，喝道：「你為什麼不砍去我雙手，除我痛楚？啊，知道了，你……你想我快快死了，好獨吞劍譜，想獨自個去尋寶藏……」萬圭怒道：「爹，你痛得神智不清了，快上床睡一忽兒。我又不知劍招的次序，得了劍譜又有什麼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不斷在地下打滾，道：「你說我神智不清，你自己就存心不良。我…… 我痛得要死了……要死了……一拍兩散，大家都得不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他紅了雙眼，從懷中掏出劍譜，伸手一頁頁地撕碎。他十根手指腫得便如一根根紅蘿卜般，動作不靈，但還是撕碎了好幾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大驚，叫道：「別撕，別撕！」伸手便去搶奪。他抓住了半本劍譜，萬震山卻抓住了另一半，牢不放手。那劍譜在血水中浸過，迄未幹透，霉霉爛爛的，兩人這麼一拉扯，登時撕成兩半。萬圭呆了一呆，萬震山又去 撕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不甘心讓這已經到手的寶藏化作過眼雲煙，忙伸手推開父親。兩人在地下你搶我奪，翻翻滾滾，將劍譜撕得更加碎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聽得萬圭長聲驚呼：「哎唷……糟了……我傷口中又進了毒，啊喲，好痛！」兩人這麼你拉我扯，劍譜上的毒質沾進了萬圭手背上原來的傷口。片刻之間，萬圭手背又高高腫起，劇痛錐心穿骨。他久病之後，耐力甚弱，毒素一入傷口，隨血上行，發作奇快。父子二人在樓板上滾來滾去，慘呼號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了一會，究竟夫妻情重，再也不能置之不理，從床上站起身來，走到門口，冷冷的道：「怎麼啦？兩個在幹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見到戚芳，劇痛之際，再也沒心情憤怒。萬圭叫道：「芳妹，快去找那草頭郎中，請他快配解藥，哎唷，哎唷……實在……實在痛得熬不住了，求求你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見他痛得滿頭大汗的模樣，心更加軟了，從懷中取出瓷瓶，道：「這是解藥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和萬圭一見瓷瓶，同時掙紮著爬起，齊道：「好極，好極！快，快給我敷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見萬震山目光兇狠貪婪，有如野獸，心想若不乘此要挾，如何能查明真相，便道：「慢著，不許動！誰要動上一動，我便將解藥拋出窗外，投入水缸，大家都死！」說著推開窗子，拔開瓷瓶的瓶塞，將解藥懸在窗外，只須手一鬆，瓷瓶落水，再也無用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當即不動，我瞧瞧你，你瞧瞧我。萬震山忽道：「好媳婦，你將解藥給我，我讓你跟了吳坎，遠走高飛，決不阻攔，另外再送你一千兩銀子，讓你二人過長遠日子……哎唷，好痛……既然你心有他意，圭兒也留你不住……你……你放心去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心道：「這人當真卑鄙無恥，吳坎明明是你親手扼死了，卻還來騙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也道：「芳妹，我雖然舍不得你，但沒有法子，我答應不跟吳坎為難就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冷笑一聲，道：「你二人胡塗透頂，還在瞎轉這卑鄙齷齪的念頭。我只問一句話，你們老老實實地回答，我立刻給解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是，是，快問，哎唷，啊喲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陣風從窗中刮了進來，吹得滿地紙屑如蝴蝶般飛舞。紙屑是劍譜撕成了，一片片飛出了窗外。忽然，一對彩色蝴蝶飛了起來，正是她當年剪的紙蝶，夾在詩集中的，兩只紙蝶在房中蹁躚起舞，跟著從窗中飛了出去，戚芳心中一酸，想起了當日在石洞中與狄雲歡樂相聚的情景。那時候的世界可有多麼好，天地間沒半點傷心的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連連催促：「快問！什麼事？我無有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一凜，問道：「我爹爹呢？你們把他怎麼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強笑道：「你問你爹爹的事，我──我也不知道啊。哎唷──我很掛念這位老師弟──哎唷！師兄弟又成了親家，哎唷，好得很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沉著臉道：「這當兒再說些假話，更有什麼用處？我爹爹給你害死了，是不是？害死他的法兒，就跟你們害死吳坎一樣，是不是？你已將他屍身砌入了牆壁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連問三聲「是不是」，萬氏父子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，沒料想她不但知道自己父親被害，連吳坎被殺一事也知道了。萬圭顫聲道：「你……你怎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「你怎知道」，便是直承其事。戚芳心中一酸，怒火上沖，便想鬆手將解藥投入窗下的一排七石缸中。萬圭眼見情勢危急，作勢便想撲將上去。萬震山喝道：「圭兒，不可莽撞！」他知道當時情景之下，強搶只有誤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間，塌塌塌幾聲，空心菜赤著腳，從小房中奔了出來，叫道：「媽，媽！」要撲入戚芳的懷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靈機一動，伸出左臂，半路上便將女兒抱了過來，右手摸出匕首，對準女兒的天靈蓋，喝道：「好，咱們一家老小，今日便一齊死了，我先殺了空心菜再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大驚，忙叫道：「快放開她，關女兒什麼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厲聲道：「反正大家活不成，我先殺了空心菜！」匕首在空中虛刺幾下，便向空心菜頭頂刺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不，不！」撲過來搶救，伸手抓住萬圭的手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雖在奇痛徹骨之際，究竟閱歷豐富，見戚芳給引了過來，當即手肘一探，重重撞在她腰間，夾手奪過她手中瓷瓶，忙不迭地倒藥敷上手背。萬圭也伸手去取解藥，戚芳搶過女兒，緊緊摟在懷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飛起一腳，將她踢倒，隨手解下腰帶，將她雙手反縛背後，又將她兩只腳都綁住了。空心菜大叫：「媽，媽，媽媽！」萬震山反手一記巴掌，打得她暈了過去，但這一掌碰到自己腫起的手背，又是大叫一聲：「啊喲！」 那解藥實具靈效，二人敷藥之後，片刻間傷口中便流出血水，疼痛漸減，變為麻癢，再過得一陣，麻癢也漸漸減弱。父子二人大是放心，知道性命是拾回來了，見到房中的紙片兀自往窗外飛去，兩人同時大叫：「糟糕！」撲過去攔阻飛舞的紙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地下的紙屑已亂成一團，一大半掉入了窗外的缸中，有的正在盤旋跌落。萬震山叫道：「快，快，快搶！」二人飛步奔下樓去，拚命去抓四散飛舞的碎紙，但數百片碎紙有的飄飄盪盪吹出了圍牆，有的隨風高飛上天。二人東奔西突，狀若顛狂，卻哪裡又能收集碎片、使得撕碎了的劍譜重歸原狀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手上疼痛雖消，心中的傷痛卻難以形容，氣無可消，大聲斥罵兒子：「都是你這小賊，跟我來爭奪什麼？若不是你跟我拉扯，劍譜怎會扯爛？」萬圭嘆了口氣，不再去追搶碎紙，說道：「孩兒若不阻攔，爹爹早將這劍譜扯得更加爛了。」萬震山道：「放屁！」他心中知道兒子所說是實，但還是不住地呼喝：「放屁，放屁，放屁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好在咱們知道那地方是在江陵城南，再到那本殘破的劍譜中去查查，只要能再找到些線索，未始不能找到那地方。」萬震山精神一振，道：「不錯，那地方是在『江陵城南』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牆外有個聲音輕輕地道：「江陵城南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大吃一驚，一齊躍上牆頭，向外望去，只見兩個人的背影正向小巷中隱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喝道：「卜垣、沈城，站著別動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那兩人既不回頭，也不站住，飛快地走了。萬震山待要下牆追去，萬圭道：「爹，樓上還有……還有那……那淫婦。」萬震山轉念一想，點了點頭。 父子倆回到樓上，只見小女孩空心菜已醒了過來，抱住了媽媽直哭。戚芳手足被綁，卻在不住安撫女兒。空心菜見到祖父與父親回來，更「哇」的一聲，驚哭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上前一腳，踢在她屁股之上，罵道：「再哭，一刀剖開你小鬼的肚子。」空心菜嚇得臉都白了，哪裡還敢出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低聲道：「爹，這淫婦什麼都知道了，可不能留下活口。怎生處置她才是？」萬震山微一沉吟，道：「剛才牆外二人，你看清楚是卜垣、沈城麼？」萬圭道：「正是那二人，錯不了！只怕秘密已經泄漏，他們知道是在江陵城南。」萬震山道：「事不宜遲，須得急速下手。這淫婦嘛，跟她父親一般處置便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早將生死置之度外，只是放不下女兒，說道：「三……三哥，我和你夫妻一場，你殺我不打緊，我死之後，你須好好看待空心菜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好！」萬震山道：「斬草除根，豈能留下禍胎？這小女孩精靈古怪，今日之事都給她瞧在眼裡了，怎保得定她不說出去？」萬圭緩緩點了點頭。他很疼愛這個女兒，但父親的話也很對，若是留下禍胎，將來定有極大後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淚水滾下雙頰，哽嚥道：「你……你們好狠心，連……連這個小小女孩也放不過嗎？」萬震山道：「塞住她的嘴巴，別讓她叫嚷起來，吵得通天下都知道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想起女兒難保一命，突然提起嗓子，大叫：「救命，救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靜夜之中，這兩聲「救命」劃破了長空，遠遠傳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撲到她身上，伸手按住她嘴。戚芳仍是大叫：「救命，救命！」只是嘴巴被按住了，聲音鬱悶。萬震山在兒子長袍上撕下一塊衣襟，遞了給他，萬圭當即將衣襟塞在戚芳口中。萬震山道：「將她埋在戚長發的墓中，父女同穴，最妙不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點了點頭，抱起妻子，大踏步下樓，萬震山抱了空心菜。四個人進了書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瞧著書房西壁的那堵白牆，心想：「我爹爹是給老賊葬在這堵牆之中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我來拆牆，你去將吳坎拖來！小心，別給人見到。」萬圭應道：「是！」奔向萬震山的臥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拉開書桌的抽屜，其中鑿子、錘子、鏟刀等工具一應俱全，他取出來放在牆邊，瞧著那堵白牆，雙手搓了幾下，回頭向戚芳望了一眼，臉上現出十分得意的神情。戚芳不禁打了個寒噤。萬震山拿起鐵錘和鑿子，看好了牆上的部位，在兩塊磚頭之間的縫中，將鑿子鑿了進去。鑿裂了一塊磚頭，伸手搖了幾搖，便挖了出來，手法甚是熟練。他挖出一塊磚頭後，拿到鼻子邊嗅了幾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見了他挖牆的手法，想起適才見到他離魂病發作時挖牆、推屍、砌牆的情狀，心中已是發毛，待見到他去嗅夾牆中父親屍體的氣息，又是害怕，又是傷心，又是憤怒，破口大罵：「你這奸賊，無恥的老賊！」只是嘴巴被塞住了，只能發出些嗚嗚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伸手又去挖第二塊磚頭，突然腳步聲急，萬圭踉蹌搶進，說道：「爹，爹！不好了，吳坎……吳坎……」身子在桌上一撞，嗆　一聲響，油燈掉在地下，室中登時黑了，只有淡淡的月光從窗紙中透進來。 萬震山道：「吳坎怎樣？大驚小怪的，這般沉不住氣。」萬圭道：「吳坎不見啦！」萬震山罵道：「放屁！怎會不見？」但聲音顫抖，顯然心中懼意甚盛。拍的一聲，手中拿著的一塊磚頭掉下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我伸手到爹爹的床底下去拉屍體，摸他不到，點了燈火到床底去照，屍體已影蹤全無。爹爹房中帳子背後、箱子後面，到處都找過了，什麼也沒見到。」萬震山沉吟道：「這……這可奇了。我猜想是卜垣、沈城他們攪的鬼。」萬圭道：「爹，莫非……莫非……吳坎這廝沒死透，閉氣半晌，又活了過來？」萬震山怒道：「放屁，你老子外號叫作『五雲手』，手上功夫何等厲害，難道扼一個徒弟也扼不死？」萬圭道：「是，按理說，吳坎那廝定是給爹爹扼死了，卻不知如何，屍體竟然會不見了？難道……難道……」萬震山道：「難道什麼？」萬圭道：「難道真有僵屍？他冤魂不息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喝道：「別胡思亂想了！咱們快處置了這淫婦和這小鬼，再去找吳坎的屍身。事情只怕已鬧穿了，咱父子在荊州城已難以安身。」說著加緊將牆上磚頭一塊塊挖出來，他睡夢中挖磚砌牆，做之已慣，手法熟練，此時雖無燈燭，動作仍是十分迅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應了聲：「是！」拔刀在手，走到戚芳身前，顫聲道：「芳妹，是你對不起我。你死之後，可別怨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無法說話，側過身子，用肩頭狠狠撞了他一下。萬氏父子要殺自己，那也罷了，竟連空心菜也不肯饒，狼心狗肺，實是世所罕有。萬圭給她一撞，身子一晃，退後兩步，舉起刀來，罵道：「賊淫婦，死到臨頭，還要放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只聽格、格、格幾下聲響，書房門緩緩推開。萬圭吃了一驚，轉過頭去，慘淡的月光之下，但見房門推開，卻不見有人進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喝問：「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房門又格格、格格的響了兩下，仍是無人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微光之下，突見門中跳進一個人來，那人直挺挺地移近，一跳一跳的，膝蓋不彎。萬震山和萬圭都是大駭，不自禁地退後了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那人雙眼大睜，舌頭伸出，口鼻流血，正是給萬震山扼死了的吳坎。萬震山和萬圭同聲驚呼：「啊！」戚芳見到這般可怖的情狀，也嚇得一顆心似乎停了跳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一動也不動，雙臂緩緩抬起，伸向萬震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喝道：「吳坎小賊，老子怕……怕……你這僵屍？」抽出刀來，向吳坎頭上劈落。突覺手腕一麻，單刀拿捏不定，嗆　一聲，掉在地下，跟著腰間一麻，全身便動彈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早嚇得呆了，見吳坎的僵屍攪倒了父親後，又直著雙臂，緩緩向自己抓來，只想大叫：「吳師弟，吳師弟！饒了我！」可是聲音在喉頭哽住了，無論如何叫不出來，倒退了兩步，腿下一軟，摔倒在地。只見吳坎的右手垂了下來，摸到他臉上，手指冷冰冰的，沒半分暖氣。萬圭嚇得魂飛魄散，差一點就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吳坎的身子向前一撲，倒在萬圭的身上，一動也不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身後，卻站著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走到戚芳身邊，取出她口中塞著的破布，雙手幾下拉扯，便扯斷了綁住她手足的繩子，回過身去，在萬圭腰裡重重踢了一腳，內力到處，萬圭登時全身酸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先將空心菜抱起，顫聲道：「恩公是誰，救了我的性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雙手伸出，月光之下，只見他每只手掌中都有一只花紙剪成的蝴蝶，正是那本唐詩中夾著的紙蝶，適才飄下樓去時給他拿到了的。戚芳一瞥眼間，見到他右手五根手指全無，失聲道：「狄師哥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正是狄雲，鬥然間聽到這一聲「狄師哥！」胸中一熱，忍不住眼淚便要奪眶而出，叫道：「芳妹！天可憐見，你……你我今日又再相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此時正如一葉小舟在茫茫大海中飄行，狂風暴雨加交之下，突然駛進了一個風平浪靜的港口，撲在狄雲懷中，說道：「師哥，這……這……這不是做夢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不是做夢，芳妹，這兩晚我都在這裡瞧著。這父子兩人幹的那些傷天害理事情，我全都瞧見了。吳坎的屍體，哼，我是拿來嚇他們一嚇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叫道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放下空心菜，奔到牆洞之前，伸手往洞中摸去，卻摸了個空，「啊」的一聲叫，顫聲道：「沒……沒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打亮了火摺，到牆洞中去照時，只見夾牆中盡是些泥灰磚石，卻哪裡有戚長發的屍體？說道：「這裡沒有，什麼也沒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在萬震山床頭拿過一個燭台，在狄雲的火摺上點燃了蠟燭，舉起燭台，在夾牆中細細察看，哪裡有父親的屍體，誰的屍體也沒有。她又驚又喜，心中存了一線希望：「或許，爹爹並沒給他們害死。」轉身向萬圭道：「三……三哥，我爹爹到底怎樣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和萬震山卻不知她在夾牆中並未發現屍體，只道她見了父親的遺體，便要動手復仇。萬震山昂然道：「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當，戚長發是我殺的，你沖著我報仇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爹爹真的給你害死了？那麼……他的屍首呢？」萬震山道：「什麼？夾牆裡的死人難道不是他？」戚芳道：「這裡有什麼死人？」萬震山和萬圭面面相覷，臉色慘白，兀自不信。狄雲拉起萬震山，讓他探頭到牆洞中一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顫聲道：「世上真……真有會行走的僵屍？我……明明……明明……」忽地改口：「好媳婦，我……我是騙騙你的。咱師兄弟雖然不和，卻也不致於痛下毒手。你怎麼信以為真了？哈哈，哈哈。」他平時說謊的本領著實不錯，但這時驚惶之下，張口結舌，說出來的謊話牽強之至，誰也不會相信。要是他倔強挺撞，戚芳和狄雲還存著萬一的希望，他這麼一說，兩人只有更加確信是他害死了戚長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伸掌搭在他肩頭，說道：「萬師伯，你害得我好苦，這一切也不必計較了。我只問你：到底我師父是不是給你害死了？」說著運起「神照經」內功。霎時之間，萬震山全身猶如墮入了一只大火爐中，似乎連血液也燒得要沸騰起來，片刻也難以抵受，想到戚長發的屍身竟會不知去向，心中驚疑惶恐，亂成一團，已全無抗拒之意，說道：「不……不錯。戚長發是我殺的。」狄雲又問：「我師父的屍首呢？你到底放在什麼地方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我確是將他砌入了這夾牆之中，是屍變……屍變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狠狠地凝視著他，想起這幾年來，自己經歷了無窮無盡的苦難，全是由他父子的毒害，此刻萬震山又親口承認殺死了他師父，如何不教他怒火攻心？若不是已和戚芳相會，心中畢竟歡喜多過哀傷，立時便要一掌送了他的性命。他一咬牙，提起萬震山來，砰的一聲，從那牆孔中擲了進去。萬震山身子大，牆孔小，撞落了幾塊磚頭，這才跌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「啊」的一聲，輕聲低呼。狄雲提起萬圭的身子，又擲入了牆洞，說道：「一報還一報，他父子這般毒害師父，咱們就這般對付他二人。」拾起地下的磚塊，便砌了起來，片刻之間，便將牆洞砌好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顫聲道：「師……師哥，你終於替爹爹報了這場大仇。若不是你來……師哥，這人的屍體，怎麼辦？」說著，指了指吳坎的屍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咱們走吧！這裡的事，再也不用理會了。」戚芳道：「他二人砌在牆中，還沒有死，若是有人來救……」狄雲道：「旁人怎會知道牆內有人？咱們把吳坎的屍體移出去，旁人更加不會到這裡來查察。這兩人在牆裡活不多久的。」當下提起吳坎的屍身，走出書房，向戚芳招手道：「走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躍出了萬家的圍牆，狄雲拋下吳坎的屍身，說道：「師妹，咱們到哪裡去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你想爹爹真的是給他們害死了麼？」狄雲道：「但願師父仍是健在。只是聽萬震山的說話，就怕……就怕師父已經遭難。咱們自該查個水落石出。」戚芳道﹔「我得回去拿些東西，你在那邊的破祠堂裡等我一等。」狄雲道：「我陪你一起去好了。」戚芳道：「不，不好！若是給人撞見，多不方便。」狄雲道：「我陪著你好些。萬家還有別的弟子，可沒一個是好人。」戚芳道：「不要緊。你抱著空心菜，在那邊等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空心菜經了這場驚嚇，抵受不住，早已在媽媽懷中沉沉睡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向來聽戚芳的話，見她神情堅決，不敢違拗，只得抱過女孩，見戚芳又躍進了萬家，便走向祠堂，推門入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頓飯時分，始終不見戚芳回來，狄雲有些擔心了，便想去萬家接她，但生怕她不快，抱著空心菜，在廊下走來走去，想著終於得和師妹相聚，實是說不出的歡喜，但內心深處，卻隱隱又感到恐懼：不知師妹許不許我永遠陪著她？心中不住許願：「老天爺保佑，我已吃了這許多苦頭，讓我今後陪著她，保護她，照顧她。我不敢盼望做她丈夫，只要天天能見到她，她每天叫我一聲『師哥』。老天爺，我這一生一世再也不求你什麼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聽得祠堂長窗有瑟瑟作聲，似乎有人。狄雲一側身，站在窗下不動。過得片刻，長窗呀的一聲推開，有人走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黑暗之中，隱約見到是個披頭散發的丐婦，狄雲便不在意下，只想：「怎麼芳妹還不回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空心菜在夢中「哇」的一聲，驚哭出來，叫道：「媽媽，媽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丐婦大吃一驚，縮在走廊的角落裡，抱住了自己的頭。狄雲輕拍空心菜的肩膀，安撫她道：「別哭，別哭！媽媽就來了？媽媽就來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丐婦見出聲的是個小女孩，狄雲對她也似無加害之意，膽子大了起來，站起身來，慢慢走近，幫助他安撫空心菜：「寶寶好乖，別哭，媽媽就來了！」她低聲向狄雲道：「一個人睡著了就會見鬼，有人半夜三更起身砌牆頭，不……不……你別問我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問道：「你說什麼？」那丐婦道：「沒……沒什麼。老爺趕了我出來。他不要我了，從前，我年輕的時候，他好喜歡我。人家說：一夜夫妻百夜恩，百夜夫妻海樣深……老爺總有一天會叫我回去的。是啊，一夜夫妻百夜恩，百夜夫妻海樣深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一動：「師妹對她丈夫，難道就不念舊情麼？突然間胸口似乎充塞了一股悶氣，頭腦中一陣暈眩，抱著空心菜，便從破祠堂中沖了出去。 他決計猜想不到，這個滿身污穢的丐婦，就是當年誣陷他的桃紅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2760495346356842606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2760495346356842606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2760495346356842606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2760495346356842606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2760495346356842606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182.html' title='第十一回 砌牆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905017636120181481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6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6:45.42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回 「唐詩選輯」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回 「唐詩選輯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湘西和荊州相隔不遠，數日之後，便到了荊州。這一條路，是當年他隨同師父和師妹曾經走過的。山川仍然是這樣，道路仍然是這樣。當年行走之時，路上滿是戚芳的笑聲。這一次，從麻溪舖到荊州，他沒有聽到一下笑聲。當然有人笑，不過，他沒有聽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城外一打聽，知道凌退思仍是做著知府。狄雲仍是這麼滿臉污泥，掩住了本來面目，走進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一個念頭是：「我要親眼瞧瞧萬圭怎樣受苦。他的毒傷是不是好了？也不知他是不是已經回來，說不定還留在湖南治傷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踱到萬家門口，遠遠望見沈城匆匆從大門中出來，神情顯得很是急遽。狄雲心想：「沈城既在這裡，萬圭想來也已回家。一到天黑，我便去探探。」於是走向那個廢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廢園離萬家不遠，當日丁典逝世、殺周圻、殺耿天霸、殺馬大鳴，都是在這廢園之中，此番舊地重來，只見荒草如故，遍地瓦礫如故。他走到那株老梅之旁，撫摸凹凹凸凸的樹幹，心道：「那一日丁大哥在這株老梅樹下逝世，梅樹仍是這副模樣，半點也沒變。丁大哥卻已骨化成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坐在梅樹下閉目而睡。睡到二更時分，從懷中取出些幹糧來吃了，出了廢園，逕向萬家而來。繞到萬家後門，越牆而入，到了後花園中，不由得心中一陣酸苦：「那日我身受重傷，躲在柴房之中。師妹不助我救我，已算得狠心，卻反而去叫丈夫來殺我。」正要舉步而前，忽見太湖石旁有三點火光閃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立即往樹後一縮，向火光處望去。凝目間，見三點火光是香爐中三枝點燃了的線香。香爐放在一張小幾上，幾前有兩個人跪著向天磕頭，一會兒站起身來。狄雲看得分明，一個便是戚芳，另一個是小女孩，她的女兒，也是叫做「空心菜」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戚芳輕輕禱祝：「第一炷香，求天老爺保佑我夫君得脫苦難，解腫去毒，不再受這蠍毒侵害的痛楚。空心菜，你說啊，說求求天菩薩保佑爹爹病好。」小女孩道：「是，媽媽，求求天菩薩保佑，叫爹爹不痛痛了，不叫叫了。」狄雲相隔雖然不近，她母女倆的說話卻聽得清清楚楚，得知萬圭中毒後果然仍在受苦，心中既感到幸災樂禍地喜歡，又惱恨戚芳對丈夫如此情義深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戚芳說道：「第二炷香，求天老爺保佑我爹爹平安，無災無難，早日歸來。空心菜，你說請天菩薩保佑外公長命百歲。」小女孩道：「是，外公，你快快回來，你為什麼不回來啊？」戚芳道：「求天菩薩保佑。」小女孩道：「天菩薩保佑外公，還要保佑爺爺和爹爹。」她從來沒見過戚長發，媽媽要她求禱，她心中記掛的卻是自己的祖父和父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停了片刻，低聲道：「這第三炷香，求老天爺保佑他平安，保佑他事事如意，保佑他早娶賢妻，早生貴子……」說到這裡，聲音不禁哽嚥了，伸起衣袖，拭了拭眼淚。小女孩道：「媽媽，你又想起舅舅了。」戚芳道：「你說，求老天爺保佑空心菜舅舅平安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她禱祝第三炷香時，正自奇怪：「她在替誰祝告？」忽聽得她說到「空心菜舅舅」五個字，耳中不由得嗡的一聲響，心中只說：「她是在說我？她是在說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小女孩道：「媽媽記掛空心菜舅舅，天菩薩保佑舅舅恭喜發財，買個大娃娃給我，他也是空心菜，我也是空心菜。媽媽，這個空心菜舅舅，到哪裡去啦？他怎麼也還不回來？」戚芳道：「空心菜舅舅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。舅舅拋下你媽不理了，媽卻天天記著他……」說到這裡，抱起女兒，將臉藏在女兒臉前，快步回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走到香爐之旁，瞧著那三根閃閃發著微光的香頭，不由得痴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怔怔地站著，三根香燒到了盡頭，都化了灰燼，他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天清晨，狄雲從萬家後園中出來，在荊州城中茫然亂走，忽然聽得嗆　　、嗆　　的聲音直響，是個走方郎中搖著虎撐在沿街賣藥。狄雲心中一動，他要親眼瞧瞧萬圭呻吟叫喚的慘狀，於是取出十兩銀子，要將他的衣服、藥箱、虎撐一古腦兒都買下來。那郎中很奇怪，這些都不是什麼貴重東西，最多不過值得三四兩銀子，便高高興興地賣了給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回到廢園，換上郎中的衣服，拿些草藥搗爛了，將汁液塗在臉上，又在左眼下敷了一大塊草藥，弄得面目全非，然後搖著虎撐，來到萬家門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將到萬家門前，便把虎撐嗆　　、嗆　　地搖得大響，待得走近，嘶啞著嗓子叫道：「專醫疑難雜症，無名腫毒，毒虫毒蛇咬傷，即刻見功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如此來回走得三遍，只見大門中一人匆匆出來，招手道：「喂，郎中先生，你過來，過來。」狄雲認得他是萬門弟子，便是當年削去他五根手指的吳坎。但狄雲此刻裝束面貌與昔年大異，吳坎自是認他不出。狄雲生怕他聽出自己語音，慢慢踱過去，更加壓低嗓子，說道：「這位爺台有何吩咐，可是身上生了什麼疑難雜症、無名腫毒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「呸」的一聲，道：「你瞧我象不象生了無名腫毒？喂，我問你，給蠍子螫了，你治不治得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青竹蛇、赤練蛇、金腳蛇、鐵鏟蛇，天下一等一的毒蛇咬傷了人，在下都是藥到傷去。那蠍子嘛，嘿嘿，又算得什麼一回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道：「你可別胡吹大氣，這螫人的蠍子卻不是尋常的家伙。荊州城裡的名醫見了個個搖頭，你又醫得好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皺眉道：「有這等厲害？天下的蠍子嘛，也不過是灰毛蠍、黑白蠍、金錢蠍、麻頭蠍、紅尾蠍、落地咬娘蠍、白腳蠍……」他信口胡說，連說了二十來種，才道：「每種蠍子毒性不同，各有各的治法，就算是名醫，若不是真的有本事的，也未必懂得周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見他形貌醜陋，衣衫襤褸，雖然說了許多蠍子的名目，但結結巴巴，口齒不清，料想也沒什麼本事，便道：「既是如此，你便去瞧瞧吧，反正是死馬當作活馬醫。」狄雲點了點頭，跟他走進萬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跨進門，登時便想起那年跟著師父、師妹前來拜壽的情景，那時候是鄉下少年進城，眼中看出來，什麼東西都透著新鮮好玩，和師妹兩個東張西望，指指點點，今日再來，庭戶依舊，心中卻只感到一陣陣酸苦。他隨著吳坎走過了兩處天井，來到東邊樓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仰起了頭，大聲道：「三師嫂，有個草頭郎中，他說會治蠍毒，要不要他來給師哥瞧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呀的一聲，樓上窗子打開，戚芳從窗中探出頭來，說道：「好啦，多謝吳師弟，你師哥今天痛得更加厲害了，請先生上樓。」吳坎對狄雲道：「你上去吧。」自己卻不跟上去。戚芳道：「吳師弟，你也請上來好啦，幫著瞧瞧。」吳坎道：「是！」這才隨著上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上得樓來，只見中間靠窗放著一張大書桌，放著筆墨紙硯與十來本書，還有一件縫了一半的小孩衣衫。戚芳從內房迎了出來，臉上不施脂粉，容色頗為憔悴。狄雲只向她看了一眼，生怕她識得自己，不敢多看，便走進房去。只見一張大床上向裡睡著一人，不斷呻吟，正是萬圭。他小女兒坐在床前的一張小凳上，在給爸爸輕輕捶腿。她見到狄雲污穢古怪的面容，驚呼一聲，忙躲到母親身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道：「我這師哥給毒蠍螫傷了，毒性始終不消，好象有點兒不大對頭。」狄雲道：「嗯，是嗎？」他在門外和吳坎說話時泰然自若，這時見了戚芳，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，自覺雙頰發燒，唇幹舌燥，再也說不出話來。他走到床前，拍了拍萬圭肩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慢慢翻身過來，一睜眼看到狄雲的神情，不由得微微一驚。戚芳道：「三哥，這位是吳師弟給你找來的大夫，他……他或許會有靈藥，能治你的傷。」語氣之中，實在對這郎中全無信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言不發，看了看萬圭腫起的手背，見那手背又是黑黑的一團，樣子甚是可怖，於是嘶啞著嗓子道：「這是湘西沅陵一帶的花斑毒蠍咬的，咱們湖北可沒這種蠍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和吳坎齊聲道：「是，是，正是在湘西沅陵給螫上的。」戚芳又道：「先生瞧出了蠍子的來歷，定是能治的了？」語音中充滿了指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屈指計算日子，道：「這是晚上咬的，到現在麼，嗯，已經有七天七晚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向吳坎瞧了一眼，說道：「先生真是料事如神，那確是晚上給螫的，到今天已有七天七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又道：「這位爺台是不是反手一掌，將蠍子打死了？若不是這樣，本來還可有救。現下將蠍子打死在手背之上，毒性盡數迫了進去，再要解救，那是千難萬難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本來聽他連時日都算得極準，料想必有治法，臉上已有喜色，待得這麼說，又焦急起來，道：「先生說得明白不過，無論如何，要請你救他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這次假扮郎中而進萬家，本意是要親眼見到萬圭痛苦萬狀、呻吟就死的情景，以便稍泄心中鬱積的怒氣，至於救他性命之意，自然是半點也沒有的。但他自幼對戚芳便是千依百順，從來不違拗她半點，這時聽她如此焦急相求，心中一軟，便想去打開藥箱，取言達平的解藥出來，但隨即轉念：「這萬圭害得我好苦，又奪了我師妹，我不親手殺他，已算是客氣之極的了，如何還能救他性命？」便搖了搖頭，道：「不是我不肯救，實在他中毒太深，又耽擱了日子，毒性入腦，那是不能救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垂下淚來，拉著女兒的手，道：「空心菜，寶寶，你向這伯伯磕頭，求他救救爹爹的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急忙搖手，道：「不，不用磕頭……」但那女孩很乖，向來聽母親的話，又知父親重傷，心中也很焦急，當即跪在地下，向他咚咚咚的磕頭。狄雲右手五指已失，始終藏在衣袖之中，當即伸出左手，將女孩扶起。只見那女孩起身之時，頸中垂下一個金鎖片來，金片上鐫著四個字：「德容雙茂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看之下，不由得一呆，想起那日自己在萬家柴房之中昏暈了過去，醒轉時身子已在長江舟中，身邊有些金銀首飾，其中有一片小孩兒的金鎖片，上面也刻著這樣四個字，莫不是……莫不是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只看了一眼，不敢再看，腦海中一片混亂，終於漸漸清晰了起來：「我在萬家柴房中暈倒，若不是師妹相救，更無旁人。從前我疑心她有意害我，但昨晚…… 昨晚她向天祝禱，吐露心事，她既對我如此情長，當日自也決計不會害我，難道，難道老天爺有眼睛，我和師妹經歷了這番艱難困苦之後，又能重行團圓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到「重行團圓」四字，不禁心中又怦怦亂跳，側頭向戚芳瞥了一眼，只見她滿臉盡是關切之色，目不轉睛地瞧著萬圭，眼中流露出愛憐的神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見到她這眼色，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，背脊上一片冰涼，他記得清清楚楚，那日他和萬門八弟兄相鬥，給他八人聯手打得鼻青目腫，師妹給他縫補衣衫，眼光中也是這麼愛憐橫溢、柔情無限。現今，她這眼波是給了丈夫啦，再也不會給他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要是我不給解藥，誰也怪不得我。等萬圭痛死了，我夜裡悄悄來帶了她走路，誰能攔得住我？我舊事不提，和她再做……再做夫妻。這女孩兒嘛，我帶了她一起走就是了。唉，不成，不成！師妹這幾年來在萬家做少奶奶，舒服慣了，怎麼又能跟我去耕田放牛？何況，我形容醜陋，識不上幾百個字，手又殘廢了，怎配得上她？她又怎肯跟我走？」這一自慚形穢，不由得羞愧無地，腦袋低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哪知道這個草藥郎中心裡，竟在轉著這許許多多念頭，只是怔怔地瞧著他，盼他口中吐出兩個字：「有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一聲長，一聲短地呻吟，這時蠍毒已侵到腋窩關節，整條手臂和手掌都是腫得痛楚難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等了良久，不見狄雲作聲，又求道：「先生，請你試一試，只要……只要減輕他一些……痛苦，就算……就算……也不怪你。」意思是說，既然萬圭這條命是保不住了，那麼只求他給止一止痛，就算終於難逃一死，也免得這般受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「哦」的一聲，從沉思中醒覺過來。霎時間心中一片空盪盪的，萬念俱灰，恨不得即刻就死了。他全心全意地愛著這個師妹，但她卻嫁了他的大仇人，還在苦苦哀求自己，叫自己救這仇人。「我寧可是如萬圭這廝，身上受盡苦楚，卻有師妹這般憐惜地瞧著我，就算活不了幾天，那又算得什麼？」他輕輕吁了口氣，打開藥箱，取出言達平的那瓶解藥，倒了些黑色粉末出來，放上萬圭的手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叫道：「啊喲……正……正是這種解藥，這……這可有救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得他聲音有異，本來說「這可有救了」五字，該當歡喜才是，可是他語音中卻顯得異常失望，還帶著幾分氣惱，狄雲覺得奇怪，側頭向他瞧了一眼，只見他眼中露出十分兇狠惡毒的神色。狄雲更覺奇怪，但想萬門八弟子中沒一個好人。萬震山、言達平他們同門相殘，萬圭與吳坎的交情也未必會好，只是他何以又出來替萬圭找醫生看病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的手背一敷上藥末，過不多時，傷口中便流出黑血來。他痛楚漸減，說道：「多謝大夫，這解藥可用得對了。」戚芳大喜，取過一只銅盆來接血，只聽得嗒、嗒、嗒一聲聲輕響，血液滴入銅盆之中。戚芳向狄雲連聲稱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道：「三師嫂，小弟這回可有功了吧？」戚芳道：「是，確要多謝吳師弟才是。」吳坎笑道：「空口說幾聲謝謝，那可不成！」戚芳沒再理他，向狄雲道：「先生貴姓？我們可得重重酬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搖頭道：「不用謝了。這蠍毒要連敷十次藥，方能解除。」心中酸楚，但覺世上事事都是苦，說道：「都給了你吧！」將那瓶解藥遞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沒料到事情竟是這般容易，一時卻不敢便接，說道：「我們向先生買了，不知要多少銀子？」狄雲搖頭道：「送給你的，不用銀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大喜，雙手接了過來，躬身萬福，深深致謝，道：「先生如此仗義，真不知該當怎生相謝才好。吳師弟，請你陪這位先生到樓下稍坐。」狄雲道：「不坐了，告辭。」戚芳道：「不，不，先生的救命大恩，我們無法報答，一杯水酒，無論如何是要敬你的。先生，你別走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別走啊！」這四個字一鑽入狄雲耳中，他心腸登時軟了，尋思：「我這仇是報不成了，葬了丁大哥後，再也不會到荊州城來。今生今世，是不會再和師妹相見了。她要敬我一杯酒，嗯，再多瞧她幾眼，也是好的。」當下便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酒席便設在樓下的小客堂中，狄雲居中上坐，吳坎打橫相陪。戚芳萬分感激這位大夫的恩德，親自上菜。萬府中萬震山等一幹人似乎不在家，其余的弟子也沒來入席飲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恭恭敬敬地敬了三杯酒。狄雲接過來都喝幹了，心中一酸，眼眶中充盈了眼淚，知道再也無法支持下去，再坐得一會，便會露出形跡，當即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「酒已足夠，我這可要去了！從今以後，再也不會來了！」戚芳聽他說話不倫不類，但這位郎中本來十分古怪，也不以為意，說道：「先生，大恩大德，我們無法相謝，這裡一百兩紋銀，請先生路上買酒喝。」說著雙手捧過一包銀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轉開了頭，仰天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是我救活了他，是我救活了他，哈哈，哈哈！真好笑！天下還有比我更傻的人麼？」他縱聲大笑，臉頰上卻流下了兩道眼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和吳坎見他似瘋似顛，不禁相顧愕然。那小女孩卻道：「伯伯哭了，伯伯哭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一驚，生怕露出了馬腳，不敢再和戚芳說話，心道：「從此之後，我是再也不見你了。」伸手入懷，摸出那本從沅陵石洞中取來的夾鞋樣詩集，攏在衣袖之中，垂下袖去悄悄放在椅上，不敢再向戚芳瞧上一眼，頭也不回地向樓下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吳師弟，你給我送送先生。」吳坎道：「好！」跟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手中捧著那包銀子，一顆心怦怦亂跳：「這位先生到底是什麼人？他的笑聲怎地和那人這麼象？唉，我怎麼了？這些日子來，三哥的傷這麼重，我心中卻顛三倒四的，老是想著他……他……他……」隨手將銀子放在桌上，以手支頤，又坐在椅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張椅子是狄雲坐過的，只覺得椅上有物，忙站起身來，見是一本黃黃的舊書，封皮上寫著「唐詩選輯」四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輕呼一聲，伸手拿了起來，隨手一翻，書中跌出一張鞋樣，正是自己當年在湘西老家中剪的。她登時張大了口合不攏來，雙手發抖，又翻過幾頁，見到一對蝴蝶的剪紙花樣。當年和狄雲在山洞中並肩共坐，剪成這對紙蝶時的情景，驀地裡如閃電般映入腦海。她忍不住「啊」的一聲叫了出來，心中只道：「這……這本書從哪裡來的？是……是誰帶來的？難道是那郎中先生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小女孩見母親神情有異，驚慌起來，連叫：「媽，媽，你……做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一怔之間，抓起那本書揣入懷中，飛奔下樓，向門外直追出去。她自從嫁作萬家媳婦以來，一直斯斯文文，這般在廳堂間狂奔急馳，那是從來沒有的事。萬家婢僕忽見少奶奶展開輕功，連穿幾個天井，急沖而出，無不驚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奔到前廳，見吳坎從門外進來，忙問：「那郎中先生呢？」吳坎道：「這人古裡古怪的，一句話不說便走了。三師嫂，你找他幹麼？師哥的傷有反復麼？」戚芳道：「不，不！」急步奔出大門，四下張望，已不見賣藥郎中的蹤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在大門外呆立半晌，伸手又從懷中取出舊書翻動，每見到一張鞋樣，一張花樣，少年時種種歡樂事情，便如潮水般湧向心頭，眼淚不禁奪眶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忽然轉念：「我怎麼這樣傻？公公和三哥他們最近到湘西去見言師叔，說不定無意中闖進了那個山洞，隨手取了這本書來，也是有的。這位郎中先生，怎會和這書有甚相幹？」但隨即又想：「不，不！事情哪會這麼巧法？那山洞隱秘之極，連爹爹也不知道，世上除我之外，就只師哥他……他一人知道，公公和三哥他們怎找得到？他們是去尋訪言師叔，怎會闖進這山洞去？剛才我擺設酒席之時，明明記得抹過這張椅子，哪裡有什麼書本？這本書若不是那郎中帶來的，卻是從哪裡來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滿腹疑雲，慢慢回到房中，見萬圭敷了傷藥之後，精神已好得多了。她手中握著那本書，便想詢問丈夫，但轉念一想：「且莫魯莽，倘若那郎中……那郎中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道：「芳妹，這位郎中先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，須得好好酬謝他才是。」戚芳道：「是啊，我送他一百兩銀子，他又不肯受，真是一位江湖異人，這瓶藥…… 咦，解藥呢？是你收了起來麼？」賣藥郎中將解藥交了給她之後，她便放在萬圭床前的桌上，這時卻已不見。萬圭道：「沒有，不在桌上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在桌上、床邊、梳妝台、椅子、箱櫃、床底、桌底各處尋找，解藥竟是影蹤不見。她心中大急：「難道我適才神智不定，奔出去時落在地下了？不，我記得清清楚楚，是放在桌上這只藥碗邊的。」萬圭也很焦急，道：「你……你快再找找，怎麼會不見的？我剛才合了一忽兒眼，臨睡著的時候，記得還看到這瓷瓶兒便在桌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麼一說，戚芳更加著急了，轉身出房，拉著女兒問道：「剛才媽出去時，有誰進來過了？」小女孩道：「吳叔叔上來過，他見爹爹睡著了，就下去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吁了一口長氣，隱隱知道事情不對，但萬圭正在病中，不能令他擔憂，說道：「空心菜，你陪著爹爹，說媽媽去向郎中先生再買一瓶藥，給爹爹醫傷。」小女孩點點頭，道：「媽，你快些回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定了定神，拉開書桌抽屜，取出一柄匕首，貼身藏著，慢慢走下樓去，尋思：「吳坎這廝在沒人之處見到我，總是賊忒嘻嘻地不懷好意。這郎中是他請來的，莫非他和郎中串通好了，安排下什麼陰謀詭計？否則為什麼那郎中既不要錢，解藥又不見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一面思索，一面走向後園，到得回廊，只見吳坎倚著欄桿，在瞧池裡的金魚。戚芳道：「吳師弟，你一個人在這裡？」吳坎回過頭來，滿臉眉花眼笑，道：「我道是誰，原來是三師嫂，怎麼不在樓上陪伴三師哥，好興致到這裡來？」戚芳嘆了口氣，道：「唉，我悶得很。整天陪著個病人，你師哥手上痛得狠了，脾氣就越來越壞。不出來散散心，找個人說話解悶兒，可把人也憋死了。」吳坎一聽，當真喜出望外，笑道：「三師哥也真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，有你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作伴，還要發脾氣，那可也太難侍候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走到他身邊，也靠在欄桿上，望著池中金魚，笑道：「師嫂是老太婆啦，還說什麼如花似玉，也不怕人笑歪了嘴。」吳坎忙道：「哪裡？哪裡？師嫂做閨女時有閨女的美貌，做少奶奶時有少奶奶的俊俏。大家都說：荊州城裡一朵花，千嬌百媚在萬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嘿的一聲，轉過身來，伸出手去，說道：「拿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笑道：「拿什麼？」戚芳道：「解藥！」吳坎搖頭道：「什麼解藥？治萬師哥傷的麼？」戚芳道：「正是，明明是你拿去了。」吳坎狡獪微笑，道：「郎中是我請來的，解藥是我尋來的。萬師哥已敷過一次，少說也可免了數日的痛苦。」戚芳道：「郎中先生說道要連敷十次。」吳坎搖頭道：「我懊悔得緊，懊悔得緊。」戚芳道：「懊悔什麼？」吳坎道：「我見這草藥郎中污穢骯臟，就象叫化子一般，料想也沒什麼本事，這才引他上樓，不過想找個事端，多見你一次，沒想到這狗殺才誤打誤撞，居然有治蠍毒的妙藥。這個，那可是大違我的本意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得心頭火發，可是藥在人家手中，只有先將解藥騙到了手，再跟他算帳，當下強忍怒氣，笑道：「依你說，要你師哥怎麼謝你，你才肯將解藥交出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嘆了口氣，道：「三師哥已享了這許多年艷福，早就該死了。」戚芳臉上變色，咬住嘴唇皮不語。吳坎道：「那年你到荊州來，我們師兄弟八人，哪一個不是一見了你便神魂顛倒？狄雲那傻小子一天到晚跟在你身邊，我們只瞧得人人心裡好生有氣，大伙兒一合計，先去打他個頭崩額裂再說……」戚芳道：「原來你們打我師哥，還是為了我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笑道：「大家嘴裡說的，自然是另外一套啦，說他強行出頭，去鬥那大盜呂通，削了萬門弟子的面子。其實人人心中，可都是為了師嫂你啊！你跟他補衣服，說體己話兒，這門子親熱的勁兒，我們師兄弟八人瞧在眼裡，惱在心裡，哪一個不是大喝幹醋，只喝得三十六只牙齒只只都酸壞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暗暗心驚：「難道這還是因我起禍？三哥，三哥，你怎麼從來不跟我說？」臉上仍是假裝漫不在乎，笑道：「吳師弟，你這可來說笑了。那時我是個鄉下姑娘，村裡村氣的，打扮得笑死人啦，又有什麼好看？」吳坎道：「不，不！真美人兒用得著什麼打扮？你若不是引得大伙兒失魂落魄，這個……」說到這裡，突然住嘴，不再說下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什麼？」吳坎道：「我們把你留在萬家，我姓吳的也出過不少力氣。可是，師嫂，你平時見了我笑也不笑，這不叫人心中憤憤不平麼？」戚芳呸了一聲，道：「我留在萬家，嫁給你師哥，是我自己心甘情願。你又出過什麼力氣了？那時候你又沒來勸我一言半語，真是胡說八道！」吳坎搖頭笑道：「我……我怎麼沒出力氣？你不知道罷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更是心驚，柔聲道：「吳師弟，你跟我說，你出了什麼力氣，師嫂決忘不了你的好處。」吳坎搖頭道：「陳年舊事，還提它作甚？你知道了也沒用，咱們只說新鮮的。」戚芳道：「好吧，你不肯說就算了。快給我解藥，要是有人撞見咱們二人在這裡，可不大妥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笑道：「白天有人撞見，晚上這裡可沒人。」戚芳退後一步，臉如寒霜，厲聲道：「你說什麼？」吳坎笑道：「你要治好萬師哥的傷，那也不難。今晚三更，我在那邊柴房裡等你，你若是一切順我的意，我便給你敷治一次的藥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咬牙罵道：「狗賊，你膽敢說這種話，好大的膽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沉著嗓子道：「我早把性命豁出去了，這叫舍得一身剮，敢把皇帝拉下馬。萬圭這小子什麼地方強過我姓吳的了？只不過他是我師父的親生兒子，投胎投得好而已。大家出了力氣，為什麼讓這臭小子一個兒獨享艷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他連說幾次「出了力氣」，心下起疑，只是他污言穢語，實在聽不下去，說道：「待公公回來，我照實稟告，瞧他不剝了你的皮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道：「我守在這裡不走。師父一叫我，我先將解藥倒在荷花池裡喂了金魚。我問過那個郎中，他說解藥只這麼一瓶，要再配制，一年半載也配不起。」他一面說，一面從懷中將解藥取了出來，拔開瓶塞，伸手池面，只要手掌微微一側，解藥便倒入池中，萬圭這條命就算是送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急道：「喂，喂，快收起解藥，咱們慢慢商量不遲。」吳坎笑道：「有什麼好商量的？你要救丈夫性命，就得聽我的話。」戚芳道：「倘若你從前真的對我有心，出過力氣，那麼……否則的話，我才不來理你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大喜，蓋上了瓶塞，說道：「師嫂，我要是說了實話，你今晚就來和我相會，是不是？」戚芳道：「那也得瞧你說的是真是假。騙人的話，又有什麼用？」吳坎道：「千真萬確，怎會有半點虛假？那是沈師弟想的計策。周師哥和卜師哥假扮採花賊，引得狄雲這傻小子到桃紅房中救人。這傻小子床底下的金器銀器，便是我吳坎親手給他放的。師嫂，我們若不是使這巧計，怎能留得住你在萬府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只覺頭腦暈眩，眼前發黑，吳坎的話猶如一把把利刃紮入她的心中，不禁低呼：「我……我錯怪了你，冤枉了你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身子搖搖晃晃，便欲摔倒，伸手扶住了欄桿，說道：「我不信，哪有這回事？你編出來騙我的。」聲音甚是苦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道：「你不信？好，別的人不能問，你去問桃紅好了，她在後面那破祠堂裡住。問過之後，可千萬不能跟旁人說。我們師兄弟大家賭過咒，這秘密是說什麼也不能泄漏的。若不是為了今晚三更，師嫂，為了你，我吳坎什麼都甩出去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大叫一聲，沖了出去，推開花園後門，向外急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心亂如麻，一奔出後門，穿過幾座菜園，定了定神，找到了西北角那座小小的破落祠堂，見虛掩著門，便伸手推開了門，走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地下滿是灰塵，桌椅都是甚是殘破，心想：「公公的侍妾桃紅，怎麼會住在這種地方？吳坎這賊子騙人，莫非……莫非他騙我到這裡來，不懷好意？我還是快回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只聽踢踏、踢踏，緩緩的腳步聲響，內堂走出一個女人來。那是個中年丐婦，低頭弓背，披頭散發，衣服污穢破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丐婦見到有人，吃了一驚，立即轉身回去。她將走進內堂，又轉過臉來瞧了一眼，這一次看清楚了戚芳的相貌，不由得「啊」的一聲驚呼。她倒退了兩步，突然跪倒，說道：「少奶奶，你……你別說……別說我在這裡。」戚芳大奇，問道 ：「你是誰？在這裡幹什麼？」那丐婦道：「不……不幹什麼？我……我……」說著立刻站起，快步進了內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腳步聲急，那丐婦從後門匆匆逃了出去。戚芳心想：「這女子不知為了什麼事，見了我這等害怕……啊喲，想起來了，她……她便是桃紅！」一想到是她，戚芳三腳兩步，從祠堂大門縱出，踏著瓦礫，搶到後門，伸手從腰間拔出了匕首，喝道：「桃紅，你鬼鬼祟祟的，在這裡幹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丐婦正是桃紅，聽得戚芳叫出自己名字，已自慌了，待見到她手中持著一把明晃晃的匕首，更是害怕，雙膝發抖，又要跪下，顫聲道：「少奶奶，你……你饒了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在萬家只和桃紅見了幾次，沒多久就從此不見她面，每一想到狄雲要和這女人卷逃私奔，便是心如刀割，是以這女人到了何處，她從來不問。就算有人提起，她也決計不聽，那勢必碰痛她內心最大的創傷。那知她竟會躲在這裡。這祠堂離萬家不遠，但戚芳做了少奶奶之後，事事謹慎，比之在湘西老家做閨女時大不相同，從不在外面亂走，雖曾多次見到這破祠堂的門口，卻從來沒進去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此刻蓬頭垢面，容色憔悴，幾年不見，倒似是老了二十歲一般。吳坎叫戚芳到這祠堂中來找桃紅詢問真相，她雖當面見到了，但如桃紅若無其事的慢慢走開，她便決計認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揚了揚手中匕首，威嚇道：「你躲在這裡幹麼？快跟我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道：「我……我不幹什麼。少奶奶，老爺趕了我出來，他說要是見到我耽在荊州，便要殺了我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我又沒地方好去，只好躲在這裡討口吃的。少奶奶，除了荊州城，我什麼地方都不認得，叫我到哪裡去？你……你行行好，千萬別跟老爺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她說得可憐，收起了匕首，道：「老爺為什麼趕了你出來？怎麼我不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垂淚道：「我也不知道老爺為什麼忽然不喜歡我了。那個湖南佬……那個姓狄的事，又不是我不好。啊喲，我……我不該說這種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好吧，你不說，你就跟我見老爺去。」伸出左手，一把抓住了她衣襟。戚芳本性愛潔，桃紅衣襟上滿是污穢油膩，一把抓住，手掌心滑溜溜地極不好受。但她急於要查知狄雲被冤的真相，便是再骯臟十倍的東西，這當兒也是毫不在乎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簌簌發抖，忙道：「我說，我說，少奶奶，你要我說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狄……狄……那姓狄的事，到底是怎麼？你為什麼要和他私奔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心下驚惶，睜大了眼，一時說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凝視著她，心中所感到的害怕，或許比之桃紅更甚十倍。她真不敢聽桃紅親口說出來的事。如果她說：狄雲的確是約她私逃，確是來污辱她，那怎麼是好？桃紅一時說不出話，戚芳臉色慘白，一顆心似乎停止了跳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終於，桃紅說了：「這……這怪不得我，少爺逼著我做的，叫我牢牢抱住了那姓狄的湖南鄉下佬，冤枉他來強奸我，要帶了我逃走。我跟老爺說過的，老爺又不是不信，只吩咐我千萬別說出去，還給了我衣服銀子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我又沒說，老爺卻趕了我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又是感激，又是傷心，又是委曲，又是憐惜，心中只是說：「師哥，是我冤枉了你，我原該知道你對我一片真心，這可真苦了你，可真苦了你！」這時她並不憎恨桃紅，反而有些感激她，幸虧是她替自己解開了心中的死結。甚至對於吳坎，都有些感激，是他吐露了真相，是他指點自己到這破祠堂來找桃紅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傷心和淒涼之中，忽然感到了一陣苦澀的甜蜜。雖然嫁了萬圭，但她內心中深深愛著的，始終只是個狄師哥，盡管他臨危變心，盡管他無恥卑鄙，盡管他有千般的不是、萬般的薄幸，但只有他，仍舊是他，才是戚芳嘆息和流淚之時所想念的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種種苦惱和憎恨，都變成了自悔自傷：「要是我早知道了，便是拚著千刀萬剮，也要到獄中救他出來。他吃了這麼多苦，他……他心中怎樣想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偷看戚芳的臉色，顫聲道：「少奶奶，謝謝你，請你放了我走，我就出了荊州城，永不回來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嘆了口氣，道：「老爺為什麼趕你走？是怕我知道這件事麼？唉，今日總算問明白了。」說著鬆手放開她衣襟，想要給她些銀子，但匆匆出來，身邊並無銀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見戚芳放開了自己，生怕更有變卦，急急忙忙地便走了，喃喃地道：「老爺晚上見鬼，要砌牆，怎麼怪得我？又……又不是我瞎說。」戚芳追了上去，問道：「什麼見鬼？砌牆？」桃紅知道說漏了嘴，忙道：「沒什麼，沒什麼。喏，老爺夜裡常常見鬼，半夜三更地起來砌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見她說話瘋瘋顛顛，心想她給公公趕出家門，日子過得很苦，腦筋也不太清楚了。公公怎麼會半夜三更起來砌牆？家裡從來沒有見公公砌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桃紅生怕她不信，說道：「是假的砌牆，老爺……老爺，半夜三更的，愛做泥水匠。我說了他幾句，老爺就大發脾氣，打得我死去活來的，又趕了我出來，說道再見到我，便打死我……」她嘮嘮叨叨地說個不停，弓著背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瞧著她的後影，心想：「她最多不過大了我十歲，卻變得這副樣子。公公不知為了什麼要趕她出門？什麼見鬼砌牆，想是這女人早是顛顛蠢蠢的。唉，為了這樣一個傻女人，師哥苦了一輩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這裡，不禁怔怔地流下淚來，到後來，索性大聲哭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哭了一場，心頭輕鬆了些，慢慢走回家來。她避開後園，從東面的邊門進去，回到樓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一聽到她上樓的腳步聲，便急著問：「芳妹，解藥找到了沒有？」戚芳走進房去，只見萬圭坐起身子，神色甚是焦急，一只傷手擱在床邊，手背上黑血慢慢滲出來，過了好一會，才「嗒」的一聲，滴在那只銅盆裡。小女孩伏在爹爹腳邊早睡熟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聽了吳坎和桃紅的話，本來對萬圭惱怒已極，深恨他用卑鄙手段陷害狄雲。這時看到他憔悴而清秀的臉龐，幾年來的恩愛又使她心腸軟了：「究竟，三哥是為了愛我，這才陷害師哥，他使的手段固然陰險毒辣，叫師哥吃足了苦，但終究是為了愛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又問：「解藥買到了沒有？」戚芳一時難以決定是否要將吳坎的無恥言語告知丈夫，順口道：「找到了那郎中，給了他銀子，請他即刻買藥材配制。」萬圭吁了口氣，心中登時鬆了，微笑道：「芳妹，我這條命啊，到底是你救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勉強笑了笑，只覺臉盆中的毒血氣味極是刺鼻，於是端過一只青瓷痰盂來接血，將銅盆端了出去。只走出兩步，毒血的氣息直沖上來，頭腦中一陣暈眩，心道：「這蠍毒這麼厲害！」快步走到外房，將臉盆放在桌邊地下，轉過身來，伸手入懷去取手帕，要掩住了鼻子，再去倒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手一入懷，便碰到了那本唐詩，一怔之下，一顆心又怦怦跳了起來，摸出這本舊書，坐在桌邊，一頁頁地翻過去。她記得清清楚楚，那日翻檢舊衣，從箱子底下的舊衣服中見到了這本書，爹爹西瓜大的字識不上幾擔，不知從哪裡拾了這本書來，她剛好剪了兩個繡花樣兒，順手便挾在書中。那天下午和狄師哥一齊去山洞，便將這本書帶了去，以後一直留在那邊。怎麼會到了這裡？是狄師哥叫這郎中送來的麼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郎中……莫非……他……他右手的五根手指都給吳坎削去了。這郎……這郎中……為什麼？為什麼他……他的右手始終不伸出來？」突然之間，她想起了這件事。她凝神回想那郎中扶起女兒，回想他開藥箱、取藥瓶、拔塞、倒藥末的情景，回想他接了自己送過去的酒杯，將酒杯送到唇邊喝幹，這許多事情，似乎都是用一只左手來做的，只不過當時沒留心，實在記不真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難道，他就是師哥！怎麼相貌一點也不象？」她心煩意亂，忍不住悲從中來，眼淚一滴滴的都流在手中那本書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淚水滴到書頁之上，滴在那兩只用花紙剪的蝴蝶上，這是「樑山泊和祝英台」，他們要死了之後，才得團圓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在隔房說道：「芳妹，我悶得慌，要起來走走。」但戚芳沉浸在回憶之中，沒有聽見。她在想：「那天他打死了一只蝴蝶，將一對情郎情妹拆散了。是不是老天爺因此罰他受苦受難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背後一個聲音驚叫起來：「這……這是……，『連……連城劍譜』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吃了一驚，一回頭，只見萬圭滿臉喜悅之色，興奮異常地道：「芳妹，芳妹，你從哪裡得來了這本書？你瞧，啊，原來是這樣，對了，是這樣！」他雙手按住那本「唐詩選輯」，只見在一首題目寫著「聖果寺」的詩旁，現出「三十三」三個淡黃色的字來，這幾行上，濺著戚芳的淚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大喜之下，忘了克制，叫道：「秘密在這裡了，原來要打濕了，才有字跡出現！妙極，妙極！一定是這本書。空心菜，空心菜！」他大聲叫嚷，將女兒叫醒，說道：「空心菜快去請爺爺來，說有要緊事情。」小女孩答應著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緊緊按著那本詩集，忘了手上的痛楚，只是說：「一定是的，不錯，爹爹說那劍譜充作是『唐詩選輯』，那還不是？他們就是揣摸不出這中間的秘密。原來要弄濕書頁，秘密才顯了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麼又喜又跳的叫嚷，戚芳已然明白了大半，心想：「這就是爹爹和公公所爭的什麼『連城劍譜』？這麼說來，原來是爹爹得了去，我不知好歹，拿來夾了鞋樣？爹爹不見了這本書，怎麼不找？想來一定是找過的，找來找去找不到，以為是師伯盜去了。他為什麼不問我，這真奇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如果是狄雲，這時候就一點也不會奇怪。他知道只因為戚長發是個極工心計之人，即使在女兒面前，也不肯透露半點口風。不見了書，拚命地找，找不到，便裝作沒事人一般，暗暗察看，用各種各樣的樣子來偵查試探，看是不是狄雲這小子偷了去？是不是女兒偷了去？只因為戚芳不是「偷」，不會做賊心虛，戚長發自然查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從街上回來，正在花廳吃點心，聽得孫女叫喚，還道兒子毒傷有變，一碗豆絲沒吃完，忙放下筷子，抱起孫女，大步來到兒子樓上，一上樓梯便聽見萬圭喜悅的聲音：「天下的事情真有這般巧法。芳妹，怎麼你會在書頁上濺了些水？天意，天意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聽到兒子說話的音調，便放了一大半心，舉步踏進房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拿著那本「唐詩選輯」，喜道：「爹，爹，你瞧，這是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一見到那本薄薄的黃紙書，心中一震，忙將孫女兒放在地下，接過兒子遞來的那本書，一顆心怦怦亂跳。花盡心血找尋了十幾年的「連城劍譜」，終於又出現在眼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錯，正是這本書！他和言達平、戚長發三人聯手合力、謀害師父而搶到的，正是這本書。三個人在客棧之中，翻來覆去的同看這本劍譜。可是這只是一本平平無奇的唐詩，和書坊中出售的「唐詩選輯」完全一模一樣。他師父教過他們一套「唐詩劍法」，以唐詩的詩句作劍招名字，這些詩句在這本書中全有。可是跟傳說中的「連城劍譜」又有什麼相幹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師兄弟三人曾拿這本書到太陽光下一頁頁的去照，想發現書中有什麼夾層﹔也曾拿著書中這幾十首詩順讀、倒讀、橫讀、斜讀，跳一字讀、跳二字讀……想要找出其中所含的大秘密來……然而一切心血全是白費了。三人互相猜疑，都怕給人家發現了秘密而自己不知。三人晚上睡覺之時，將書本鎖入鐵盒，鐵盒又用三根小鐵鏈分別系在三人的腕上。但一天早晨，這本書終於不翼而飛，從此影跡全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於是十幾年來無窮的勾心鬥角，無盡的探訪尋找。突然之間，這本書又出現在眼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翻到第四頁上，不錯，書頁的左上角被撕去了小小的一角，那是他當年偷偷做下的記號，生怕言師弟或是戚師弟用一本同樣的「唐詩選輯」來掉包，而自己卻被蒙在鼓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又翻到第十六頁，不錯，當年自己劃著的那個指甲痕仍是在那裡。這是真本！他點了點頭，強自抑制內心喜悅，對兒子道：「正是這本書。你從哪裡得來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的目光轉向戚芳，問道：「芳妹，這本書哪裡來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自從一見到萬圭的神情，心中所想的只是自己爹爹：「爹爹不知到了哪裡？我這不孝的女兒，將他這本書拿到了山洞之中，他老人家這可找得苦了。在爹爹心中，這本書一定是非常非常的寶貴。不知這本舊書有什麼用？然而這是我拿了爹爹的，是爹爹的書，決不能給公公強搶了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如果是在一天之前，還不知道狄雲慘受陷害的內情，對丈夫還是滿腔柔情和體貼，那麼在她心裡，丈夫的份量未必便及不上父親，何況，父親不知到哪裡去了，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。然而現今可不同了。「決不能讓爹爹這本書落入他們手裡。狄師哥去取了書來交在我手裡，要我替爹爹保管，當然不能給他們搶了去。不但是為了爹爹，也為了狄師哥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萬圭問她「這本書哪裡來的」之時，她心中只是在想：「怎樣將書奪回來？」書是在公公手裡。萬震山武功卓絕，何況丈夫便在旁邊，硬奪是不成的。她心中飛快地在轉念頭，眼珠骨溜溜地轉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看到了書桌旁那只銅盆，盆中盛著半盆血水，那是萬圭洗過臉的水，滴了不少他手背上傷口中流出來的毒血。這盆水全成了紫黑色……如果悄悄將書丟進了血水之中，他們就找不到了。可是，那本書只怕要浸壞。不過若不乘這時候下手，以後多半再也沒有機會了，寧可將書毀了，也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凝視著戚芳。萬圭又問：「芳妹，這本書哪裡來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一凜，說道：「我也不知道啊，剛才我從房裡出來，便見這本書放在桌上。這不是你的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一時想不明白，暫時不再追究，一心要將重大的發現說給父親知道：「爹，你瞧，這書頁子一沾濕，便有字跡出來。」他伸出食指，指著「聖果寺」那首詩旁淡黃色的三個字：「三十三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（如果他知道這是妻子的淚水，是思念狄雲而流的眼淚，他心中會怎樣想？）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伸指點著那首詩，一個字一個字數下去：「路自中峰上，盤回出壁蘿。到江吳地盡，隔岸越山多。古木叢青靄，遙天浸白波。下方城……」第三十三字，那是個「城」字！萬震山一拍大腿，說道：「對啦，正是這個法子！原來秘密在此。圭兒，你真聰明，虧你想到了這個道理！要用水，不錯，我們當年就是沒想到要用水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（如果他知道這是媳婦的淚水，是思念另一個男人而流的眼淚，他心中會怎樣想？）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見他父子大喜若狂，聚頭探索書中的秘奧，便拉著女兒的手走到內房，將她摟在懷裡，輕聲道：「空心菜，那只面盆，你瞧見麼？」小女孩點了點頭，道：「瞧見的。」戚芳道：「等會爺爺、爹爹和媽媽一起奔出去，媽媽將爺爺手裡那本書放在抽屜裡，你去拿了出來，悄悄丟在面盆裡，讓臟水浸著，別給爺爺和爹爹看見，叫他們找不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小女孩大喜，只道媽媽要玩個極有趣的遊戲，拍掌笑道：「好，好！」戚芳道：「可別讓爺爺和爹爹知道，也別跟他們說！」小女孩道：「空心菜不說，空心菜不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走到房外，說道：「公公，我覺得這本書很有點古怪。」萬震山轉過身來，問道：「什麼古怪？」他內心早已隱隱覺得這本書突然出現，來得太過容易，恐怕不是吉兆，媳婦這麼一說，更增他的疑慮。戚芳道 ：「在這裡！」說著伸出手去。萬震山將書交了給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翻開書頁，取了那兩只紙剪蝴蝶出來，道：「公公，你這書中，本來就有這兩只蝴蝶麼？」萬震山將兩只紙蝴蝶接了過去，細細察看，道：「沒有！」戚芳道：「這是什麼意思？武林之中，可有哪一個人外號叫『花蝴蝶』什麼的？江湖上有沒有一個『蝴蝶幫』？他們留下這本書，多半不懷好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江湖人物留記號尋仇示警，原是十分尋常，萬震山生平壞事做了不少，仇家眾多，聽了戚芳的話，又見這一對紙蝴蝶剪得十分工細，不禁惕然而驚，尋思：「我有什麼仇家外號叫做『花蝴蝶』的？有沒有一個『蝴蝶幫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正自沉吟，忽聽得戚芳喝道：「是誰？鬼鬼祟祟地想幹甚麼？」伸手向窗外屋頂上一指。萬氏父子同時向窗外瞧去。戚芳反身從牆上摘下兩柄長劍，一柄拋給萬震山，一柄拋給萬圭，叫道：「屋上有人！」萬氏父子接住兵刃，戚芳拉開抽屜，將那本唐詩擲了進去，低聲道：「莫給敵人搶了去！」萬氏父子點了點頭。三人齊從窗口躍出，登上瓦面，四下裡一看，不見有人。萬震山道：「到後面瞧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直奔後院，只見牆角邊人影一晃，萬震山喝道：「是誰？」縱身而前，見那人是六弟子吳坎，問道：「見到敵人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吳坎見到師父、三師兄、三師嫂仗劍而來，只道事發，嚇得面色慘白，待聽師父如此詢問，心中一寬，忙道：「有人從這邊奔過，弟子趕了過來查問。」他是為自己掩飾，卻正好替戚芳圓了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直追到後門之外，吳坎連連呼哨，將魯坤、卜垣等都招了來，自是沒發現「敵人」的蹤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和萬圭記掛著「連城劍譜」，命魯坤等繼續搜尋敵蹤，招呼了戚芳，回到樓房。萬震山搶開抽屜，伸手去取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抽屜之中，卻哪裡還有這本書在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這一驚自然是非同小可，在書房中到處找尋，又哪裡找得到了？問小女孩道：「有沒有人進來過？」女孩道：「沒有啊！」轉頭向母親霎霎眼睛，十分得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明明見到戚芳將書放入抽屜，追敵之時，始終沒離開過她，當然不是她做的手腳。定是敵人施了「調虎離山之計」，盜去了劍譜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氏父子面面相覷，懊喪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母女你向我霎霎眼，我向你霎霎眼，很是開心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9050176361201814814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905017636120181481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905017636120181481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905017636120181481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905017636120181481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01.html' title='第十回 「唐詩選輯」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767144899461601553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5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6:14.95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九回「梁山泊、祝英台」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九回「梁山泊、祝英台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在雪谷中耽了半個月，將「血刀經」上的刀法和內功練得純熟無比，再也不會忘卻，於是將「血刀經」燒成了灰，撒在血刀老祖的墳墓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半個月中，他仍是睡在山洞外的大石上。水笙雖然走了，他還是不敢到山洞裡去睡，自然更不敢去用她的褥子、墊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：「我該走了！這件鳥羽衣服不必帶去，待該辦的事情辦了，就回這雪谷來住。外面的人聰明得很，我不明白他們心裡在想些什麼。這裡誰也不會來，還是住在這裡的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於是他出了雪谷，向東行去。第一件事要回老家湘西麻溪舖去，瞧瞧師父怎樣了。自己從小由師父撫養長大，他是世上唯一的親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從藏邊到湘西，須得橫越四川。狄雲心想若是遇上了中原群豪，免不了一場爭鬥，自己和他們無怨無仇，諸般事端全因自己拔光頭發、穿了寶象的僧衣而起。這時他武功雖然已然極高，可是全無自信，料想只消遇上了一兩位中原的高手，非給他們殺了不可。於是買了一套鄉民的青布衣褲換上了，燒去寶象的僧衣，再以鍋底煤焦抹黑了臉。四川湘西一帶農民喜以白布纏頭，據說是為諸葛亮服喪的遺風。狄雲也找了一塊污穢的白布纏在頭上。一路東行，偶爾和江湖人物狹路相逢，卻是誰也認他不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最怕的是遇上了水笙和汪嘯風，還有花鐵幹，幸好，始終沒見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直走了三十多天，才到麻溪舖老家，其時天氣已暖，田裡禾秧已長得四寸來高了。越近故居，感慨越多，漸漸地臉上炙熱，心跳也快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沿著少年時走慣了的山路，來到故居門外，不由得大吃一驚，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原來小溪旁、柳樹邊的三間小屋，竟已變成了一座白牆黑瓦的大房子。這座房子比原來的小屋少說也大了三倍，一眼望去，雖然起得頗有草草之意，但氣派甚是雄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又驚又喜，仔細再看周遭景物，確是師父的老家，心想：「師父發了財回家來啦，那可好極了。」他大喜之下，高聲叫道：「師父！」但只叫得一聲，便即住口，心想：「不知屋裡還有沒有別人？我這副小叫化的模樣，別丟了師父的臉。且瞧個明白再說。」也是他這些年來多歷艱難，才有這番謹慎，正自思量，屋裡走出一人，斜眼向他打量，臉上滿是鄙夷的神氣，問道：「幹什麼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這人帽子歪戴，滿身灰土，和這華廈頗為不稱，瞧他神情，似乎是個泥水匠的頭兒，便道：「請問頭兒，戚師父在家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哼了一聲，道：「什麼七師父、八師父的，這裡沒有。」狄雲一怔，問道：「這兒主人不是姓戚的麼？」那人反問道：「你問這個幹麼？要討米嘛，也不用跟人家攀交情。沒有，就是沒有！小叫化，走，快走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掛念師父，好容易千裡迢迢地回來，如何肯單憑他一句話便即離去，說道：「我不是來討米的，跟你打聽打聽，從前這裡住的是姓戚的，不知他老人家是不是還住在這裡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冷笑道：「瞧你這小叫化兒，就是有這門子羅嗦，這裡主人不姓戚，也不姓八、姓九、姓十。你老人家乘早給我請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屋中又出來一人，這人頭戴瓜皮帽，衣服光鮮，是個財主家的管家模樣，問道：「老平，大聲嚷嚷的，又在跟誰吵架了？」那人笑道：「你瞧，這小叫化羅嗦不羅嗦？討米也就是了，卻來打聽咱主人家姓什麼？」那管家一聽，臉色微變，向狄雲打量了半晌，說道：「小朋友，你打聽咱主人姓名作甚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若是換作五六年前的狄雲，自即直陳其事，但這時他閱歷已富，深知人心險惡，見那管家目光中滿是疑忌之色，尋思：「我且不直說，慢慢打聽不遲，莫非這中間有什麼古怪。」便道：「我不過問主人爺姓什麼，想大聲叫他一聲，請他施舍些米飯，你……你就是老爺吧？」他故意裝得傻頭傻腦，以免引起對方疑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管家哈哈大笑，雖覺此人甚傻，但他竟誤認自己為老爺，心中倒也歡喜，笑道：「我不是老爺，喂，傻小子，你幹麼當我是老爺？」狄雲道：「你……你樣子 ……好看，威風得緊，你……你一副財主相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管家更加高興了，笑道：「傻小子，我老高他日當真發了大財，定有好處給你。喂，傻小子，我瞧你身強力壯，幹麼不好好做事，卻要討米？」狄雲道：「沒人叫我做事啊。財主老爺，你賞口飯給我吃，成不成？」那管家用力在那姓平的肩上一拍，笑道：「你聽，他口口聲聲叫我財主老爺，不賞口飯吃是不成的了。老平，你叫他也去擔土吧，算一份工錢給他。」那姓平的道：「是啦，憑你老吩咐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兩人口音，那姓平的工頭是湘西本地人，那姓高的管家卻是北方人，當下不動聲色，恭恭敬敬地道：「財主老爺，財主少爺，多謝你們兩個啦。」那工頭笑罵：「他媽的，胡說八道！」那管家笑得只是跌腳，說道：「我是財主老爺，你是財主少爺，這……這不是做了你的便宜老子嗎？」那工頭揪著狄雲耳朵，笑道：「進去，進去！先好好吃一頓，晚上開工。」狄雲毫不抗拒，跟著他進去，心道：「怎麼晚上開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進得大屋，經過一個穿堂，不由得大吃一驚，眼前所見當真奇怪之極。只見屋子中間挖掘了一個極大的深坑，土坑邊緣幾乎和四面牆壁相連，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通道。土坑中丟滿了鐵鋤、鐵鏟、土箕、扁擔之類用具，顯然還在挖掘。看了這所大屋外面雄偉堂皇的模樣，哪想得到屋中竟會掘了這樣一個大土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工頭道：「這裡的事，不許到外面去說，知不知道？」狄雲道：「是，是！我知道，這裡風水好，主人家要葬墳，不能讓外面的人曉得。」那工頭嘿嘿一笑，道：「不錯，傻小子倒聰明，跟我來吃飯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在廚房中飽餐了一頓。那工頭叫他在廊下等著，不可亂走。狄雲答應了，心中癒益起疑。只見屋中一切陳設都十分簡陋，廚房中竟無砌好的灶頭，只擺著一只大行灶，架了只鐵鑊。桌子板凳等物也都是貧家賤物，和這座大屋實在頗不相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傍晚，進屋來的人漸多，都是左近年青力壯的鄉民，大家鬧哄哄地喝酒吃飯。狄雲隨眾而食，他說的正是當地土話，語音極正。那管家和工頭聽了，絲毫不起疑心，都道他只是本地一個遊手好閑的青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飯罷，平工頭率領大伙來到大廳之中，說道：「哥兒們大家出力挖掘，盼望今晚運氣好，若是挖到了什麼有用的東西，重重有賞。」眾人答應了，鋤頭鐵鏟撞擊泥土之聲，擦擦擦地響了起來。一個年紀較長的鄉民低聲道：「掘了兩個多月啦，屁也沒挖到半個。就算這裡真有寶貝，也要看你有沒福氣拿得到手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他們想掘寶？這裡會有什麼寶物？」他等工頭一背轉身，慢慢挨到那年長鄉民身邊，低聲道：「大叔，他們要掘什麼寶貝？」那人低聲道：「這寶貝可了不起。這裡的主人會望氣。他不是本地人，遠遠瞧見這裡有寶光上沖，知道地裡有寶貝，於是來買了這塊地皮，生怕走漏風聲，因此先蓋了這座大屋，叫咱們白天睡覺，夜晚掘寶。」狄雲點頭道：「原來如此，大叔可知道是什麼寶貝呢？」那人道：「工頭兒說，那是一只聚寶盆，一個銅錢放進了盆中，過得一夜，明天就變成了一盆銅錢。一兩金子放進盆中，明早就變成了滿盆黃金。你說是不是寶貝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連連點頭，說道：「真是寶貝，真是寶貝！」那人又道：「工頭特別吩咐，下鋤要輕，打爛了聚寶盆，那可不是玩的。工頭說的，掘到了聚寶盆後，可以借給咱們每個人使一晚，你愛放什麼東西都成。傻小子，你倒自己合計合計，要放什麼東西。」狄雲想了一會，道：「我常常餓肚子，放一粒白米進去，明天變出一滿盆白米來，豈不是好？」那人哈哈大笑，道：「好，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工頭聽到笑聲，過來呼叱：「別耗著盡說不幹，快挖，快挖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世上哪有什麼聚寶盆？這主人決不是傻子，定是另有計謀，捏造聚寶盆的鬼話來騙人。」又低聲問道：「這裡主人姓什麼？你說他不是本地人？」那人道：「你瞧，主人不是出來了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順著他眼光望去，只見後堂走出一人，身形瘦削，雙目炯炯有神，服飾極是華麗，約莫五十來歲年紀。狄雲只向他瞧了一眼，心中便怦怦亂跳，轉過了頭，不敢對他再看，心中不住說道：「這人我見過的，這人我見過的。他是誰呢？」只覺這人相貌好熟，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那人道：「今晚大伙兒把西半邊再掘深三尺，不論有什麼紙片碎屑，木條磚瓦，一點都不可漏了，都要拿上來給我。」狄雲聽到他的說話之聲，心中一凜，登時省悟：「是了，原來是他。」低下了頭，斜眼又向他瞧一眼，心道：「不錯，果真是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間大屋主人，竟是在荊州萬震山家中教了他三招劍法的老乞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時他衣服破爛，頭發蓬亂，全身污穢之極，今日卻是一個衣飾華貴的大財主，通身都變了相，因此直到聽了他說話的聲音，這才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立時便想從坑中跳將上去，和他相認，但這幾年來的受苦受難，教會他事事都要鄭重，不可魯莽急躁，尋思：「這位老乞丐伯伯待我很好，當年我和那大盜呂通相鬥，已然落敗，幸虧他出手相救。後來他又教了我三招精妙的劍法，我才得以大勝萬門眾弟子。現在想來，他這三招劍法平平無奇，也沒什麼了不起，但當時卻使我得以免受羞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想：「今日重會，原該好好謝他一番才是。可是這裡是我師父的舊居，他在這裡挖掘什麼東西？他為什麼要起這樣一座大屋，掩人耳目？他從前是乞丐，又怎樣發了大財？」心下暗暗暗琢磨：「還是瞧清楚了再說。他雖是我恩人，但是拜謝也不忙在一時。他怎麼不怕我師父回來？難道……難道……師父竟死了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從小由師父養育長大，向來便當他是父親一般，想到師父說不定已經逝世，不由得眼眶便紅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東南角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，一個鄉民的鋤頭碰到了什麼東西。那主人躍入坑中，俯身拾起一件東西。坑中眾鄉民都停了挖掘，向他望去，只見他手中拿著一根鏽爛鐵釘，反來覆去的看了半晌，才拋在一邊，說道：「動手啊，快挖，快挖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和眾民忙了一夜，那主人始終全神貫注地在旁監督，直到天明，這才收工。多數鄉民散去回家，有七八人住得遠，便在大屋東邊廊下席地而睡。狄雲也在廊下睡了。睡到下午，眾人才起身吃飯。狄雲身上骯臟，旁人不願和他親近，睡覺吃飯時都離得他遠遠的。狄雲正是求之不得。他雖學會了小心謹慎，不敢輕信旁人，但要假裝作偽，仍是頗覺為難，時候一久，定然露出馬腳，別人不來和他親近，那是再好也沒有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吃過飯後，狄雲走向三裡外的小村，想找人打聽師父是否曾經回來過。遠遠見到幾個少年時的遊伴，這時都已粗壯成人，在田間忙碌工作，他不願顯露自己身份，並不上前招呼，尋到一個不相識的十三四歲少年，問起那間大屋的情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年說，大屋是去年秋天起的，屋主人很有錢，來掘聚寶盆的，可是掘到這時候還沒掘到。那少年邊說邊笑，可見掘聚寶盆一事，在左近一帶已成了笑柄。「原來的那幾間小屋麼？嗯，好久沒人住啦，從來沒人回來過。起大屋的時候，自然是把小屋拆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別過那少年，心中悶悶不樂，又是充滿了疑團，猜不出那老乞丐幹這件怪事到底是何用意。他在田野間信步而行，經過一塊菜塊地，但見一片青綠，都種滿了空心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空心菜，空心菜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驀然之間，他心中響起了這幾下清脆的頑皮的聲音。「空心菜」是湘西一帶最尋常的蔬菜，粗生粗長，菜莖的心是空的。他師妹戚芳給他取了這個綽號，笑他直肚直腸，沒半點心事。他自離湘西之後，直到今日，才再看到空心菜。他呆了半晌，俯身摘了一根，聞聞青菜汁液的氣息，慢慢向西走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邊都是荒山，亂石嶙峋，那是連油桐樹、油茶樹也不能種的。那邊荒山之中，有一個旁人從來不知的山洞，卻是他和戚芳以前常去玩耍的地方。他懷念昔日，信步向那山洞走去。翻過兩個山坡，鑽過一個大山洞，才來到這幽秘荒涼的山洞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一叢叢齊肩的長草，把洞口都遮住了。他心中又是一陣難過，鑽進山洞，見洞中各物，仍和當年自己和戚芳離去時一模一樣，沒半點移動過，只是積滿了灰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用黏土捏的泥人，他用來彈鳥的彈弓，捉山兔的扳機，戚芳放牛時吹的短笛，仍是這麼放在洞裡的石上。那邊是戚芳的針線籃。籃中的剪刀已生滿了黃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年逢到冬天農閑的日子，他常在這山洞裡打草鞋或是編竹筐，戚芳就坐在他身畔做鞋子。她拿些零碎布片，疊成鞋底，然後一針針的縫上去。師父和他的鞋子都是青布鞋面。她自己的，鞋面上有時繡一朵花，有時繡一只鳥，那當然是過年時節穿的，平時穿的鞋子也都是青布面。若是下田地做莊稼，不是穿草鞋，就是赤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隨手從針線籃中拿起一本舊書，書的封面上寫著「唐詩選輯」四個字。他和戚芳都識字不多，誰也不會去讀什麼唐詩，那是戚芳用來夾鞋樣、繡花樣的。他隨手翻開書本，拿出兩張紙樣來。那是一對蝴蝶，是戚芳剪來做繡花樣的。他心裡清清楚楚地湧現了那時的情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對黃黑相間的大蝴蝶飛到了山洞口，一會兒飛到東，一會兒飛到西，但兩只蝴蝶始終不分開。戚芳叫了起來：「樑山伯，祝英台！樑山伯，祝英台！」湘西一帶的人管這種彩色大蝴蝶叫「樑山伯，祝英台」。這種蝴蝶定是雌雄一對，雙宿雙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正在打草鞋，這對蝴蝶飛到他身旁，他舉起半只草鞋，拍的一下，就將一只蝴蝶打死了。戚芳「啊」的一聲叫起來，怒道：「你……你幹什麼？」狄雲見她忽然發怒，不由得手足無措，囁嚅道：「你喜歡……蝴蝶，我……我打來給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死蝴蝶掉在地下，一動也不動了，那只沒死的卻繞著死蝶，不住地盤旋飛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道：「你瞧，這麼作孽！人家好好一對夫妻，你活生生把它們拆散了。」狄雲看到她黯然的神色，聽到她難過的語音，心中才覺歉然，道：「唉，這可是我的不對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後來，戚芳照著那只死蝶，剪了個繡花紙樣，繡在她自己鞋上。到過年的時候，又繡了一只荷包給他，也是這麼一對蝴蝶，黃色和黑色的翅膀，翅上靠近身體處有些紅色、綠色的細線。這只荷包他一直帶在身邊，但在荊州被捉進獄中之後，就給獄卒拿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拿著那對做繡花樣子的紙蝶，耳中隱隱約約似乎聽到戚芳的聲音：「你瞧，這麼作孽！人家好好一對夫妻，你活生生把它們拆散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呆了一陣，將紙蝶又挾回書中，隨手翻動，見書頁中還有許多紅紙花樣，有的是一尾鯉魚，有的是三只山羊，那是過年時貼在窗上的窗花，都是戚芳剪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正拿了一張張細看，忽聽得數十丈外發出石頭相擊的喀喇一響，有人走來。他心想：「這裡從沒人來，難道是野獸麼？」順手將挾著繡花紙樣的書往懷中一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有人說道：「這一帶荒涼得很，不會在這裡的。」另一個蒼老的聲音道：「嘿，越是荒涼，越是有人來收藏寶物。咱們得好好在這裡尋尋。」狄雲心道：「怎麼到這裡尋寶來著？」閃身出了山洞，隱身在一株大樹之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便有人向這兒走來，聽腳步聲共有七八人。他從樹後望將出去，只見當先一人衣服光鮮，油頭粉臉，相貌好熟，跟著又有一人手中提著鐵鏟，走了過來。這人身材高高的，氣宇軒昂。狄雲一見，不由得怒氣上沖，立時便想沖出去一把捏死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正是那奪他師妹，送他入獄，害得他受盡千辛萬苦的萬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怎麼會到了這裡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邊那個年紀略輕的，卻是萬門小師弟沈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兩人一走過，後面來的都是萬門弟子，魯坤、孫均、卜垣、吳坎、馮坦一齊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門本有八弟子，二弟子周圻在荊州城廢園中為狄雲所殺，只剩下七人了。狄雲好生奇怪：「這批人趕到這裡，尋什麼寶貝？難道也是尋聚寶盆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沈城叫了起來：「師父，師父，這裡有個山洞。」那蒼老的聲音道：「是嗎？」語音中抑制不住喜悅之情。跟著一個高大的人形走了過來，正是五雲手萬震山。狄雲和他多年不見，只見他精神矍鑠，步履沉穩，絲毫不見蒼老之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當先進了山洞，眾弟子一擁而進。洞中傳出來諸人的聲音：「這裡有人住的！」「灰塵積得這樣厚，多年沒人來了。」「不，不！你瞧，這裡有新的腳印。」「啊，這裡有新手印，有人剛來過不久。」「一定是言師叔，他……他將連城劍譜偷了去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又是吃驚，又是好笑：「他們要找連城劍法的劍譜麼？怎地攪了這麼久，還是沒找到？什麼言師叔？師父說他二師兄言達平失蹤多年，音訊不知，只怕早已不在人世，怎麼又會鑽了出來奪連城劍譜？那明明是我留下的手印腳印，他們瞎猜一通，真是活見鬼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萬震山道：「大家別忙著起哄，四下裡小心找一找。」有人道：「言師叔既來過這裡，那還有不拿了去的？」有人道：「戚長發這廝真工於心計，將劍譜藏在這裡，別人還真不容易找到。」又一人道：「他當然工於心計啊，否則怎麼會叫『鐵鎖橫江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剛才咱們遠遠跟著那鄉下人過來，這人腳步好快，一會兒就不見了。這個人說不定也有點兒邪門。」萬圭道：「本地鄉下人熟悉山路，定是轉上小路走了。若不是他，咱們就算再找上一年半載，恐怕也不會找到這兒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原來他們是跟著我來的，否則這山洞這麼隱僻，又怎會給他們找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各人亂轟轟地到處一陣翻掏。洞裡本來沒什麼東西，各人這樣亂翻，也不過是將幾件破爛物事東丟來，西丟去地移動一下位置而已。跟著鐵鏟挖地之聲響起，但山洞底下都是巖石，哪裡挖得下去？萬震山道：「沒什麼留著了，大伙出去，到外面合計合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眾弟子隨著萬震山出來，走到山溪旁，在巖石上坐了下來。狄雲不願給他們發現，不敢走近。這八人說話聲音甚低，聽不見說些什麼。過得好一會，八個人站起身來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他們是來找連城劍譜，卻疑心是給我二師伯言達平盜了去。我師父的家給改成了一座大屋子，那老乞丐說要找什麼聚寶盆……啊，是了，是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一道靈光閃過腦海，猛地裡恍然大悟：「這老丐哪裡是找什麼聚寶盆了，他也是在尋找連城劍譜。他認定這劍譜是落入了我師父手中，於是到這裡來仔細搜尋，為了掩人耳目，先起這麼一座大屋，然後再在屋中挖坑找尋，生怕別人起疑，傳出風聲說是找聚寶盆，那自然是欺騙鄉下人的鬼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跟著又想：「那日萬師伯做壽，這老乞丐白天夜晚的來來去去，顯然是別有用心。嗯，萬震山他們找不到劍譜，豈有不到那大屋去查察之理？多半早已去查察過了。這件事尚未了結，我到那大屋去等著瞧熱鬧便是，這中間大有古怪，一百個不對頭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可是我師父呢？他老人家到了哪裡？他的家給人攪得這麼天翻地覆，他知不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妹呢？她是留在荊州城裡，享福做少奶奶吧。萬家的人要來搜她父親的屋子，多半不會給她知道。這時候，她在幹什麼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晚上，大屋裡又是四壁點起了油燈和鬆明。十幾個鄉民拿起了鋤頭鐵鏟挖地。狄雲也混在人群中挖掘，既不特別出力，也不偷懶，要旁人越少留意到他越好。他頭發蓬鬆，不剃胡子，大半張臉都給毛發遮住了，再塗上一些泥灰，當真是面目全非，又想日間萬震山等人跟隨過自己，別給他們認了出來，於是將纏頭的白布和腰間的青布帶子掉換了使用。這一晚，他們在挖靠北那一邊，那老乞丐背負著雙手，在坑邊踱來踱去。當然，他現在完全不象乞丐了，衣飾富麗，左手上戴著個碧玉戒指，腰帶上掛了好大的一塊漢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狄雲聽到屋外有人悄悄掩來，東南西北，四面都有人。這些人離得還遠，那老乞丐顯然並未知覺。狄雲側過身子，斜眼看那老丐，只聽得腳步聲慢慢近了，五個、六個……七個……八個，是了，便是萬震山和他的七個弟子。但那老丐還是沒發覺。狄雲早已聽得清清楚楚，那八個人便如近在眼前，可是老乞丐卻如耳朵聾了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五年之前，狄雲對那老乞丐敬若神明。他只跟那老丐學了三招劍法，便將萬門八弟子打得一敗塗地，全無招架的余地。「但怎麼他的武功變得這樣差了，難道不是他麼？是認錯人了麼？不，決不會認錯的。」狄雲卻沒想到是自己的武功進步到了極高境界，於他是清晰可聞的聲音，在旁人耳中卻是全無聲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八個人越來越近。狄雲很是奇怪：「這八人真是好笑，誰還聽不到你們在偷偷掩來，還是這麼躡手躡腳，鬼鬼祟祟？」那八人又走近了十余丈，突然間，那老丐身子微微一顫，側過了耳，傾聽動靜。狄雲心想：「他聽見了？他是聾的麼？」其實，這八人相距尚遠，若是換作一兩年前的狄雲，他不會聽到腳步聲的，再走近些，也還是聽不到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八個人更加近了，走幾步，停一停，顯然是防屋中人發現。可是那老乞丐已經發覺了。他轉過身來，拿起倚在壁角的一根拐杖，那是一根粗大的龍頭木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那八人同時快步搶前，四面合圍。砰的一聲響，大門踢開，萬圭當先搶入，跟著沈城、卜垣跟了進來。七人各挺長劍，將那老丐團團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乞丐哈哈大笑，道：「很好，哥兒們都來了！萬師哥，怎麼不請進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門外一人縱聲長笑，緩步踏入，正是五雲手萬震山。他和那老丐隔坑而立，兩人相互打量。過了半晌，萬震山笑道：「言師弟，幾年不見，你發了大財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三句話鑽入狄雲耳中，他頭腦中登時一片混亂：「什麼？這老丐便是……便是二師伯……二師伯……言達平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老丐道：「師哥，我發了點小財。你這幾年買賣很好啊。」萬震山道：「托福！喂，小子們，怎麼不向師叔磕頭？」魯坤等一齊跪下，齊聲說道：「弟子叩見言師叔。」那老丐笑道：「罷了，罷了！手裡拿著刀劍，磕頭可不大方便，還是免了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道：「這人果然是言師伯。他……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師弟，你在這裡開煤礦嗎？怎麼挖了這樣大一個坑？」言達平嘿嘿一笑，道：「師兄猜錯了。小弟仇人太多，在這裡避難，挖個深坑是一作二用。仇人給小弟殺了，就隨手掩埋，不用挖坑。倘若小弟給人家殺了，這土坑便是小弟的葬身之地。」萬震山笑道：「妙極，師弟真是想得周到。師弟身子也不肥大，我看這坑夠深的了，不用再挖啦。」言達平微笑道：「葬一個人是綽綽有余了，葬八個人恐怕還不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他二人一上來便是唇槍舌劍，針鋒相對，不禁想起丁典的說話，尋思：「他們師兄弟合力殺了他們的師父。受業恩師都要殺，相互之間又有什麼情誼？聽丁大哥說，他們師兄弟奪到了連城劍譜，卻沒有得到劍訣。那劍訣盡是一些數字，什麼第一字是『四』，第二字是『五十』，第三個字是『三十三』，第四字是『五十三』，丁大哥一直到死，也沒說完。劍譜不是早在他們手中麼？怎地又到這裡來找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好師弟，咱倆同門這許多年，我的心思，你全明白，你的肚腸，我也早看穿了，大家還用得著繞圈子說話麼？拿來！」說了這「拿來」兩字，便即伸出右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搖了搖頭，道：「還沒找到。戚老三的心機，咱哥兒倆都不是對手。我可萬萬猜不到他將劍譜藏在哪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又是一凜：「難道他師兄弟三人合力搶到劍譜，卻又給我師父拿去了？可是這些年來，怎地又絲毫沒有動靜？是了，定是我師父下手極是巧妙，他們一直沒覺察出來。師父既不在此處，劍譜自會隨身攜帶，怎會埋藏在這屋中？他們拚命到這裡來翻尋，那不是太傻了麼？」可是，他知道萬震山和言達平決不是傻瓜，比自己聰明十倍還不止。這中間到底隱藏著什麼陰謀和機關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師弟，你還裝什麼假？大家說咱們三師弟是『鐵鎖橫江』，手段厲害。我說呢，還是你二師弟厲害。拿來！」說著右手又向前一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拍拍衣袋，說道：「咱哥兒倆多年老兄弟，還能分什麼彼此？師哥，這玩意兒若是師弟得到了，我一人決計對付不了，非得你來主持大局不可，做兄弟的只能在旁協助，分一些好處。但要是師兄得到了呢，嘿嘿，師兄門下弟子雖多，功夫都還嫩著點兒，只怕也須讓做兄弟的湊合湊合，加上一把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皺眉道：「在那邊山洞裡，拿到了什麼？」言達平奇道：「什麼山洞？這附近有個山洞麼？」萬震山道：「師弟，你我年紀都這麼一大把了，何必到頭來再傷和氣？請你拿出來，大家一同參詳。今後有福同享、有難同當如何？」言達平道：「這可奇了，你怎麼一口咬定是我拿到了？要是我已得手，還在這裡挖挖掘掘的幹什麼？」萬震山道：「你鬼計多端，誰知道你幹什麼？」言達平道：「三師弟的東西，哪有這麼容易找到的。我瞧啊，也不會是在這屋中，再掘得三天，倘若仍然毫無結果，我也不想再攪下去了。」萬震山冷笑道：「哼！我瞧你還是再掘十天半月的好，裝得象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勃然變色，便要翻臉，但一轉念間，忍住了怒氣，道：「你要怎樣才信？」放下拐杖，解開衣扣，除下長袍，抓住袍子下擺，倒轉來抖了兩抖，丁丁當當地跌出幾兩銀子和一只鼻煙壺來，都掉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你有這麼蠢，拿到了之後會隨身收藏？就算是藏在身邊，也必貼肉收的，不會放在袍子袋裡。」言達平嘆了口氣，道：「師兄既信不過，那就來搜搜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如此得罪了。」向萬圭和沈城使個眼色。兩人點了點頭，還劍入鞘，一左一右，走到言達平身邊。萬震山向卜垣和魯坤又橫了個眼色，兩人慢慢繞到言達平身後，手中緊緊抓住了劍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拍內衣口袋，道：「請搜！」萬圭道：「師叔，得罪了！」伸手去摸他口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萬圭「啊」的一聲尖叫，急忙縮手倒退，火光下只見手背上爬著一只三寸來長的大蠍子。他反手往土坑邊一擊，拍的一聲，將蠍子打得稀爛，但手背已中劇毒，登時高高腫起。他要逞英雄，不肯呻吟，額上汗珠卻已如黃豆般滲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驚道：「啊喲，萬賢侄，你哪裡去攪了這只毒虫來？這是花斑毒蠍，可厲害得很哪。這東西是玩不得的。師哥，快，快，你有解藥沒有？只要救遲了一步，那就不得了，了不得！乖乖我的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萬圭的手背由紅變紫，由紫變黑，一道紅線，緩緩向手臂升上去。萬震山知道中了言達平的陷阱，說不得，只好忍一口氣，說道：「師弟，做哥哥的服了你啦。我這就認輸。你拿解藥來，我們拍手走路，不再來向你羅嗦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這解藥麼，從前我倒也有過的，只是年深日久，不知丟在哪裡了，過幾天我慢慢跟你找找，或許能找得到。要不然，我到大名府去，找到藥方，另外給你配過，那也成的。誰教咱師兄弟情誼深長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一聽，當真要氣炸了胸膛，這種毒蛇、毒蠍之傷，一時三刻便能要了人性命，只要這紅線一通到胸口，立時便即氣絕斃命，說什麼「過幾天慢慢找找」，此處到河北大名府千裡迢迢，又說什麼找藥方配藥，居然還虧他有這等厚顏無恥，還說「誰教咱師兄弟情誼深長」，但眼見愛子命在頃刻，只好強忍怒氣，心想君子報仇，十年未晚，便道：「師弟，這個筋鬥，我是栽定了。你要我怎麼著，便劃下道兒來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慢條斯理的穿上長袍，扣上衣扣，說道：「師哥，我有什麼道兒好劃給你的？你愛怎麼便怎麼吧。」萬震山心想：「今日且讓你扯足順風旗，日後要你知道我厲害。」說道：「好吧，姓萬的自今而後，永不再和你相見。再向你羅嗦什麼，我姓萬的不是人。」言達平道：「這個可不敢當。做兄弟的只求師哥說一句，那『連城劍譜』，該當歸言達平所有。倘若兄弟僥幸找到，自然無話可說﹔就算落入了師哥手裡，也當讓給兄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圭毒氣漸漸上升，只覺一陣陣暈眩，身子不由自主地搖搖擺擺。魯坤叫道：「師弟，師弟！」伸手扶住，撕破他衣袖。只見那道紅線已過腋下。他轉頭向著萬震山叫道：「師父，今日什麼都答允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道：「好，這連城劍譜，就算是師弟你的了，恭喜！恭喜！」這兩句「恭喜」，卻是說得咬牙切齒，滿腔怨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既然如此，讓我進屋去找找，說不定能尋得到什麼解藥，那要瞧萬賢侄是不是有這門造化了。」說完慢慢吞吞地轉身入內。萬震山使個眼色，魯坤和卜垣跟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，三人都沒出來，也沒聽到什麼聲息，只見萬圭神智昏迷，由沈城扶著，已是不能動彈。萬震山心中焦急，向馮坦道：「你進去瞧瞧。」馮坦道：「是！」正要進去，只見言達平走了出來，滿臉春風地道：「還好，還好！這不是找到了嗎！」手中高舉著一個小瓷瓶，說道：「這是解藥，行，治蠍毒再好不過了。萬賢侄，你好大的命啊。以後這種毒物可玩不得了。」說著走到萬圭身邊，拔開瓶塞，在萬圭手背傷口上洒了些黑色藥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解藥倒也真靈，過不多時，便見傷口中慢慢滲出黑血，一滴滴的掉在地下，黑血越滲越多，萬圭手臂上那道紅線便遲緩向下，回到臂彎，又回到手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吁了口氣，心中又是輕鬆，又是惱恨，兒子的性命是保全了，可是這一仗大敗虧輸，還沒動手便受制於人。又過了一會，萬圭睜開了眼睛，叫了聲：「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將瓷瓶口塞上，放回懷中，拿過拐杖，在地下輕輕一頓，笑道：「這就行啦，萬賢侄，你今後學了這個乖，伸手到別人口袋裡去掏摸什麼，千萬得小心才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向沈城道：「叫他們出來。」沈城應道：「是！」走到廳後，大聲道：「魯師哥，卜師哥，快出來，咱們走了。」只聽得魯卜二人「啊，啊，啊」的叫了幾下，卻不出來。孫均和沈城不等師父吩咐，逕自沖了進去，隨即分別扶了魯坤、卜垣出來。但見兩人臉無人色，一斷左腿，一折右足，自是適才遭了言達平的毒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大怒，他本就有意立取言達平的性命，這時更有了借口，這口惡氣哪裡還耐得到他日再出？當即刷的一聲，長劍出鞘，刃吐青光，疾向言達平喉嚨刺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從未見萬震山顯示過武功，這時見他這一招刺出，狠辣穩健，心中暗想：「這一劍好象沒有漏洞。」狄雲此時武學修為已甚是深湛，雖然無人傳授，但在別人出招之時，自然而然地首先便看對方招數中有什麼破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斜身讓過，左手抓住拐杖下端，右手抓住拐杖龍頭，雙手一分，擦的一聲輕響，白光耀眼，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。原來那拐杖的龍頭便是劍柄，劍刃藏在杖中，拐杖下端便是劍鞘。他一劍在手，當即還招，只聽得叮叮叮之聲不絕，師兄弟二人便在土坡邊上鬥了起來。鬥得數招，均覺坑邊地形狹窄，施展不開，同聲吆喝，一齊躍入坑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鄉民見二人口角相爭，早已驚疑不定，待見動上了家伙惡鬥，更是嚇得縮在屋角落中，誰也不敢作聲。狄雲也裝出畏縮之狀，留神觀看兩位師伯，只看得七八招，心想：「二位師伯內力太過不足，招法卻盡夠了，就算得到了什麼『連城劍譜』，恐怕也沒有什麼用處，除非那是一部增進內功的武經。但既是『劍譜』，想來必是講劍法的書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又看幾招，更覺奇怪：「劉乘風、花鐵幹他們『落花流水』四俠的武功，比之我兩位師伯高多了。兩位師伯一味講究招數變化，全不顧和內力配合。那是什麼道理？當年師父教我劍術，也是這麼教。看來他們萬、言、戚師兄弟三人全是這麼學的。這種武功遇上比他們弱的對手，自然佔盡了上風，但只要對手內力稍強，他們這許多變幻無窮的劍招，就半點用處也沒有了。為什麼要這樣學劍？為什麼要這樣學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孫均、馮坦、吳坎三人各挺長劍，上前助戰，成了四人合攻言達平之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好，好！大師哥，你越來越長進啦，招集了一批小嘍羅，齊來攻打你師弟。」他雖裝作若無其事，劍法上卻已頗見窒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他師兄弟二人的劍招，各有各的長處。言師伯當年教了我刺肩、打耳光、去劍三式，用以對付萬門諸弟子，那是十分有用的，用來對付萬師伯，卻是半點用處也沒有了。唉，他們大家都不懂，單學劍招變化，若無內功相濟，那有什麼用？半點用處也沒有，真是奇怪，這樣淺的道理，連我這笨人也懂，他們個個十分聰明，怎麼會誰也不懂？難道是我自己胡塗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心頭似乎閃過了一道靈光：「丁大哥跟我說過那神照經的來歷，顯然，師祖爺梅念笙是懂得這道理的，卻為什麼不跟三個弟子說？難道……難道…… 難道……」他心中連說三個「難道」，背上登時滲出了一片冷汗，不由得打了個寒噤，身子也輕輕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邊一個老年鄉民不住念佛。「阿彌陀佛，阿彌陀佛，別弄出人命來才好。小兄弟，別怕，別怕。」他見狄雲發抖，還道他是見到萬言二人相鬥而害怕，雖出言安慰，自己心中可也著實驚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底已明白了真相，可是那實在太過陰險惡毒，他不願多想，更不願將已經猜到了的真相，歸並成為一條明顯的理路，只是既然想通了關鍵的所在，一件件小事自然會匯歸在一起。萬震山、言達平、孫均、馮坦……這些人每一招遞出，都是令他的想法多了一次印証。「不錯，不錯，一定是這樣。不過，又恐怕不會吧？做師父的，怎能如此惡毒？不會的，不會的……可是，倘若不是，又怎會這樣？實在太也奇怪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張清清楚楚的圖畫在他腦海中呈現了出來：「許多年以前，就是在這屋子外面，我和師妹練劍，師父在旁指點。師父教了我一招，很是巧妙。我用心的練，第二次師父卻教得不同了，劍法仍然很巧妙，卻和第一次有些兒不同。當時，我只道是師父的劍法變幻莫測。這時想來，兩次所教的劍招為什麼不同，道理是再也明白不過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心裡感到一陣陣的刺痛：「師父故意教我走錯路子，故意教我些次等劍法。他自己的本事高得多，卻故意教我學些中看不中用的劍招。他……他…… 言師伯的武功和師父應該差不多，可是他教了我三招劍法，就比師父的高明得多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言師伯卻為什麼教我這三招劍法？他不會存著好心的。是了，他是要引起萬師伯的疑心，要萬師伯和我師父鬥將起來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萬師伯也是這樣，他自己的本事，和他的眾弟子完全不同……卻為什麼連自己兒子也要欺騙？唉，他不能單教自己兒子，卻不教別的弟子，這一來，西洋鏡立刻就拆穿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左手捏著劍訣，右手手腕抖動，劍尖連轉了七個圈子，快速無倫地刺向萬震山胸口。萬震山橫過劍身，以橫破圓，斜劈連削，將他這七個劍圈盡數破解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在旁看著，又想：「這七個圈子全是多余，最終是一劍刺向萬師伯的左胸，何不直接了當的刺了過去？豈不既快又狠？萬師伯斜劈連削，以七個招式破解言師伯的七個劍圈，好象巧妙，其實笨得不得了，若是反刺言師伯的小腹，早已得勝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猛地裡腦海中掠過一幕情景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和師妹戚芳在練劍，戚芳的劍招花式繁多，他記不清師父所教的招數，給迫得手忙腳亂，連連倒退。戚芳接連三招攻來，他頭暈眼花，手忙腳亂，眼看抵敵不住，已無法去想師父教過的劍招，隨手擋架，跟著便反刺出去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戚芳使一招「俯聽文驚風，連山石布逃」，圈劍來擋，但他的劍招純系自發，不依師授規范，戚芳這一招花式巧妙的劍法反而擋架不住。他一劍刺去，直指師妹的肩頭。正收勢不及之際，師父戚長發從旁躍出，手中拿著一根木柴，拍的一聲，將他手中長劍擊落了。他和戚芳都嚇得臉色大變。戚長發將他狠狠責罵了一頓，說他亂刺亂劈，不依師父所教的方法使劍，太不成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時他也曾想到：「我不依規矩使劍，怎麼反而勝了？」但這念頭只是一閃即逝，隨即明白：「自然因為師妹的劍術還沒練得到家，要是遇上了真正好手，我這般胡砍亂劈當然非輸不可。」他當時又怎想得到：自己隨手刺出去的劍招，其實比師父所教希奇古怪、花巧百端的劍法實用得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現下想來，那可全然不同了。以他此刻的武功，自是清清楚楚的看了出來：萬震山和言達平兩人所使的劍術之中，有許多是全然無用的花招，而萬震山教給弟子的劍法，戚長發教給他和戚芳的劍法，其中無用的花招更多。不用說，師祖梅念笙早瞧出三個徒兒心術不正，在傳授之時故意引他們走上了劍術的歪路，而萬震山和戚長發在教徒兒之時，或有意或無意的，引他們在歪路上走得更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臨敵之時使一招不管用的劍法，不只是「無用」而已，那是虛耗了機會，讓敵人搶到上風，便是將性命交在敵人手裡。為什麼師祖、師父、師伯都這麼狠毒？都這麼的陰險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們會和自己的兒子、女兒有仇麼？故意要坑害自己的徒弟麼？那決計不會。必定另外有更重大的原因，一定有要緊之極的圖謀。難道是為了那本『連城劍譜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應該是的吧？萬師伯和言師伯為了這劍譜，可以殺死自己的師父，現在又在拚命想殺死對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錯，他們在拚命想殺對方。土坑中的爭鬥越來越緊迫。萬震山和言達平二人的劍法難分高下，但萬門眾弟子在旁相助，究竟令言達平大為分心。鬥到分際，孫均一劍刺向言達平後心，言達平回劍一擋，劍鋒順勢掠下。孫均一聲「啊喲！」虎口受傷，跟著當的一聲，長劍落地。便在這時，萬震山已乘隙削出一劍，在言達平右臂上割了長長一道口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吃痛，急忙劍交左手，但左手使劍究竟甚是不慣，右臂上的傷勢也著實不輕，鮮血染得他半身都是血污。七八招拆將下來，左肩上又中了一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鄉民見狀，都是嚇得臉上變色，竊竊私議，只想逃出屋去，卻是誰也不敢動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萬震山決意今日將這師弟殺了，一劍劍出手，更是狠辣，嗤的一聲響，言達平右胸又中一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看數招之間，言達平便要死於師兄劍底，他咬著牙齒浴血苦鬥，不出半句求饒的言語。他和這師兄同門十余年，離了師門之後，又明爭暗鬥了十余年，對他為人知之極深，出言相求只有徒遭羞辱，絕無用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當年在荊州之時，言師伯以一只飯碗助我打退大盜呂通，又教了我三招劍法，使我不受萬門諸弟子的欺侮，雖然他多半別有用意，但我總是受過他的恩惠，決不能讓他死於非命。」當下假裝不住發抖，提起手中鐵鏟在地下鏟滿了泥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萬震山又挺劍向言達平小腹上刺去，言達平身子搖晃，已閃避不開。狄雲手中鐵鏟輕輕一抖，一鏟黃泥便向萬震山飛了過去。泥上所帶的內勁著實不小，萬震山被這股勁力一撞，登時立足不住，騰的一下，向後便摔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出其不意，誰也不知泥土從何處飛來。狄雲幾鏟泥土跟著迅速擲出，都是擲向點在壁上的鬆明和油燈，大廳中立時黑漆一團，眾人都驚叫起來。狄雲縱身而前，一把抱起言達平便沖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到屋外，便將言達平負在背上，往後山疾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於這一帶的地勢十分熟悉，盡往荒僻難行的高山上攀行。言達平伏在他背上，只覺耳畔生風，猶似騰雲駕霧一般，恍如夢中，真不信世間竟有這等武功高強之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負著言達平，攀上了這一帶最高的一座山峰。山峰陡峭險峻，狄雲也從未上來過。他曾和戚芳仰望這座雲圍霧繞的山峰，商量說山上有沒有妖怪神仙。戚芳道：「哪一日你待我不好了，我便爬上山去，永遠不下來了。」狄雲說：「好，我也永遠不下來。」戚芳笑道：「空心菜！你肯陪著我永遠不下來，我也不用上去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時狄雲只是嘻嘻傻笑，此刻卻想：「我永遠願意陪著你，你卻不要我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將言達平放下地來，問道：「你有金創藥麼？」言達平撲翻身軀便拜，道：「恩公尊姓大名？言達平今日得蒙相救，大恩不知如何報答才是。」狄雲不能受師伯這個禮，忙跪下還禮，說道：「前輩不必多禮，折殺小人了。小人是無名之輩，一些小事，說什麼報答不報答？」言達平堅欲請教，狄雲不會捏造假名，只是不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見他不肯說，只得罷了，從懷中取出金創藥來，敷上了傷口，撫摸三處傷口，兀自心驚：「他再遲得片刻出手，我這時已不在人世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在下心中有幾件疑難，要請問前輩。」言達平忙道：「恩公再也休提前輩兩字。有何詢問，言達平自當竭誠奉告，不敢有分毫隱瞞。」狄雲道：「那再好不過了。請問前輩，這座大屋，是你所造的麼？」言達平道：「是的。」狄雲又問：「前輩雇人挖掘，當然是找那『連城劍譜』了，不知可找到了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心中一凜：「我道他為什麼好心救我，卻原來也是為了那本『連城劍譜』。」說道：「我花了無數心血，至今未曾得到半點端倪。恩公明鑒，小人實是不敢相瞞。倘若言達平已經得到，立即便雙手獻上，姓言的性命是恩公所救，豈敢愛惜這身外之物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連連搖手，道：「我不是要劍譜。不瞞前輩說，在下武功雖然平平，但相信這什麼『連城劍譜』，對在下的功夫也未必有什麼好處。」言達平道：「是，是！恩公武功出神入化，已是當世無敵，那『連城劍譜』也不過是一套劍法的圖譜。小人師兄弟只因這是本門的功夫，才十分重視，在外人看來，那也是不足一哂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出他言不由衷，當下也不點破，又問：「聽說那大屋的所在，本來是你師弟戚老前輩所住的。這位戚前輩外號叫作『鐵鎖橫江』，那是什麼意思？」他自幼跟師父長大，見師父實是個忠厚老實的鄉下人，但丁典卻說他十分工於心計，是以要再問一問，到底丁典的話是否傳聞有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我師弟戚長發外號叫作『鐵鎖橫江』，那是人家說他計謀多端，對付人很辣手，就象是一條大鐵鏈鎖住了江面，叫江中船只上又上不得、下又下不得的意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一陣難過，暗道：「丁大哥的話沒錯，我師父竟是這樣的人物，我從小受他的欺騙，他始終不向我顯示本來面目。不過，不過他一直待我很好，騙了我也沒有什麼。」心中仍是存著一線希望，又道：「江湖中這種外號，也未必靠得住，或許是戚師傅的仇人給他取的。你和令師弟同門學藝，自然知道他的性情脾氣。到底他的性子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嘆了口氣，道：「非是我要說同門的壞話，恩公既然問起，在下不敢隱瞞半分。我這個戚師弟，樣子似乎是頭木牛蠢馬，心眼兒卻再也靈巧不過。否則那本『連城劍譜』，怎麼會給他得了去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點了點頭，隔了半晌，才道：「你怎知那『連城劍譜』確是在他手中？你親眼瞧見了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雖不是親眼瞧見，但小人仔細琢磨，一定是他拿去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我聽人說，你常愛扮作乞丐，是不是？」言達平又是一驚：「這人好厲害，居然連這件事也知道了。」便道：「恩公信訊靈通，在下的作為，什麼都瞞不過你。初時在下料得這本『連城劍譜』不是在萬師哥手中，便是在戚師弟手中，因此便喬裝改扮，易容為丐，在湘西鄂西來往探聽動靜。」狄雲道：「為什麼你料定是在他二人手中？」言達平道：「我恩師臨死之時，將這劍譜交給我師兄弟三人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想起丁典所說，那天夜裡長江畔萬、言、戚三人合力謀殺師父梅念笙之事，哼了一聲，道：「是他親手交給你們的嗎？恐怕……恐怕……不見得吧？他是好好死的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一躍而起，指著他道：「你……你是……丁……丁典……丁大爺？」丁典安葬梅念笙的訊息後來終於泄露，是以言達平聽得他揭露自己弒師的大罪，便猜想他是丁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淡淡道：「我不是丁典。丁大哥嫉惡如仇。他……他親眼見到你們師兄弟三人合力殺死師父，倘若我是丁大哥，今日就不會救你，讓你死在萬……萬震山的劍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驚疑不定，道：「那麼你是誰？」狄雲道：「你不用管我是誰。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為。你們合力殺了師父之後，搶得『連城劍譜』，後來怎樣？」言達平顫聲道：「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，何必再來問我？」狄雲道：「有些事我知道，有些事我不知。請你老老實實說吧。若有假話，我總會查察得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又驚又怕，說道：「我如何敢欺騙恩公？我師兄弟三人拿到『連城劍譜』之後，一查之下，發覺只有劍譜，沒有劍訣，仍是無用，便跟著去追查劍訣……」狄雲心道：「丁大哥言道，這劍訣和一個大寶藏有關。現下梅念笙、凌小姐、丁大哥都已逝世，世上已無人知道劍訣，你們兀自在作夢。」只聽言達平繼續說道：「我們三個人你不放心我，我不放心你，每天晚上都在一間房睡，這本劍譜，便鎖在一只鐵盒之中。我們把鐵盒鎖上的鑰匙投入了大江，鐵盒放在房中桌子的抽屜裡，鐵盒上又連著三根小鐵鏈，分系在三人的手上，只要有誰一動，其余二人便驚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嘆了口氣，道：「這可防備得周密得很。」言達平道：「哪知道還是出了亂子。」狄雲問道：「又出了什麼亂子？」言達平道：「這一晚我們師兄弟三人在房中睡了一夜，次日清晨，萬震山忽然大叫：『劍譜呢？劍譜呢？』我一驚跳起，只見放鐵盒的抽屜拉開了沒關上，鐵盒的蓋子也打開了，盒中的劍譜已不翼而飛。我們三人大驚之下，拚命的追尋，卻哪裡還尋得著？這件事太也奇怪，房中的門窗仍是在內由鐵扣扣著，好端端的沒動，因此劍譜定非外人盜去，不是萬師哥，便是戚師弟下的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果然如此，何不黑夜中開了門窗，裝作是外人下的手？」言達平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我們三人的手腕都是用鐵鏈連著的。悄悄起身去開抽屜，開鐵盒，那是可以的，要走遠去開門窗，鐵鏈就不夠長了。」狄雲道：「原來如此。那你們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劍譜得來不易，我們當然不肯就此罷休。三個人你怪我，我怪你，大吵了一場，但誰也說不出什麼証據，只好分道揚鑣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，倒要請教。你們師父既有這樣一本劍譜，遲早總會傳給你們，難道他要帶到棺材裡去不成？何以定要下此毒手？何以要殺了師父來搶這劍譜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我師父，我師父，唉，他……他是老胡塗了，他認定我們師兄弟三人心術不正，始終不傳我們這劍譜上的劍法，眼看他是在另行物色傳人，甚至於要將本門武功盡數傳於外人。我們三人忍無可忍，迫於無奈，這才……這才下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原來如此。你後來又怎斷定劍譜是在你戚師弟手中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我本來疑心是萬震山盜的，他首先出聲大叫，賊喊捉賊，最是可疑。我暗中跟蹤他，跟得不久，便知不是他。因為他在跟蹤戚師弟。劍譜倘若是萬震山這廝拿去的，他不會去跟蹤別人，定是立即躲到窮鄉僻壤，或是什麼深山荒谷中去練了。可是我每次在暗中見到他，總是見他咬牙切齒，神色十分焦躁痛恨，於是我改而去跟蹤戚長發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可尋到什麼線索？」言達平搖頭道：「這戚長發城府太深，沒半點形跡露了出來。我曾偷看他教徒兒和女兒練劍，他故意裝傻，將出自唐詩的劍招名稱改得狗屁不通，當真要笑掉旁人大牙。不過他越是做作，我越知道他路道不對。我一直釘了他三年，他始終沒顯出半分破綻。當他出外之時，我曾數次潛入他家中細細搜尋，可是別說沒連城劍譜，連尋常書本子也沒一本。嘿，嘿！這位師弟，當真是好心計，好本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後來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後來嘛，萬震山忽然要做壽，派了個弟子來請戚長發到荊州去吃壽酒。當然哪，做壽是假，查探師弟的虛實是真。戚長發帶了女兒，還有一個傻頭傻腦的弟子叫什麼狄雲的一塊兒去。酒筵之間，這狄雲和萬家八個弟子打了起來，露出了三招精妙的劍術，引起了萬震山的疑心……恩公，你說什麼？」狄雲淒然搖了搖頭。言達平續道：「於是萬震山將戚長發請到書房中去談論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翻了臉。戚長發出手將萬震山刺傷，從此不知所蹤。奇怪，真奇怪，真奇怪之極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什麼奇怪？」言達平道：「戚長發從此便無影無蹤，不知躲到了何處。戚長發去荊州之時，決不會將盜來的劍譜隨身攜帶，定是埋藏在這裡一處極隱蔽的地方。我本來料想他刺傷萬震山後，一定連夜趕回此間，取了劍譜再行遠走高飛，是以一發生事故，我立即備下了快馬，搶先來到這裡等候，瞧他這劍譜放在哪裡，以便俟機下手，可是左等右等，他始終沒有現身。一過幾年，看來他是永遠不會回來了，我便老實不客氣，在這裡攪他個天翻地覆，想要掘那劍譜出來。可是花了無數心血，半點結果也沒有。若不是恩公出手，姓言的今日連性命也送在這裡了。嘿，嘿，我那萬師哥可當真辣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照你看來，你那戚師弟現下到了何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搖頭道：「這個我可真猜想不出了。多半是天網恢恢，疏而不漏，在什麼地方一病不起，又說不定遇到什麼意外，給豺狼虎豹吃掉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他滿臉幸災樂禍的神氣，顯得十分歡喜，心中大是厭惡，但轉念一想，師父音訊全無，多半確已遭了不幸，便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「多謝你不加隱瞞，在下要告辭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恭恭敬敬地作了三個揖，道：「恩公大恩大德，言達平永不敢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這種小事，也不必放在心上。何況……何況你從前……你在這裡養傷，那萬震山決計找你不到的，盡管放心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笑道：「這會兒多半他急得便如熱鍋上螞蟻一般，也顧不到來找我了。」狄雲奇道：「為什麼？」言達平微微笑道：「我那毒蠍傷了他兒子的手，必須連續敷藥十次，方能除盡毒性。只敷一次，有什麼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微微一驚，道：「那麼萬圭會性命不保麼？」言達平甚是得意，道：「這種花斑毒蠍，當真是非同小可，妙在這萬圭不會一時便死，要他呼號呻吟足足一個月，這才了帳。哈哈，妙極，妙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要一個月才死，那就不要緊了，他去請到良醫，總有解毒的法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恩公有所不知。這種毒蠍是我自己養大的，自幼便喂它服食各種解藥，蠍子習於解藥的藥性，尋常解藥用將上去便全無效驗，任他醫道再高明的醫生，也只是用治毒虫的藥物去解毒，那有屁用？只有一種獨門解藥，是這蠍子沒服食過的，那才有用，世上除我之外，沒第二個知道這解藥的配法。哈哈，哈哈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側目而視，心想：「這個人心腸如此惡毒，真是可怕！下次說不定我會給他的毒蠍螫中。丁大哥常說，在江湖上行走，害人之心不可有，防人之心不可無。還是問他拿些解藥放在身邊，這叫做有備無患。」便道：「你這瓶解藥，給了我罷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言達平道：「是，是！」可是並不當即取出，問道：「恩公要這解藥，不知有什麼用途？」狄雲道：「你的毒蠍十分厲害，說不定一個不小心我自己碰到了，身邊有一瓶解藥，那就放心些了。」言達平臉色尷尬，陪笑道：「恩公於小人有救命之恩，小人怎敢加害？恩公這是多疑了。」狄雲伸出手去，說道：「備而不用，放在身邊，那也不妨。」言達平道：「是，是！」只得取出解藥，遞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下得峰來，又到那座大屋去察看，只見屋中眾鄉民早已散去，那管家和工頭也已不知去向，空空盪盪的再無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師父已死，師妹已嫁，這地方我是再也不會回來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出大屋，沿著溪邊向西北走去。行出數十丈，回頭一望，這時東方太陽剛剛升起，陽光照射在屋前的楊樹、槐樹之上，溪水中泛出點點閃光，這番情景，他從小便看熟了的，不由得又想：「從今而後，這地方我是再也不會來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理一理背上的包裹，尋思：「眼下還有一件心事未了，須得將丁大哥的骨灰，送去和凌小姐遺體合葬，這且去荊州走一遭。萬圭這小子害得我好苦，好在惡人自有惡人磨，我也不用親手報仇。言達平說他要呻吟號叫一個月才死，卻不知是真是假。倘若他命大，醫生給治好了，我還得給他補上一劍，取他狗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自從昨晚見到萬震山與言達平鬥劍，他才對自己的武功有了信心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7671448994616015531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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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&gt;花鐵幹道：「血刀僧大奸大惡，人人得而誅之。小師父大義滅親，大節凜然，加倍的不容易，難得，難得，可喜可賀。」他眼見血刀僧雙足僵直，顯然已經死了，當即改口大捧狄雲。其實他為人雖然陰狠，但一生行俠仗義，並沒做過什麼奸惡之事，否則怎能和陸、劉、水三俠相交數十年，情若兄弟？只是今日一槍誤殺了義弟劉乘風，心神大受激盪，平生豪氣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再受血刀僧大加折辱之後，數十年來壓制在心底的種種卑鄙齷齪念頭，突然間都冒了出來，幾個時辰之間，竟如變了一個人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你說我……說我……已將他踢死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確然無疑。小師父若是不信，不妨先用血刀砍了他雙腳，再將他提起來察看，防他死灰復燃，以策萬全。」這時他所想的每一條計策，都深含陰狠毒辣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向水笙望了一眼。水笙只道他要奪自己手中血刀，嚇得退了一步。狄雲搖搖頭，道：「你不用怕。我不會害你。剛才你沒一刀將我連同老和尚砍死，多謝你啦。」水笙哼了一聲，並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水侄女，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小師父誠心向你道謝，你該回謝他才是。剛才老惡僧一刀砍向你頭頸，若不是小師父憐香惜玉，相救於你，你還有命在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和狄雲聽到他說「憐香惜玉」四字，都向他瞪了一眼。水笙雖是個美貌少女，但狄雲救她之時，只出於「不可多殺好人」的一念，花鐵幹這麼一說，卻顯得他當時其實是存心不良。水笙原對狄雲十分疑忌，花鐵幹這幾句話更增她厭憎之心，一時也分辨不出到底是憎惡花鐵幹多些，還是憎惡狄雲多些，總覺得這二人都是奸惡不堪，一瞥眼見到父親的屍身，不由得悲不自勝，奔過去伏在屍上，大哭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笑道：「小師父，請問你法名如何稱呼？」狄雲道：「我不是和尚，別叫我師父不師父的。我身穿僧袍，是為了避難改裝，迫不得已。」花鐵幹喜道：「那妙極了，原來小師父……不，不！該死，該死！請問大俠尊姓大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雖在痛哭，但兩人對答的言語也模模糊糊地聽在耳裡，聽狄雲說不是和尚，心下將信將疑。只聽狄雲道：「我姓狄，無名小卒，一個死裡逃生的廢人，又是什麼大俠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笑道：「妙極，妙極！狄大俠如此神勇，和我那水侄女郎才女貌，正是一對兒，我這個現成媒人，是走不了的啦。妙極，妙極！原來狄大俠本就不是出家人，只須等頭發一長，換一套衣衫，那就什麼破綻也瞧不出，壓根兒就不用管還俗這一套啦。」他認定狄雲是血刀門的和尚，只因貪圖水笙的美色，故意不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搖了搖頭，黯然道：「你口中幹淨些，別盡說臟話。咱們若能出得此谷，我是永遠不見你面，也永遠不見水姑娘之面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一怔，一時不明白他用意，但隨即省悟，笑道：「啊，我懂了，我懂了！」狄雲瞪了他一眼，道：「你懂了什麼？」花鐵幹低聲道：「狄大俠寺院之中，另有知心解意的美人兒，這水姑娘是不能帶去做長久夫妻的。嘿嘿，那麼做幾天露水夫妻，又有何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幾句話傳入水笙耳中，她憤怒再難抑制，奔過去拍拍拍拍地連打他四下耳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茫然瞧著，無動於衷，只覺這一切跟他不相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血刀老祖仍是一動不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幾次想提刀過去砍了他雙腿，卻總是不敢。瞧著父親一動不動地躺在雪上，再也不能鐘愛憐惜自己了，她輕輕叫道：「爹爹！爹爹！」水岱自然再也不能答應她了。水笙淚水一滴滴地落入雪中，將雪融了，又慢慢地和雪水一起結成了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穴道未解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向狄雲奉承討好，越說越是肉麻。狄雲不去理他，自行躺在雪地裡閉目養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初通任督二脈，只覺精神大振，體內一股暖流，自前胸而至後背、又自後背而至前胸，周而復始地不停流轉。每流轉一周，便覺處處都生了些力氣出來，雖然斷腿以及給水笙毆打的各處仍是極為疼痛，但內力既增，這些痛楚便覺甚易忍耐。他生怕這奇妙之極的情景突然而來，又會突然而去，當下躺著不敢動彈，由得內息在任督二脈中川行不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站起身來，一步步走到血刀僧身旁，只見他仍是毫不動彈，當下大著膽子，揮刀往他左腳上砍去，嗤的一聲輕響，登時砍下一只腳來，說也奇怪，居然並不流血。水笙定睛一看，只見血液凝結成冰，原來這窮兇極惡的血刀老祖果然早已死去多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又是歡喜，又是悲傷，提刀在血刀僧腿上一陣亂砍，心想：「爹爹死了，我也不想活啦！這小惡僧不知會如何來折磨我？他只要對我稍有歹意，我即刻橫刀自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一切瞧在眼裡，心下暗喜：「這小惡僧雖然兇惡，這時尚無殺我之意，待得我穴道一解，一伸手便取了他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過了大半個時辰，狄雲覺得內息流轉始終不停，便依照丁典所授「神照經」上內功的法門運氣調息，本來捉摸不到、驅使不動的內息，這時竟然隨心所欲，便如擺頭舉手一般的依意而行。他又是奇怪，又是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調息半晌，坐起身來，取過一根樹枝撐在右腋之下走到血刀僧身邊。只見他屍身插在雪裡，兩條腿給水笙砍得血肉模糊，確然無疑地已經死了，心想此人作惡多端，原是應有此報，但他對自己卻實在是頗有恩德，心中不禁有些難過，於是將他屍身提了出來，端端正正地放了，捧些白雪堆在屍身上，雖然草草，卻也算是給他安葬。至於他為什麼突然間竟會死了，狄雲仍是大惑不解，此人功力通神，自己萬萬不能一腳便踢死了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到狄雲的舉動，起了模仿的念頭，又見幾頭兀鷹不住在空中盤旋，似要撲下來啄食父親的屍身，忙將父親如法安葬。她本想再安葬劉乘風和陸天抒二人，但一個死在懸崖絕頂，一個死於雪谷深處，自忖沒本事尋得，只得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小師父，咱三人累了這麼久，大家可餓得很了。我先前見到上邊烤了馬肉，勞你的駕去取了下來。大伙兒先吃個飽，然後從長計議，怎生出谷。」狄雲心鄙他的為人，並不理睬。花鐵幹求之不已。水笙忽道：「是我馬兒的肉，不能給這無恥之徒吃。」狄雲點點頭，向花鐵幹瞪了一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小師父……」狄雲道：「我說過我又不是和尚，別再亂叫。」花鐵幹道：「是，是，是，狄大俠。狄大俠這次一腳踢死血刀惡僧，定然名揚天下。我出得谷去，第一件事便是要為狄大俠宣揚今日之事。狄大俠奮不顧身地救援水姑娘，踢死血刀僧，那實是武林中頭等的大事。」狄雲道：「我是個聲名掃地的囚犯，有誰相信你的鬼話？你乘早閉了嘴的好。」花鐵幹道：「憑著花某人在江湖上這點小小聲名，說出話來，旁人是非相信不可的。狄大俠，請你上去拿馬肉，分一塊給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甚是厭煩，喝道：「幹麼要拿馬肉給你吃？將來你定可說得我狄雲不分文不值。我是什麼東西？還配給誰掛齒嗎？」想起這幾年來身受的種種冤枉委屈、折辱苦楚，不由得滿腔怨憤，難以抑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其實並非真的想吃馬肉，他腹中雖餓，但一日半日的飢餓，又算得了什麼？他只怕這小惡僧突然性起，將他殺了，乞討馬肉乃是以進為退、以攻為守之策，料想他既不肯去取馬肉，心中勢必略有歉仄之意，那麼殺人的念頭自然而然地就消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天色將黑，西北風呼呼呼地吹進雪谷來，向水笙道：「水姑娘，你到石洞中歇歇去？」水笙大吃一驚，只道他又起不軌之心，退了兩步，手執血刀，橫在身前，喝道：「你這小惡僧，只要走近我一步，姑娘立即揮刀自盡。」狄雲一怔，說道：「姑娘不可誤會，狄某豈有歹見？」水笙罵道：「你這小和尚人面獸心，笑裡藏刀，比那老和尚還要奸惡，我才不上你的當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不願多辯，心想：「明日天一亮我就覓路出谷，什麼水姑娘，花大俠，我永生永世也不願再見你們的面。」當下走得遠遠的，找到一塊大巖石，撥去積雪，逕自睡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想你走得越遠，越是陰險奸惡，多半是半夜裡前來侵犯。她不敢走進石洞之內，只怕小惡僧來時沒了退路，心驚膽戰地斜倚巖邊，右手緊緊抓住血刀，眼皮越來越沉重，不住提醒自己：「千萬不能睡著，這小惡僧壞得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這幾日心力交瘁，雖說千萬不能睡著，時刻一長，朦朦朧朧地終於睡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這一覺直睡到次日清晨，只覺日光刺眼，一驚而醒，跳起身來，發覺手中沒了血刀，這一下更是驚惶，一瞥眼間，卻見那血刀好端端的便掉在足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忙拾起血刀，抬起頭來，只見狄雲的背影正自往遠處移動，手中撐著一根樹枝，一跛一拐地走向谷外。水笙大喜，心想這小惡僧似有去意，那真是謝天謝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確是想覓路出谷，但在東北角和正東方連尋幾處都沒山徑，西、北、南三邊山峰壁立，一望便無路可通，那是試也不用試的。東南方依稀能有出路，可是積雪數十丈，不到天暖雪融，以他一個斷了腿的跛子，無論如何走不出去。他累了半日，廢然而返，呆望頭頂高峰，甚是沮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狄大俠，怎麼樣？」狄雲搖頭道：「沒路出去。」花鐵幹暗道：「你不能出去，我花鐵幹豈是你小惡僧之比？到得下午，我穴道一解，你瞧老子的。」但絲毫不動聲色，說道：「不用擔心，待我穴道解開，花某定能攜帶兩位脫險出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狄雲沒來侵犯自己，驚恐稍減，卻絲毫沒消了戒備之心，總是離得他遠遠的，一句話也不跟他說。狄雲雖不求她諒解，但見了她的神情舉動，心下也不禁惱怒，只盼能及早離開，可是大雪封山，不知如何方能出去，不由得大為發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未牌時分，花鐵幹突然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水侄女，你的馬肉花伯伯要借吃幾斤，出谷之後，一並奉還。」一躍而起，繞道攀上燒烤馬肉之處，拿一塊熟肉，便吃了起來。原來他的穴道被封的時刻已滿，竟自解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穴道一解，神態立轉驕橫，心想血刀僧已死，狄雲和水笙便兩人聯手，也萬萬不是自己的對手，只是這雪谷中多耽無益，還是盡早覓路出去的為是，找到了出路，卻須得先將兩人殺了滅口，自己昨日的種種舉動，豈能容他二人泄露出去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施展輕功，在雪谷周圍查察，見這次大雪崩竟是將雪谷封得密不通風，他「落花流水」四人若不是在積雪崩落之前先行搶進谷來，也必定被隔絕在外。這時唯一出谷的通道上積雪深達數十丈，長達數裡，在雪底穿行數丈乃至十余丈，那也罷了，卻如何能穿行數裡之遙？何況一到雪底，方向難辨，非活活悶死不可。這時還只十一月初，等到明年初夏雪融，足足要挨上半年。谷中遍地是雪，這五六個月的日子，吃什麼東西活命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回到石洞外，臉色極為沉重，坐了半晌，從懷裡取出馬肉吃，慢慢咀嚼，直將這一塊馬肉吃得精光，才低聲道：「到明年端午，便可出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和水笙一個在左，一個在右，和他都是相距三丈來地，他這句話說得雖輕，在兩人耳中聽來，便如是轟轟雷震一般。兩人不約而同地環視一周，四下裡盡是皚皚白雪，要找些樹皮草根來吃也難，心中都想：「怎挨得到明年端午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半空幾聲鷹唳，三人一齊抬起頭來，望著半空中飛舞來去的七八頭兀鷹，均想：「除非象這些老鷹那樣，才能飛出谷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這匹白馬雖甚肥大，但三個人每日都吃，不到一個月，也終於吃完了。再過得七八天，連馬頭、五臟等等也吃了個幹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、狄雲、水笙三人這些日子中相互都不說話，目光偶爾相觸，也立即避開。花鐵幹幾次起心要殺了狄雲和水笙，卻總覺殺了二人之後，剩下自己一人孤零零地在這雪谷之中，滋味也太難受，反正二人是自己掌中之物，卻也不忙動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這些日子，水笙對狄雲已疑忌大減，終於敢到石洞中就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踏進十二月，雪谷中更加冷了，一到晚間，整夜朔風呼嘯，更是奇寒徹骨。狄雲「神照功」練成，繼續修習，內力每過一天便增進一分，但衣衫單薄，在這冰天雪地之中究竟也頗為難挨。水笙有時從山洞中望出來，見他簌簌發抖，卻始終不踏進山洞一步以御風寒，心下頗慰，覺得這小惡僧「惡」是惡的，倒也還算有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身上的創傷全然痊癒了，斷腿也已接續，行走如常，有時想起這斷腿是血刀老祖給接續的，心下不禁黯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肉吃完了，今後的糧食可是個大難題。最後那幾天，狄雲已盡可能地吃得極少極少，只是吃這麼一小片，但他所省下來的，都給花鐵幹老實不客氣地吃到了肚裡。水笙心道：「一位成名的大俠，到了危難關頭，還不如血刀門的一個小惡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晚三更時分，水笙在睡夢中忽被一陣爭吵之聲驚醒，只聽得狄雲大聲喝道：「水大俠的身體，你不能動！」花鐵幹冷冷地道：「再過幾天，活人也吃！我先吃死人，是讓你多活幾天！」狄雲道：「咱們寧可吃樹皮草根，決不能吃人！」花鐵幹喝道：「滾開！羅嗦些什麼？惹惱了我，立刻斃了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忙從洞中沖出去，見狄雲和花鐵幹站在她父親墳旁。水笙大叫：「別碰我爹爹！」飛步奔去，只見堆在父親屍身上的白雪已被撥開，花鐵幹左手抓著水岱屍身胸口。狄雲喝道：「快放下！」水笙急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見寒光一閃，花鐵幹衣袖中翻出一枝短槍，斜身挺槍，疾向狄雲胸口刺去。這一槍去得極快，狄雲內功雖已大進，外功卻是平平，仍不過是以前戚長發所教的那一些拳腳劍術，給花鐵幹這個大行家突施暗算，如何對付得了？一怔之際，槍尖已刺到他胸口。水笙大聲驚呼，不知如何是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滿擬這一槍從前胸直通後背，刺他個透明窟窿，那知槍尖碰到他胸口，竟然刺不過去，阻了一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給這一槍一推，一交坐倒，左手翻起，猛往槍桿上擊去。喀的一聲，花鐵幹虎口震裂，短槍脫手，直飛上天。這一掌余勢不衰，直震得花鐵幹一個筋鬥，仰跌了出去。短槍落入了深谷積雪之中，不知去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大驚，心道：「小和尚武功如此神奇，真不在老和尚之下！」向後幾個翻滾，躍起身來，遠遠逃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卻不知這一槍雖因「烏蠶衣」之阻，沒刺進狄雲身子，但力道奇大，已戳得他閉住了呼吸，透不過氣來，暈倒在地。若不是他「神照功」已然練成，這一槍便要了他的性命。花鐵幹何等武功，較之當日荊州城中周圻劍刺，雖然同是刺到「烏蠶衣」上，勁力的強弱卻是相去何止倍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皓月當空，兩頭兀鷹見到雪地中的狄雲，在空中不住地打著盤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狄雲倒地不起，似已被花鐵幹刺死，心下一喜：「小惡僧終於死了，從此便不怕有人來侵犯我。」但隨即又想：「花鐵幹想吃我爹爹的遺體，小惡僧全力阻止，以致被殺。小惡僧多半不懷好意，想騙得我……騙得我……哼，我才不上他的當呢。可是他死了之後，花鐵幹這惡人再來犯我爹爹遺體，那便如何是好？最好小惡僧還是別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手握血刀，慢慢走到狄雲身旁，見他一動不動的仰臥在雪地之中，臉上肌肉微微扭曲，顯然未死。水笙心中一喜，彎腰俯身，伸手到他鼻孔下去探他鼻息，突覺兩股熾熱的暖氣，直噴到她手指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嚇了一跳，急忙縮手。她本想狄雲就算未死，也必呼吸微弱，哪知呼出來的氣息竟如此熾熱。她自不知這時狄雲內力已甚為深厚，知覺雖失，氣息仍然粗壯，只是他上乘內功練成未久，雄健有余，沉穩不足，還未達到融和自然的境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想：「小惡僧暈了過去，待會醒轉，見我站在他身旁，那可不妥。」一回頭，只見花鐵幹便站在不遠處，凝目注視著他二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一槍刺不死狄雲，又被他反掌擊倒，心下驚懼異常，但隨即見他倒地不起，自是急欲知他死活，過了片刻，見他始終不動，當下一步一步地走將過去。這時他右手臂兀自隱隱酸麻，只待狄雲躍起，立即轉身便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驚，喝道：「別過來。」花鐵幹獰笑道：「為什麼不能過來？活人比死人好吃，咱們宰了他分而食之，有何不美？」說著又走近一步。水笙無法可施，拚命搖晃狄雲，叫道：「他過來啦，他過來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眼見狄雲昏迷不醒，心中大喜，立即一躍而前，舉起右掌，往狄雲身上擊落。水笙揮起血刀，一招「金針渡劫」，向花鐵幹刺去。她使的乃是劍法，但血刀鋒銳異常，卻也頗具威力。花鐵幹短槍已失，赤手空拳，生怕給這削鐵如泥的血刀帶上了，倒也不敢輕敵，當下施展空手入白刃功夫，要將血刀先奪過來再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昏暈迷糊中依稀聽到水笙大叫：「他過來啦。」昏昏沉沉地不知是什麼意思，跟著聽到一陣呼斥叱喝，睜開眼來，月光下只見水笙手舞血刀，和花鐵幹鬥得正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雖手有利器，但一來不會使刀，二來武功遠為不及，左支右絀，連連倒退，到得後來，只盼手中兵刃不為敵人奪去，哪裡還顧得到傷敵？不住急叫：「喂，喂！快醒轉來，他要來殺你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聽，心中一凜：「好險！適才是她救了我性命。若不是她出力抵擋，花鐵幹早將我打死了。雖然我胸腹有烏蠶衣保護，但他只須在我頭上一腳，還能踢不死麼？」當即挺身躍起，揮掌猛向花鐵幹打去。花鐵幹還掌相迎，蓬的一聲響，兩人都坐倒在地。狄雲內力深厚，花鐵幹掌法高明，雙掌相交，竟是不相上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武功高，應變速，被狄雲一掌震倒，隨即躍起，第二掌又擊了過來。狄雲不及站起，只得坐著還了一掌。他雖坐著，掌力絲毫不弱，又是蓬的一聲，狄雲被震得翻了兩個筋鬥，花鐵幹卻騰騰倒退三步，胸間氣血翻湧，心下暗驚：「這小惡僧內力如此深厚！」但兩掌交過，知他掌法極是平庸，忌憚之心盡去，斜身側進，第三掌又擊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坐著揮掌還擊，不料花鐵幹的手掌飄飄忽忽，從他臉前掠過，狄雲一掌打空，跟著拍的一下，胸口已吃了一掌，幸好有烏蠶衣護身，不致受傷，但也是禁受不起，剛要站起，復又坐倒。花鐵幹一掌得手，第二掌跟著又至。他雖以「中平槍」馳名武林，號稱「中平無敵」，但拳腳功夫也甚了得，這時把一路「岳家散手」使將出來，掌影飄飄，左一掌，右一掌，十掌中倒有四五掌打中了狄雲。狄雲還出手去，均給他以巧妙身法避過。兩人武功實在相差太遠，狄雲內力再強，也是絕無機會施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得後來，狄雲只得以雙掌護住頭臉，身上任他毆擊，一站起身，立被擊倒。花鐵幹只想盡早料理了他，免生後患，一掌掌地狠打。狄雲連吐了三口血，身法已大為遲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初時見兩人鬥得激烈，插不進去相助，待見狄雲垂危，忙揮刀往花鐵幹背上砍去。花鐵幹側身避過，反手擒拿，奪她兵刃。狄雲右掌使勁拍出，一股凌厲的掌風登時將花鐵幹全身罩住了。花鐵幹閃避不得，只得出掌相迎。說到以內力相拚，花鐵幹卻不是對手了，突然間只覺得眼前金星亂冒，半身酸麻，搖搖晃晃地站立不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叫道：「快走，快走！」拉著狄雲，搶進了山洞。兩人匆匆忙忙地搬過幾塊大石，堆在洞口。水笙手執血刀，守在石旁。這山洞洞口甚窄，幾塊大石雖不能堵塞，但花鐵幹要進山洞，卻必須搬開一兩塊石頭才成。只要他動手搬石，水笙便可揮刀斬他雙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，外邊並無動靜，水笙道：「小惡……小……」她一直叫慣了「小惡僧」，這時跟他聯手迎敵，再叫他「小惡僧」未免不好意思，改口道：「你傷勢怎樣？」狄雲道：「還好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花鐵幹在洞外哈哈大笑，叫道：「兩只小雜種躲了起來，在洞中幹那不可告人之事了。」水笙臉上一陣發熱，心中卻也真有些害怕，她認定狄雲是個「淫僧」，行止十分不端，跟他同在山洞之中，實是危險不過，不由得向左斜行幾步，要跟他離得越遠越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花鐵幹又叫道：「兩個狗男女躲著不出來，老子卻要烤肉吃了，哈哈，哈哈！」水笙大驚，說道：「他要吃我爹爹，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這幾年來事事受人冤枉，這時聽得花鐵幹又在血口噴人，如何忍耐得住？突然推開石頭，如一頭瘋虎般撲了出去，拳掌亂擊亂拍，奮力向他狂打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避過兩掌，左掌畫了個圓弧，右掌從背後拍出，從狄雲做夢也想不到的方位拍了過來，砰的一聲，結結實實打在他背上。狄雲吐出一口鮮血，腦子中迷迷糊糊，眼前這花鐵幹似乎變成了萬震山、萬圭、江陵縣的知縣、獄卒、凌退思、寶象……這許許多多凌辱虐待他的惡人。他張開雙臂，猛地將花鐵幹牢牢抱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一拳打在他鼻子上，登時打得他鼻血長流。但狄雲已不覺疼痛，抱在他腰間的雙手越箍越緊。花鐵幹只覺呼吸不暢，心中也有些驚惶，又見水笙手執血刀，搶近身來。花鐵幹大驚，雙拳猛力在狄雲脅下疾撞。狄雲吃痛，臂上無力。花鐵幹用力一掙，解脫了他雙臂環抱，再也不敢和這狂人拚鬥，接連縱躍，離他有十余丈遠，這才站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狄雲搖搖晃晃，站立不定，滿臉都是鮮血，想伸手相扶，卻又害怕，戰戰兢地走近兩步。狄雲喝道：「我是惡和尚，是小淫僧，別走過來，免得我污了你水大俠小姐的聲名，滾開，滾開！」水笙見他神態猙獰，目露兇光，嚇得倒退了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不住喘息，搖搖晃晃地向花鐵幹走去，叫道：「你們這些惡人，萬震山、萬圭，你們害不死我，打不死我。過來啊，來打啊，知縣大人，知府大人，你們就會欺壓良善，有種的過來拚啊，來打個你死我活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心道：「這個人發了瘋，是個瘋子！」向後縱躍，離他更遠了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仰天大叫：「你們這些惡人，天下的惡人都來打啊，我狄雲不怕你們。你們把我關在牢裡，穿我琵琶骨，斬了我手指，搶了我師妹，踩斷我大腿，我都不怕，把我斬成肉醬，我也不怕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聽得他如此嘶聲大叫，有如哭號，害怕之中不禁起了憐憫之心，聽他叫道「穿我琵琶骨，斬了我手指，搶了我師妹，踩斷我大腿！」更是心中一動：「這小惡僧原來滿懷心事，受過不少苦楚。他的大腿，卻是我縱馬踩斷他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叫得聲音也啞了，終於身子幾下搖晃，摔倒在雪地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不敢走近，水笙也不敢走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半空中兩只兀鷹一直不住地在盤旋。狄雲躺在地下，一動也不動。驀地裡一頭兀鷹撲將下來，向他額頭上啄去。狄雲昏昏沉沉地似暈非暈，給兀鷹這一啄，立時醒轉。那鷹見他身子一動，急忙揚翅上飛。狄雲大怒，喝道：「連你這畜生也來欺侮我！」右掌奮力擊出。那鷹離他身子只有數尺，被掌力所震，登時毛羽紛飛，落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把抓起，哈哈大笑，一口咬在鷹腹，那鷹雙翅亂撲，極力掙紮。狄雲只覺咸咸的鷹血不住流入嘴中，便如一滴滴精力流入體內，忍不住手舞足蹈，叫道：「你想吃我？我先吃了你，我吃了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和水笙見到他這等生吃活鷹的瘋狀，都是駭然變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生怕這瘋子狂性大發，隨時會過來跟自己拚命，給他一把抱住那可糟糕，還是遠而避之的為妙。當下繞到雪谷東首，心想這瘋子捉鷹之法倒是不錯，當下仰臥在地，要想依樣畫葫蘆，裝死捉鷹。豈知兀鷹雖然上當，下來啄食，但他揮掌擊去，卻沒能將鷹擊落。他內力和狄雲相差甚遠，掌法雖然巧妙，可是蒼鷹閃避靈動，卻更加迅捷得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喝了幾口鷹血，胸中腹中氣血翻湧，又暈了過去。待得醒轉時，天色已明，腹中飢餓，隨手拿起身邊的死鷹便咬，一口咬下，猛覺入口芳香，滋味甚美，凝目一看，不由得呆了，但見那鷹全身羽毛拔得幹幹淨淨，竟是炙熟了的。他明明記得只喝了幾口鷹血，便即睡著，卻是誰給他烤熟了？若不是水笙，難道還會是花鐵幹這壞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昨晚大呼大叫一陣，胸中鬱積的悶氣宣泄了不少，這時醒轉，頗覺舒暢，見水岱的雪墳已重行堆好，向山洞望去，只見水笙伏在巖石之上，沉睡未醒。狄雲心想：「她也餓了幾天啦，烤了這只鷹盡數留給我，自己一條鷹腿也不吃，總算難得。哼，她自以為是大俠的千金小姐，瞧我不起。你瞧我不起，我也瞧不起你，有什麼希罕？」但過了一會，不禁又想：「她替我烤鷹，還不算如何瞧我不起，餓死了她，那也不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於是他躺在地下，一動不動，閉目裝死，半個時辰之間，以掌力接連震死了四頭兀鷹，將兩頭擲給了水笙。水笙過來將另外兩頭也都拿了過去，洗剝幹淨，一起燒烤好了，默默無言地把兩頭熟鷹交給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谷中兀鷹不少，偏又蠢得厲害，眼見同伴接連喪生在狄雲掌下，卻仍不斷地下來送死。狄雲內力日增，掌力亦日勁，到得後來，已不用躺下裝死，只要見有飛禽在樹枝低處棲歇，或者從身旁飛過，便能發掌擊落。雪谷中時有雪雁出沒，能在冰雪中啄食虫蟻，軀體甚肥，更是狄雲和水笙日常的口中美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屈指數月將盡，雪谷中每過不了十天八天便有一場大雪，整日整夜地寒風刮人如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除了撿拾柴枝，燒烤鳥肉，總是躲在山洞之中。狄雲始終不跟她交談一言一語，也從不踏進山洞一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一晚徹夜大雪，次日清晨狄雲醒來，覺得身上暖洋洋的，一睜眼，只見一件黑黝黝的東西蓋在自己身上。他吃了一驚，隨手一抖，竟是一件古怪的衣裳。這衣裳是用鳥毛一片片的穿成，黑的是鷹毛，白的是雁翎，衣長齊膝，不知用了幾千幾萬根鳥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提著這件羽衣，突然間滿臉通紅，知道這自是水笙所制，要將這千千萬萬根鳥羽綴而成衣，當真是煞費苦心。何況雪谷中沒剪刀針線，不知如何綴成？他伸手撥開衣上的鳥羽一看，只見每根羽毛的根部都穿了一個細孔，想必是用頭發上的金釵刺出，孔中穿了淡黃的絲線，自然是從她那件淡黃的緞衫上抽下來的了。「嘿嘿，女娘們真是奇怪，這可有多累，那不是麻煩之極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想起了幾年前在荊州城萬震山家中的事來。那一晚他給萬門八弟子圍攻，打得眼青鼻腫是不用說了，一件新衣也給撕爛了好幾處。他心中痛惜，師妹戚芳便拿了針線替自己縫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腦海中清清楚楚地出現了那一日的情景：戚芳挨在他的身邊，給他縫補衣衫。她頭發擦著自己的下巴，他只覺臉上癢癢的，鼻中聞到她少女的淡淡肌膚之香，不由得心神盪漾。狄雲叫了聲：「師妹。」戚芳道：「空心菜，別說話，別讓人冤枉你作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到這裡，喉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塞著，淚水湧向眼中，瞧出來只是模糊一團，心想：「果然人家冤枉我作賊，難道是因為師妹給我縫補衣服之時，我說了話麼？」但這數年中他多歷風波險惡，早已不再信這等無稽之談。「嘿嘿，人家存心要害我，我便天生是個啞巴，別人還不是一樣的來欺侮？師妹那時候待我一片真誠，可是姓萬的家財豪富，萬圭那小子又比我俊得多，那有什麼可說的？最不該是我那日身受重傷，躲在她家柴房之中，她卻會去告知她丈夫，叫他來擒了我去領功，哈哈，哈哈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他縱聲狂笑起來，拿著羽衣，走到石洞之前，拋在地下，在羽衣上用力踏了幾腳，大聲道：「我是惡和尚，怎配穿小姐縫的衣服？」飛起一腳，將羽衣踢進洞中，轉身狂笑，大踏步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費了一個多月時光，才將這件羽衣綴成，心想這「小惡僧」維護爹爹的屍體，絲毫不向自己羅嗦，這些日子中，自己全仗吃他打來的鳥肉為生。眼見他日夜在洞外挨受風寒，心下實感不忍，盼望這件羽衣能助他御寒。哪知道好心不得好報，反給他將羽衣踢進洞來，受他如此無禮的侮辱。她又羞又怒，伸手將羽衣一陣亂扯，情不自禁，眼淚一滴滴地落在鳥羽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卻萬萬料想不到，狄雲轉身狂笑之時，胸前衣襟上也是濺滿了滴滴淚水，只是他流淚卻是為了傷心自己命苦，為了師妹的無情無義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中午時分，狄雲打了四只鳥雀，仍去放在山洞前。水笙烤熟了，仍是分了一半給他。兩人一句話也不說，甚至，連眼光也不敢相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和水笙坐處遠遠的，各自吃著熟鳥，忽然間東北角上傳來一陣踏雪之聲。兩人一齊抬起頭來，向聲音來處望去，只見花鐵幹右手拿著一柄鬼頭刀，左手握著一柄長劍，笑嘻嘻地走來。狄雲和水笙同時躍起，水笙返身入洞，搶過了血刀，微一猶豫，便拋給了狄雲，叫道：「接住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伸手接刀，心中一怔：「她怎地如此信得過我，將這性命般的寶刀給了我？哼，她是要我替她賣命，助她抵御花鐵幹，哼，哼！姓狄的又不是你的奴才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花鐵幹已快步走到了近處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恭喜，恭喜！」狄雲瞪目道：「恭什麼喜？」花鐵幹道：「恭喜你和水姑娘成就了好事哪。人家連防身寶刀也給了你，別的還不一古腦兒的都給了你麼？哈哈，哈哈！」狄雲怒道：「枉你號稱為中原大俠，卻是個如此卑鄙骯臟的小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笑嘻嘻地道：「說到卑鄙無恥，你血刀門中的人物未必就輸於區區在下。」說著慢慢迫近，用力嗅了幾下，說道：「嗯，好香，好香！送一只鳥我吃，成不成？」他若是善言相求，狄雲自必答允，但這時見他一副憊懶輕薄的模樣，心下著惱，說道：「你武功比我高得多，自己不會打麼？」花鐵幹笑道：「我就是懶得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二人說話之際，水笙已走到了狄雲背後，突然大聲叫道：「劉伯伯，陸伯伯！」她見花鐵幹雙手拿著劉乘風的長劍和陸天抒的鬼頭刀，北風飄動，吹開他長袍，露出袍內還穿著劉乘風的道袍和陸天抒的紫銅色長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沉著臉道：「怎麼樣？」水笙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吃了他們麼？」她料想花鐵幹既尋到了二人屍體，多半是將他二人吃了。花鐵幹怒道：「關你什麼事？」水笙大驚，顫聲道：「陸伯伯，劉伯伯，他……他二人是你的結義兄弟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若有能耐打鳥，自然決不會以義兄弟的屍體為食，但他千方百計的捕捉鳥雀，初時還捉到一兩頭，過得幾天，鳥雀再不上當。他又無狄雲的神照功內勁，能以掌力擊鳥。這一日他吃完了陸、劉二人的屍體後，手持刀劍，決意來殺狄水二人，再加上埋藏在冰雪中的水岱和血刀老祖的屍體，以此為食，當可捱到初夏，靜待雪融出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他聽水笙如此說，不自禁地滿臉通紅，又聞到烤熟了的鳥肉香氣，饞涎欲滴，突然間舉起鬼頭刀，大呼躍進，向狄雲砍過來，左劈一刀，右劈一刀。狄雲舉起血刀一格，當的一聲猛響，鬼頭刀向上反彈。這鬼頭刀也是一柄寶刀，雖不及血刀的鋒利絕倫，但刀身厚重，血刀也削它不斷。當日陸天抒和血刀僧雙刀相交，鬼頭刀曾被血刀斬了三個缺口，今日再度相逢，鬼頭刀上也不過是新添一個缺口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用刀雖不擅長，但武功高強，鬼頭刀使將開來，自非狄雲所能抵擋，數招之下，登時將他迫得連連後退。花鐵幹也不追擊，一俯身，拾起狄雲吃剩的半只熟鳥，大嚼起來，連讚：「很好，很好，滋味要得，硬是要得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回頭向水笙望了一眼，兩人都覺寒心。花鐵幹這次手持利器前來挑戰，情勢便和上次不同。空手相搏之時，狄雲受他拳打足踢，不過受傷吐血，不易給他一拳打死，這時他手中有了刀劍，只須有一招失手，立時便送了性命。上次相鬥所以能勉強支持，全仗水笙手中多了一把血刀，此刻花鐵幹的兵刃還多了一件，那是佔盡上風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吃了半只熟鳥，意猶未盡，見山洞邊尚有一只，又去拿來吃了。他抹抹嘴，說道：「很好，烹調功夫是一等一的。」懶洋洋地回轉身來，陡然間躍身而前，呼的一刀，便向狄雲劈去。這一刀去勢奇急，狄雲猝不及防，險些兒便給削去半邊腦袋，急忙舉刀招架。總算花鐵幹忌憚他內功深厚，若是雙刀相交不免手臂酸麻，當下轉刀斜劈。三刀之間，狄雲已然手忙腳亂，嗤的一聲響，左臂上給鬼頭刀劃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叫道：「別打了，別打了。花伯伯，我分鳥肉給你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見狄雲的刀法平庸之極，在武林中連第三流的腳色也及不上，心想及早殺了這小子再說，免得又留後患，當下手上加緊，口中卻調侃道：「水侄女，你心疼這小子，是不是啊？怎麼不記得你的汪家表哥了？」刷刷刷三刀，又在狄雲的右肩上砍了一刀。幸好這一刀所砍的部位有「烏蠶衣」保護，否則狄雲的右肩已給卸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叫：「花伯伯，別打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怒道：「你叫什麼？我打不過，給他殺了便是。」他狂怒之下，舉刀亂砍，忽然間右手將血刀交給左手，反手猛力打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哪料到這武藝低微的「小和尚」居然會奇兵突出，驀地來這一下巧招，急忙轉頭相避，拍的一聲，還是給這一掌重重擊在頸中，只震得他半身酸麻。狄雲一怔，心道：「這是那老乞丐伯伯教我的『耳光式』！」他一招得手，跟著便使出「刺肩式」和「去劍式」來。花鐵幹叫道：「連城劍法，連城劍法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又是一怔，那日他在荊州萬府和萬圭等八人比劍，使出這三招之時，萬震山也說是「連城劍法」，當時他還道萬震山胡說，但花鐵幹是中原大豪，見多識廣，居然也說這是連城劍法，難道老乞丐所教的這三招，當真是連城劍法麼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以刀作劍，將這三招連使數次，可是花鐵幹的武功豈是魯坤、萬圭等一幹人所可比？除了第一招出其不意的打了他一掌之外，此後這三招用在他身上，已是全無效用。到得狄雲第四次又使「去劍式」，將血刀往鬼頭刀上挑去，花鐵幹早已有備，左足飛起，踢中他的腕脈。狄雲血刀脫手，花鐵幹一招「順水推舟」，雙手刀劍齊向他胸口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噗噗兩聲，一刀一劍都刺中在狄雲胸口，刀頭劍頭為「烏蠶衣」所阻，透不進去。水笙拿了一塊石頭，守候在旁，眼見狄雲遇險，舉起石頭便向花鐵幹後腦砸去。花鐵幹上次短槍刺不進狄雲身子，已覺奇怪，百思不得其解，料定是他懷中放著鐵盒或是銅牌之類，槍頭湊巧，刺中堅物。但這次刀劍齊刺，決不會又這麼湊巧，他一呆之際，狄雲猛力揮掌擊出，水笙又自後面攻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叫道：「有鬼，有鬼！」心下發毛：「莫非是陸大哥、劉兄弟怪我吃了他們的遺體，鬼魂出現，來跟我為難？」登時遍體冷汗，向後躍開了幾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和水笙有了這余裕，急忙逃入山洞，搬過幾塊大石，堵塞入口。兩人先前已將洞口堵得甚小，這時再加上幾塊石頭，便即將洞口盡行封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死裡逃生，心中都怦怦亂跳。只聽得花鐵幹叫道：「出來啊，龜子兒，躲在洞中能躲一輩子麼？你們在石洞裡捉鳥吃麼？哈哈，哈哈！」他雖放聲大笑，心下卻著實害怕，卻也不敢便去掘水岱的屍體來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和水笙對望一眼，均想：「這人的話倒也不錯。我們在洞裡吃什麼？但一出去便給他殺了，那可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若要強攻，搬開石頭進洞，狄水二人血刀已失，也是難以守御，只是他刀劍刺不進狄雲身體，認定是有鬼魂作怪，全身寒毛直豎，不住顫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和水笙在洞口守了一陣，見花鐵幹不再來攻，心下稍定。狄雲檢視左臂傷口，見兀自流血。水笙撕下一塊衣襟，給他包好。狄雲將早已破爛不堪的僧袍大襟拉了過來，遮住胸口，以免給水笙見到自己胸口赤裸的肌膚，這麼一拉，懷中跌了一本小冊出來，便是得自寶象身上的那本「血刀經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適才和花鐵幹這場惡鬥，時刻雖短，使力不多，心情卻是緊張之極，這時歇了下來，只覺疲累難當，想起那是在破廟中初見血刀經時，曾照著經上那裸體男子姿式依樣而為，精神立即振奮，心想花鐵幹決計不肯罷休，少時惡鬥又起，就算給他殺了，也當狠狠打他幾掌，如此神疲力乏，怎能抗敵？當下隨手翻開一頁，見圖中人形頭下腳上，以天靈蓋頂在地下，兩只手的姿式更是十分怪異。狄雲當即依式而為，也是頭下腳上，倒立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他突然裝這怪樣，只道他又發瘋，心想外有強敵，內有狂人，那便如何是好，心中一急，不禁輕聲哭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練不到半個時辰，頓時全身發暖，猶如烤火一般，說不出的舒適受用。他隨手翻過一頁，只見圖中那裸體男子以左手支地，身子與地面平行，兩只腳卻翻過來勾在自己頸中。這姿式本來極難，但他自練成「神照功」後，四肢百骸運用自如，當即依著圖中所示照做，內息也依著圖中紅色綠色線路，在身中各處經脈穴道中通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「血刀經」乃血刀門中內功外功的總訣，每一頁圖譜都須練上一年半載，方始有成。但狄雲任督二脈既通，有了「神照功」這無上渾厚的內力為基礎，再艱難的武功到了手中，也是一練即成。他練了一式又一式，越練越是興味盎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他翻書練功，這才驚魂稍定。看了一會，見他姿式希奇古怪，當真匪夷所思，不由得又好笑，又詫異，心想：「天下難道真有這般武功？」走上兩步，向地下翻開著的血刀經瞧去，一瞥之下，見圖中所繪是個全身赤裸的男子，不由得滿臉通紅，一顆心怦怦亂跳：「這小惡僧練到後來，會不會脫去衣服，全身赤裸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幸好這可怕的情景始終沒有出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練了一會內功，翻到一頁，見圖中人形手執一柄彎刀，斜勢砍劈。狄雲大喜，脫口而出：「血刀刀法」。拾起一根樹枝，照著圖中所示使發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血刀刀法當真怪異之極，每一招都是在決不可能的方位砍將出去。狄雲只練得三招，便已領會，原來每一招刀法都是從前面的古怪姿式中化將出來。前面圖譜中有倒立、橫身、伸腿上頸、反手抓耳等種種詭異姿式，血刀刀法中便也有這些令人絕難想象的招數。狄雲當下挑了四招刀法用心練熟，心想：「我須得不眠不息，趕快練上二三十招，過得四五天，再出去和這姓花的決一死戰。唉，只可惜沒早些練這刀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哪知花鐵幹竟不讓他有半天的余裕。狄雲專心學練刀法，花鐵幹在洞外叫了起來：「小和尚，你岳父大人的心肝吃不吃？滋味很好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吃一驚，推開石頭，搶了出去。只見花鐵幹拿著鬼頭刀，正在水岱的墳頭挖掘，雖然尚未掘到屍身，但那也是轉眼間的事。水笙大叫：「花伯伯，花伯伯，你……你……全不念結義兄弟之情麼？」口中驚呼，搶將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正要引她出來，將她先行擊倒，然後再料理狄雲，否則兩人聯手而鬥，總不免礙手礙腳。他見水笙奔來，只作不見，仍是低頭挖掘。水笙搶到他的身後，右掌往他背心奮力擊去。花鐵幹左手疾翻，快如閃電，已拿住了她手腕。水笙叫聲：「啊喲！」左手擊出。花鐵幹側身避過，反手點出。水笙腰間中指，一聲低呼，委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狄雲手執樹枝，也已搶到。花鐵幹哈哈大笑，叫道：「小和尚活得不耐煩了，用一根樹枝兒來鬥老子。好，你是血刀門的惡僧，我便用你本門的兵刃送你歸天。」反手從腰間抽出血刀，將鬼頭刀拋在地下，霎時之間向狄雲連砍三刀。這血刀其薄如紙，砍出去時的風聲嗤嗤聲響，花鐵幹心下暗讚：「好一口寶刀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血刀如此迅速地砍來，心中一寒，不由得手足無措，一咬牙，心道：「這就拚個同歸於盡罷！」右手揮動樹枝，從背後反擊過去，拍的一聲，結結實實的打在花鐵幹後頸。這一招古怪無比，倘若他手中拿的是利刃而不是樹枝，已然將花鐵幹的腦袋砍下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實花鐵幹的武功和血刀老祖也相差無幾，就算練熟了血刀功夫的血刀老祖，也決不能在一招之間便殺了他，更不用說狄雲了。只是花鐵幹十分輕敵，全沒將這個武功低微的對手瞧在眼內，是以一上手便著了道兒。他一怔之間，提刀欲削，狄雲手中樹枝如狂風暴雨般劈將出去，亂砍亂削之中，偶爾夾一招血刀刀法，噗的一聲，又是一下打中在他後腦。花鐵幹身子一晃，叫道：「有鬼，有鬼！」回身望了一眼，只嚇得手酸足軟，手一鬆，血刀掉在地下，轉身拔足飛奔，遠遠逃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自吃了義兄義弟的屍身後，心下有愧，時時怕陸天抒和劉乘風的鬼魂來找他算賬。適才刀劍刺不進狄雲身體，已認定是有鬼魂在暗助敵人，這時狄雲以一根樹枝和他相鬥，明明站在自己對面，水笙又被點中穴道而躺臥在地，可是自己後頸和後腦卻接連被硬物打中。谷中除了自己和狄水二人之外，更有何人？如此神出鬼沒地在背後暗算自己，不是鬼魅，更是什麼東西？他轉頭一看，不論看到什麼，都不會如此吃驚，但偏偏什麼也看不到，不由得魂飛魄散，哪裡還敢有片刻停留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雖打中了花鐵幹兩下，但他顯然並沒受傷，忽然沒命價奔逃，倒也大出意料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拾起血刀，見水笙躺在地下動彈不得，問道：「你給這廝點中了穴道？」水笙道：「是。」狄雲道：「我不會解穴，救你不得。」水笙道：「你只須在我腰間和腿上……」本想告知他穴道的部位，請他推血過宮，便可解開被封的穴道，但說到「腿上」兩字，想起這「小惡僧」最近雖然並沒對自己無禮，以前可是品行十分不端，倘若乘著自己行動不得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她眼中突然露出懼色，心想：「花鐵幹已逃走了，你還怕什麼？」一轉念間，隨即明白她是害怕自己，不由得怒氣急沖胸臆，大聲道：「你怕我侵犯你，怕我對你……對你……哼，哼！從今而後，我再也不要見你。」氣得伸足亂踢，只踢得白雪飛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回到山洞中，取了血刀經，徑自走開，再也不向水笙瞧上一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下羞愧，尋思：「難道是我瞎疑心，錯怪了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躺在地下，一動也不動。過得一個多時辰，一頭兀鷹從天空直沖下來，撲向她臉。水笙大聲驚叫，突然紅光一閃，血刀從斜刺裡飛將過來，將兀鷹砍為兩邊，落在她身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狄雲雖惱她懷疑自己，仍是擔心花鐵幹去而復回，前來加害於她，因此守在不遠之處，續練血刀刀法。他擲出飛刀，居然將兀鷹斬為兩邊，血刀斬死兀鷹後，略無阻礙，又飛了十余丈，這才落下。這麼一來，他這招「流星經天」的刀法又已練成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叫道：「狄大哥，狄大哥，是我錯了，一百個對不起。」狄雲只作沒有聽見，不去理她。水笙又道：「狄大哥，你原諒我死了爹爹，孤苦伶仃的，想事不周，別再惱我了，好不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仍是不理，但心中怒氣，卻也漸漸消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躺在地下，直到第二日穴道方解。她知狄雲雖然一言不發，但目不交睫地在自己身邊守了整整一夜，心中好生感激。她身子一能動彈，即刻去將那頭兀鷹烤熟了，分了半邊，送到狄雲身前。狄雲等她走近時，閉上了眼睛，以遵守自己說過的那句話：「從今而後，我再也不要見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放下熟鷹，便即走開。狄雲等她走遠再行睜眼，忽聽得她「啊」的一聲驚呼，跟著又是一聲「哎喲」，摔倒在地。狄雲一躍而起，搶到她身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嫣然一笑，站了起來，說道：「我騙騙你的。你說從此不要見我，這卻不是見了我麼？那句話可算不得數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狠狠瞪了她一眼，心道：「天下女子都是鬼心眼兒。除了丁大哥的那位凌姑娘，誰都會騙人。從今以後，我再也不上你當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卻格格嬌笑，說道：「狄大哥，你趕著來救我，謝謝你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橫了她一眼，背轉身子，大踏步走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害怕鬼魂作怪，再也不敢前來滋擾，只好嚼些樹皮草根，苦度時光，有時以暗器手法擲石，也打到一兩只雪雁。狄雲每日練一兩招血刀刀法，內力外功，與日俱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冬去春來，天氣漸暖，山谷中的積雪不再加厚，後來雪水淙淙，竟然開始消融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些日子之中，狄雲已將一本血刀經的內功和刀法盡數練全。他這時身集正邪兩派最上乘武功之所長，雖然經驗閱歷極為欠缺，而正邪兩門功夫的精華亦未融會貫通，但單以武功而論，別說已遠在花鐵幹和血刀老祖之上，比之當年丁典，亦是未遑多讓，這俱是練成神照功而打通任督二脈之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跟他說話，狄雲又怕上她的當，始終扮作啞巴，一句不答，除了進食時偶在一起之外，狄雲總是和她離得遠遠的，自行練功。他心中所想的，只是三個念頭：出了雪谷之後，第一是到湘西故居去尋師父﹔第二是到荊州去給丁大哥和凌姑娘合葬﹔第三，報仇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雪水匯集成溪，不斷流向谷外，山谷通道上的積雪一天比一天低，他不知離端午節還有幾天，卻知出谷的日子不遠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天午後，他從水笙手中接過了兩只熟鳥，正要轉身，水笙忽道：「狄大哥，再過得幾天，咱們便能出去了吧？」狄雲「嗯」了一聲。水笙低聲道：「多謝你這些日子中對我的照拂，若不是你，我早死在花鐵幹那惡人手中了。」狄雲搖頭道：「沒什麼。」轉身走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身後一陣嗚嚥之聲，回過頭來，只見水笙伏在一聲石頭上，背心抽動，正自哭泣。他心中奇怪：「可以出去了，該當高興才是，有什麼好哭的？女人的心古怪得緊，我永遠不會明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實，水笙到底為什麼哭，她自己也不明白，只是覺得傷心，忍不住要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天夜裡，狄雲練了一會功夫，躺在每日安睡的那塊大石上睡著了。這塊大石離山洞不遠，以防花鐵幹半夜裡前來盜屍或侵襲水笙。但這些時日中花鐵幹始終沒有再來，料想已然無事，是以他心無牽掛，睡得甚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夢之中，忽聽得遠處隱隱有腳步之聲，他這時內功深湛，耳目聰明，和昔日已大不相同，腳步聲雖遠，已令他一驚而醒，當即翻身坐起，側耳傾聽，發覺來人眾多，至少有五六十人，正快步向谷中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吃了一驚：「怎地有人能進雪谷來？」他不知谷中山峰蔽日，寒冷得多，外面積雪已融，谷中融雪卻要遲到一個月以上。狄雲一轉念間，心道：「這些人定是一路追趕而來的中原群豪。現下血刀老祖已死，什麼怨仇都已一了百了。嗯，水姑娘的表哥一定也來，接了她去，那便再好不過。他們認定我是血刀門的淫僧，辯也辯不清楚的，我還是不見他們的好。讓他們接了水姑娘去，我再慢慢出去不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繞到山洞之側，躲在一塊巖石後面。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突然間眼前一亮，只見一群人轉過了山坳，手中高舉著火把。這伙人約莫有五十余人，每人都是一手舉火炬，一手提兵刃。當先一人白須飄動，手中不拿火把，一手刀，一手劍，卻是花鐵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他與來人聚在一起，微覺詫異，但隨即省悟：「這些人便是一路從湖北、四川追來的，花鐵幹是他們的首領之一，當然一遇上便會合了。卻不知他在說些什麼？」見一行人走進了山洞，當下向前爬行數丈，伏在冰雪未融的草叢之中。這時他和眾人相距仍遠，但他內功在這數月中突飛猛進，已能清楚聽到山洞中諸人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一個粗澀的聲音道：「原來是花兄手刃了惡僧，實乃可敬可賀。花兄立此大功，今後自然是中原群俠的首領，大伙兒馬首是瞻，惟命是從。」另一人道：「只可惜陸大俠、劉道長、水大俠三位慘遭橫死，令人神傷。」又一人道：「老惡僧雖死，小惡僧尚未伏誅。咱們須當立即搜尋，斬草除根，以免更生後患。花大俠，你說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不錯，張兄之言大有見地。這小惡僧一身邪派武功，為惡實不在乃師之下，或許猶有過之。這時候不知躲到哪裡去了。他眼見大伙兒進谷，定是急謀脫身。眾位兄弟，咱們別怕辛苦，須得殺了那小惡僧，才算大功告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暗驚：「這姓花的胡說八道，歹毒之極，幸虧我沒魯莽現身，否則他們一齊來殺我，我怎能抵擋．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一個女子的聲音道：「他……他不是小惡僧，是一位正人君子。花鐵幹才是個大壞蛋！」說話的正是水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了這幾句話，心中一陣安慰，第一次聽到她親口說了出來：「他不是小惡僧，是一位正人君子！」這些日子中水笙顯然對他不再起憎惡之心，但居然能對著眾人說他是個正人君子，那確也大出他意料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他眼中忽然湧出了淚水，心中輕輕地說：「她說我是正人君子，她說我是正人君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說了這兩句話，洞中諸人你瞧瞧我，我瞧瞧你，誰也不作聲。火把照耀之下，狄雲遠遠望去，卻也看得出這些人的臉上都有鄙夷之色，有的含著譏笑，有的卻顯是頗有幸災樂禍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一會，一個蒼老的聲音道：「水侄女，我跟你爹爹是多年老友，不得不說你幾句。這小惡僧害死了你爹爹……」水笙道：「不，不……」那老人道：「你爹爹不是那小和尚殺的？那麼令尊是死於何人之手？」水笙道：「他……他……」一時接不上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人道：「花大俠說，那日谷中激鬥，令尊力竭被制，是那小和尚用樹枝打破了他天靈蓋而死，是也不是？」水笙道：「不錯。可是，可是……」那老人道：「可是怎樣？」水笙道：「是我爹爹自己……自己求他打死的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此言一出，洞中突然爆發了一陣轟然大笑，笑聲只震得洞邊樹枝上半融不融的積雪簌簌而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笑聲中夾著無數譏嘲之言：「自己求他打死，哈哈哈！撒謊撒得太也滑稽。」「原來水大俠活得不耐煩了，伸了頭出來，請他的未來賢婿打個開花！」「誰說是『未來』賢婿？水大俠去世之時，那小和尚只怕早跟這位姑娘有上一手了，哈哈哈！」更有幾個人厲聲相斥：「世間竟有這般無恥的女子，為了個野男人，連親生父親也不要了！」也有人冷言冷語地諷刺：「要野男人不要父親，世上那也多得緊。只不過指使奸夫來殺死自己父親，這就駭人聽聞了。」又一人道：「我只聽見過什麼『戀奸情熱，謀殺親夫』。今日世道可大不相同了，居然有『戀奸情熱，謀殺親父』，哈哈哈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家聽了花鐵幹的話，先入為主，認定水笙和狄雲早已有了不可告人的勾當，憤恨她衛護「奸夫」，因此說出來的話竟越來越不中聽。這些江湖上的粗人，有什麼污言穢語說不出口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滿臉通紅，大聲道：「你們在說……說些什麼？卻也不知羞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些人又是一陣哄笑。有人道：「卻原來還是我們不知羞恥了，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」「好，好！水姑娘，我們不知羞恥。你和那小和尚在這山洞中卿卿我我，把親父的大仇拋在腦後，那就是知道羞恥了？」另一個粗豪的聲音罵了起來：「他媽的，老子從湖北一路巴巴的追了下來，馬不停蹄的，就是為了救你這小婊子。你這賤人這麼無恥，老子一刀先將你砍了。」旁邊有人勸道：「使不得，使不得，趙兄不可魯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蒼老的聲音說道：「各位忍一忍氣。水姑娘年紀輕，沒見識。水大俠不幸逝世，她孤苦伶仃地沒人照料，大家別跟她為難。以後她由花大俠撫養，好好的教導，自會走上正途。大伙兒嘴上積點兒德，這雪谷中的事嘛，別在江湖上傳揚出去。水大俠生前待人仁義，否則大家怎肯不辭勞苦地趕來救他女兒？咱們須當顧全水大俠的顏面，這件事就別再提了。我說呢，咱們還是快去抓了那小和尚來是正經，將他開膛破肚，祭奠水大俠的英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的老人大概德高望重，頗得諸人的尊敬，他這番話一說，人群中有不少聲音附和，都是：「是，是，張老英雄的話有理。咱們去找那小和尚，抓了他來碎屍萬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嘈雜叫囂聲中，水笙「哇」的一聲，哭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遠處有人長聲叫道：「表妹，表妹，你在哪裡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一聽到這聲音，知是表哥汪嘯風尋她來了，自己受了冤枉，苦遭羞辱，突然聽到親人的聲音，如何不喜？當下止了哭泣，奔向洞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人便道：「這痴心的汪嘯風知道真相，只怕要發瘋！」那姓張的老者道：「大家別吵，聽我一句話。這位汪家小哥對水姑娘倒是一片真情，雪還沒消盡，他就早了兩日闖進谷來，想是路上不好走，失陷在什麼地方，欲速則不達，反而落在咱們後頭了。各位，這人也是命裡不好，大家嘴頭上修積陰功，水姑娘跟那小和尚的醜事，就別對他說。」群豪中有些忠厚的便道：「正該如此！水姑娘一時失足，須當讓她有條自新之路。何況這大半也是迫於無奈。否則好端端一個名門閨女，怎會去跟一個邪派和尚姘上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有人說道：「汪嘯風這麼一個漂亮哥兒，平白無端的戴上了一頂綠帽子，未免太委屈了他吧，哈哈！」「這叫做一個願打，一個願挨。錢兄，你出門這麼久，嫂子在家中寂寞孤單，說不定你頭上這頂帽兒，也有點綠油油了呢？」「他媽的，你奶奶雄，這會兒你老婆才寂寞孤單！」「不錯，不錯，我老婆寂寞孤單，你尊夫人這會兒有陪伴，風流快活，一點兒也不寂寞孤單……」活未說完，砰的一聲，肩頭已挨了一拳。眾人嘻笑不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汪嘯風大叫「表妹，表妹」的聲音又漸漸遠去，顯是沒知眾人在此。水笙奔出山洞，叫道：「表哥，表哥！我在這裡，我在這裡！」汪嘯風又叫了聲：「表妹，表妹，你在哪裡？」水笙縱聲叫道：「我在這裡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東北角上一個人影飛馳過來，一面奔跑，一面大叫「表妹！」突然間腳下一滑，摔倒在地。水笙「啊」的一聲，甚是關切，向他迎了上去。原來汪嘯風聽到了水笙的聲音，大喜之下，全沒留神腳下的洞坑山溝，一腳踏在低陷之處，摔了一交，隨即躍起，急奔而來。水笙也向他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奔到臨近，齊聲歡呼，相擁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到兩人相會時歡喜親熱的情狀，心中沒來由的微微一酸。他始終不能忘情於師妹戚芳，雖在雪谷中和水笙同住半載，心中從未對她生過絲毫男女之情。只是相處日久，一旦分手，總不免有依依之感，心想：「她隨表哥而去，那是再好也沒有了，但願她今後無災無難，嫁了她表哥，一生平安喜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汪嘯風放聲大哭，想必是水笙跟他說了水岱逝世的消息。過了一會，見汪嘯風攜著水笙之手，並肩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嗚嚥道：「舅舅不幸遭難，我……我……我從小得他撫養長大，他待我就象是親生兒子一般。」水笙聽他說到父親，不禁又流下淚來。汪嘯風低聲道：「表妹，自今而後，你我再也不分開了，你別難過，我一輩子總是好好地待你。」水笙自幼便對這位表哥十分傾慕，這番分開，更是思念殷切，聽他這麼說，臉上一紅，心中感到一陣甜甜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漸漸走近山洞。水笙忽然立定，說道：「表哥，你和我即刻走吧，我不願見那些人了。」汪嘯風奇道：「為什麼？這許多伯伯叔叔和好朋友，大家不辭艱險地前來救你，在雪谷外守候了大半年，可算得義氣深重，咱們怎能不好好地謝謝他們？」水笙低下了頭，道：「我已謝過他們了。」汪嘯風道：「大伙兒千裡迢迢地從湖北趕到這兒，同來同往，豈不是好？再說，舅舅的遺體是要運回故鄉呢，還是就葬在這裡，也得向長輩們請示。陸伯伯、花伯伯、劉道長這三位怎樣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道：「你和我先出去，慢慢再跟你說。花伯伯是個大壞蛋，你別聽他的胡說！」汪嘯風自來對她從不違拗，這時黑暗中雖見不到她風姿，但一聽到她柔軟甜美的語聲，早已心醉，便想順她意思，先行離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山洞口一人道：「汪賢侄，你過來！」正是花鐵幹的聲音。汪嘯風道：「是，花伯伯！」水笙大急，頓足道：「你不聽我話麼？」汪嘯風心想：「花伯伯是舅舅的義兄，長者之命，如何可違？這許多朋友為了相救表妹，如此不辭辛勞，大功告成之後卻棄之不顧，自行離去，那無論如何說不過去。這一來，我聲名掃地，以後在江湖上怎能立足？表妹是小孩子脾氣，待會哄她一哄，賠個不是，也就是了。」當即攜了她手，走向山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明知花鐵幹要說的決不是好話，但想：「我清清白白，問心無愧，任他如何污言誣陷，於我何損？」當下便隨了汪嘯風走去，臉上卻已全無血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到洞口。花鐵幹道：「汪賢侄，你來了很好。血刀惡僧已被我殺了，但還有一個小和尚漏網，咱們務當將他擒來殺卻。這小和尚是害死你舅舅的兇手。」汪嘯風大叫一聲，刷的一下便拔劍出鞘，跟著回頭向水笙瞧去，急欲看看這位表妹別來如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火光之下，只見她容顏憔悴，淚盈於眶。汪嘯風心下憐惜，卻見她在緩緩搖頭，問道：「怎麼？」水笙道：「我爹爹不是那……那……人害死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她這麼說，盡皆憤怒，均想：「我們為了你今後好做人，瞧在水大俠的面上，才不泄露你和小淫僧的醜事，這時候你居然還在衛護小淫僧，當真是罪不容恕了。你連『小和尚』三字也不肯說。還在『那人、那人』的，實是無恥已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見各人臉上均現怒色，很覺奇怪，心想表妹不肯和眾人相見，而大伙又對她頗含敵意，中間定是另有隱情，便道：「表妹，咱們聽花伯伯吩咐，先去捉了那小和尚來，將他千刀萬段，祭我舅舅。其余的事，慢慢再說不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道：「他……他也不是小和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一愕，見到身旁眾人均現鄙夷之態，心中一凜，隱隱覺得不對。他不願即行查究此事，還劍入鞘，大聲道：「眾們伯伯叔叔，好朋友，請大家再辛苦一番，了結此事。姓汪的再逐一拜謝各位的大恩大德。」說著一揖到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道：「不錯，快去捉拿小惡僧要緊，別讓他出谷跑了！」說著紛紛沖出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知是誰在洞口掉了一根火把，火光在谷風中時旺時弱，照得「鈴劍雙俠」二人臉上也是一陣亮，一陣暗。兩人執手相對，心中均有千言萬語，不知從何說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他表兄妹二人定有許多體己話兒要說，我這就走吧。」正想悄悄避開，卻聽得有兩人快步走來，一人道：「你從這邊搜來，我從那邊搜去，兜個圈子，再在這裡會合。」另一人道：「好！這一帶雪地裡腳印雜亂，說不定那小淫僧便躲在附近。」先說話的那人壓低聲音，笑道：「喂，老宋，這水姑娘花朵一般的人兒，小淫僧這半年中艷福可是不淺。」另一人哈哈大笑，道：「是啊，難怪那姓汪的心甘情願戴這頂綠頭巾。」兩人嘻嘻哈哈的說了幾句，分手去尋狄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在旁聽著，很為汪水二人難過，心想：「花鐵幹這人真是罪大惡極，捏造這些無恥謠言，污損水姑娘的聲名，於他又有什麼好處？」他不知花鐵幹生怕水笙揭露自己種種奸惡行徑，務須先下手為強，敗壞她的聲名，旁人才不會信她的話。狄雲抬頭向洞中望去，只見水笙退開了兩步，臉色慘白，身子發顫，說道：「表哥，你莫信這種胡說八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不答，臉上肌肉抽動。顯然，適才那兩個人的說話，便如毒蛇般在咬嚙他的心。這半年中他在雪谷之外，每日每夜總是想著：「表妹落入了這兩個淫僧手中，哪裡能保得清白？但只要她性命無礙，也就謝天謝地了。」可是人心苦不足，這時候見了水笙，卻又盼望她守身如玉，聽到那二人的話，心想：「江湖上人人均知此事，汪嘯風堂堂丈夫，豈能惹人恥笑？」但見到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心腸卻又軟了，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，道：「表妹，咱們走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道：「你信不信這些人的話？」汪嘯風道：「旁人的閑言閑語，理他作甚？」水笙咬著唇皮，道：「那麼，你是相信的了？」汪嘯風低頭黯然，過了好一會，才道：「好吧，我不信便是。」水笙道：「你心中卻早信了這些含血噴人的臟話。」頓了一頓，又道：「以後你不用再見我，就當我這次在雪谷中死了就是啦。」汪嘯風道：「那也不必如此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中悲苦，淚水急湧，心想旁人冤枉我、誣蔑我，全可置之不理，可是竟連表哥也瞧得我如此下賤。她只想及早離開雪谷，離開這許許多多人，逃到一個誰也不認識她的地方去，永遠不再和這些人相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拔足向外奔去，將到洞口時，忍不住回頭向山洞角落望了一眼。這半年之中，她日夜都在這角落中安身。她性好整潔，十指靈巧，用樹皮鳥羽等物編織了不少褥子、坐墊之類，這時臨別，對這些陪伴了她半年的物事心中不禁依依。一瞥之間，見到自己織給狄雲的那件鳥羽衣服，那日狄雲生氣不要，踢還給她，此後晚上她便作為被蓋，以御寒冷，這時心中一動：「這些人口口聲聲說他是淫僧，要跟他為難，若是找到了他，他寡不敵眾，那便如何是好？」當下停住腳步，凝望著那件羽衣，一時彷徨無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見那件羽衣放在她臥褥之上，衣服長大寬敞，式樣顯是男子衣衫，心頭大疑，問道：「這……這是什麼？」水笙道：「是我做的。」汪嘯風澀然道：「是你的麼？」水笙沖口便想答道：「不是我的。」但隨即覺得不妥，躊躇不答。汪嘯風道：「是件男子衣衫？」聲音更加幹澀了。水笙點了點頭。汪嘯風又道：「是你織給他的？」水笙又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提起羽衣，仔細看了一會，冷冷地道：「織得很好。」水笙道：「表哥，你別胡猜，他和我……」但見他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憎恨，便不再說下去了。汪嘯風將羽衣往臥褥上一丟，說道：「他的衣服，卻放在你的床上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中一片冰涼，只覺這個向來體諒溫柔的表哥，突然間變成了無比的粗俗可厭。她不想再多作解釋，只想：「既然你疑心我，冤枉我，那就冤枉到底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在洞外草叢之中，見到她受苦冤屈，臉上神情極是淒涼，心中難受之極：「我是個低賤之人，受慣了冤屈，那不算得什麼。她卻是個尊貴的姑娘，如何能受這不白之冤？」想到這裡，義憤之心頓起，雖知山洞外正有數十個好手在到處搜尋，人人要殺他而甘心，卻也顧不得了，當即湧身躍進山洞，說道：「汪少俠，你全轉錯了念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和水笙見他突然跳進洞來，都是吃了一驚。狄雲這時頭發已長，已不是從前拔光頭發的小和尚模樣。汪嘯風定了定神，才認了出來，當即拔劍出鞘，左手將水笙推開，橫劍當胸，眼中如要冒出火來，長劍不住顫動，恨不得撲上去將這人立時斬成肉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我不跟你動手。我是來跟你說，水姑娘冰清玉潔，你娶她為妻，真是天大的福氣，不必胡思亂想，信了壞人的造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萬料不到他竟會在這時挺身而出，而他不避兇險地出頭，只是為了要証明自己的清白，又是感激，又是擔心，忙道：「你……你快走，許多人要殺你，這裡太也危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我知道，不過我非得對汪少俠說明白這事不可，免得你受了冤枉。汪少俠，水姑娘是位好姑娘，你……你千萬不可冤枉了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拙於言辭，平平常常一件事也不易說得清楚，何況這般微妙的事端，接連結結巴巴地說了七八句話，只有使汪嘯風更增疑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急道：「你……你快走！多謝你的好意，我只有來生圖報了，你快走！他們人多，大家要殺你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聽到水笙言語和神色間對他如此關懷，妒念大起，喝道：「我跟你拚了！」嗤的一劍，向狄雲當胸疾刺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劍雖然勢道凌厲，但狄雲這時是何等身手，一身而兼「神照」、「血刀」正邪兩派絕頂武學之所長，眼見汪嘯風劍到，身子微側，便已避開，說道：「我不跟你動手。我叫你好好地娶了水姑娘，別對她有絲毫疑心。她……她是個好姑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話之際，汪嘯風左二劍，右三劍，接連向他疾刺五劍。狄雲若無其事的斜身閃開，心中奇怪：「這人從前武功很好，怎麼半年不見，劍法變得這麼笨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猛刺急斫，每一劍都被他行若無事地閃開，越加怒發如狂，劍招更出得快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汪少俠，你答允不疑心水姑娘的清白，我就去了。你的朋友們都要殺我，我可不能再多耽擱了。」汪嘯風出劍越來越快，狄雲單是內力深湛，輕功卻是平平，雖然內功是本，輕功是末，但此道未得人指點，於對方的快劍漸感難以應付，當下伸指一彈，錚的一聲輕響，中指彈在劍刃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只覺虎口劇痛，長劍脫手落地，忙俯身去拾。狄雲伸掌在他肩頭一推，這一掌並沒使多大力氣，不料汪嘯風竟然抵受不住，給他一推之下，登時幾個筋鬥向後翻跌了出去，砰的一聲，重重撞上山洞的石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他跌得十分狼狽，忙奔過去相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愕然，他絕不想將汪嘯風推倒，只是要阻止他拾劍再打，哪想到他竟會摔得這麼厲害，實是大出意料之外。他跨上兩步，也想去扶，說道：「對不起，我當真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拉著汪嘯風的右臂，道：「表哥，沒事吧？」汪嘯風心中妒憤交攻，不可抑制，認定水笙偏向狄雲，兩人聯手打了自己之後，反來譏諷，左掌橫揮過來，拍的一聲，重重打了她一個耳光，喝道：「滾開！」水笙吃了一驚，表哥竟會出手毆打自己，那是從未想過的事情，伸手撫著臉頰，竟是呆了。汪嘯風跟著又是一掌，擊中她的左頰。水笙驚懼之下，撲在狄雲的肩頭，只覺這時候只有他方能保護自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側身擋在汪嘯風之前，怒道：「好端端的，你……你幹麼打人？」只聽得山洞外腳步聲響，有幾個人叫道：「山洞裡有人爭吵，快去瞧瞧，莫非那小淫僧藏在裡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退後兩步，對狄雲道：「你快走吧……我……我多謝你的好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瞧瞧汪嘯風，又瞧瞧水笙，說道：「我去了！」轉身走向洞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大叫：「小淫僧在這裡，小淫僧在這裡，快堵住洞口，別讓他逃走了！」水笙急道：「表哥，你這不是害人麼？」汪嘯風仍是大叫：「快堵住洞口，快堵住洞口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外七八名漢子聽得汪嘯風的叫嚷，當即攔在洞口。狄雲快步而出，一人喝道：「往哪裡逃？」揮刀向他頭頂砍落。狄雲伸手在他胸口一推，那人直摔了出去，撞向身旁的三人，四個人紛紛跌倒。眾人叫罵呼喝聲中，狄雲快步逃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聽得聲音，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，狄雲早已去得遠了。有十余人發足疾追，狄雲心中害怕，躲在長草叢中，黑夜之中，誰也尋他不著。群豪只道他已奔逃出谷，呼嘯叫嚷，追逐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，狄雲見到汪嘯風和水笙也走了。汪嘯風在前，水笙跟在後面，兩人隔著一丈多路，越去越遠，終於背影被山坡遮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片刻之前還是一片擾攘的雪谷，終於寂寞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中原群豪走了，花鐵幹走了，水笙走了，只剩下狄雲一人。他抬起頭來，連往日常在天空盤旋的兀鷹也沒看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真是寂寞，孤零零的。只有消融了的雪水在輕輕地流出谷去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6344595659945952091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634459565994595209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634459565994595209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634459565994595209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634459565994595209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8524.html' title='第八回 羽衣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499736906370415689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1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3:37.43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七回 落花流水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七回 落花流水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到半夜，狄雲忽覺肩頭被人推了兩下，當即醒轉，只聽得血刀僧輕聲道：「有人來了！」狄雲一驚，但隨即大喜，心想：「既然有人能進來，咱們便能出去。」低聲道：「在哪裡？」血刀僧向西南一指，道：「你躺著別作聲，敵人功夫很強。」狄雲側耳傾聽，卻一點聲音也聽不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持刀在手，蹲低身子，突然間如箭離弦，悄沒聲地竄了出去，人影在出(?) 坡一轉，便已不見。狄雲好生佩服 ：「這人的武功當真厲害。丁大哥倘若仍在世上，和他相比，不知誰高誰下？」一想到丁典，伸手往懷中一摸，包著丁典骨灰的包裹仍好端端地在懷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靜夜之中，忽聽得當當兩下兵刃相交之聲。兩聲響過，便即寂然。過得好半晌，又是當當兩聲。狄雲料得血刀僧偷襲未成，跟敵人交上了手。聽那兵刃相交的聲音，敵人武功似不在他之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接著當當當當四響，水笙也驚醒了過來。山谷中放眼盡是白雪，月光如銀，在白雪上反映出來，雖在深夜，亦如黎明。水笙向狄雲瞧了一眼，口唇一動，想要探問，但心中對他憎恨厭惡，又想他未必肯講，一句問話將到口邊，又縮了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當當聲越來越響。狄雲和水笙同時抬頭，向著響聲來處望去，月光下只見兩條人影盤旋來去，刀劍碰撞之聲直響向東北角高處。那是一座地勢險峻的峭壁，堆滿了積雪，眼看絕難上去，但兩人手上拆招，腳下毫不停留，刀劍光芒閃光爍下，兩人竟鬥上了峭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凝目上望，瞧出與血刀僧相鬥的那人身穿道袍，手持長劍，正是「落花流水」四大高手之一，不知他如何在雪崩封山之後，又會闖進谷來？水笙隨即也瞧見了那道人，大喜之下脫口而呼：「是劉伯伯，劉乘風伯伯到了！爹爹！爹爹！我在這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吃了一驚，心想：「血刀老祖和那老道相鬥，看來一時難分勝敗。她爹爹倘若聞聲趕來，豈不立時便將我殺了？」忙道：「喂，你別大聲嚷嚷的，叫得再雪崩起來，大家一起送命。」水笙怒道：「我就是要跟你這惡和尚一起送命。」張口又大聲叫喊：「爹爹，爹爹，我在這裡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喝道：「大雪崩下來，連你爹爹也一起埋了。你想害死你爹爹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想不錯，立時便住了口，但轉念又想：「我爹爹何等本事？適才大雪崩，旁人都轉身逃了，劉乘風伯伯還是沖進谷來。劉伯伯既然來得，我爹爹自也來得。就算叫得再有雪崩，最多是死了我，爹爹總是無礙。這老惡僧如此厲害，要是他將劉伯伯殺了，我要求死也不得了。」當即又大聲叫喊：「爹爹，爹爹，我在這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不知如何制止才好。抬頭向血刀老祖瞧去，只見他和那老道劉乘風鬥得正緊，血刀幻成一道暗紅色的光華，在皚皚白雪之間盤旋飛舞。劉乘風出劍並不快捷，然而守得似乎甚為嚴密。兩大高手搏擊，到底誰佔上風，狄雲自然看不出來。只聽得水笙不停口大叫「爹爹」，叫得幾聲，改口又叫：「表哥，表哥！」狄雲心煩意亂，喝道：「小丫頭，你再不住口，我把你舌頭割了下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道：「我偏偏要叫！偏偏要叫！」又大聲叫：「爹爹，爹爹，我在這裡！」但怕狄雲真的過來動手，站起身來，拾了一塊石頭防身。過了一會，只見他躺在地下不動，猛地想起：「這個惡和尚已給我表哥踏斷了腿，若不是那老僧出手相救，早給表哥一劍殺了。他行走不得，我何必怕他？」接著又想：「我真蠢死了！那老僧分身不得，我怎不殺了這小惡僧？」舉起石頭，走上幾步，用力便向狄雲頭上砸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無法抵抗，只得打滾逃開，砰的一聲，石頭從臉邊擦過，相去不過寸許，擊在雪地之中。水笙一擊不中，俯身又拾起一塊石頭向他擲去，這一次卻是砸他的肚子。狄雲縮身打滾，但斷腿伸縮不靈，喀的一聲，砸中了小腿，只痛得他長聲慘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喜，拾起一塊石頭又欲投擲，狄雲眼見自己已成俎上之肉，任由宰割，給她這般接連砸上七八塊石頭，哪裡還有命在？當下也拾起一塊石頭，喝道：「你再投來，我先砸死了你。」見她又是一石投出，當即滾身避過，奮力將手中石頭向她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向左閃躍，石塊從耳邊擦過，擦破了耳輪皮肉，不由得嚇了一跳。她不敢再投擲石塊，回身拾起一根樹枝，一招「順水推舟」，向狄雲肩頭刺到。她劍法家學淵源，甚是高明，手中所執雖是一根樹枝，但一枝刺出，去勢靈動。狄雲縱然全身完好，劍招上也不是她敵手，眼見樹枝刺到，斜肩閃避，水笙劍法已變，托的一聲，在他額頭重重的戳了一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她手中若是真劍，早已要了狄雲的性命，但縱是一根樹枝，狄雲也已痛得眼前金星飛舞。水笙罵道：「你這惡和尚一路上折磨姑娘，還說要割了我的舌頭，你倒割割看！」提起樹枝，往他頭頂、肩背一棍棍地狠打，叫道：「你叫你師祖爺爺來救你啊！我打死你這惡和尚！」口中斥罵，手上加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無法抵擋，只有伸臂護住顏面，頃刻間頭上手上給樹枝打得皮開肉綻，到處都是鮮血。他又痛又驚，突然使勁一抓，搶過樹枝，順手掃了過去。水笙一驚，閃身向後躍開幾步，拾起另一根樹枝，又要上前再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急中生智，忽然間想起鄉下人打輸了架的無賴法子，叫道：「快給我站住！你再上前一步，我便脫褲子了！」嘴裡叫嚷，雙手拉住褲腰，作即刻便要脫褲之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嚇了一跳，急忙轉過臉去，雙頰羞得飛紅，心想：「這和尚無惡不作，只怕真要用這種壞行逕來羞辱於我。」狄雲叫道：「向前走五步，離開我越遠越好。」水笙一顆心怦怦亂跳，果然依言走前五步。狄雲大喜，大聲道：「我褲子已經脫下來了，你再要打我，便過來罷！」水笙大吃一驚，縱身躍出丈余，心慌意亂之下一個踉蹌，腳下一滑，摔了一交，急忙爬起便奔，哪敢回頭，遠遠地避到了山坡後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其實並不脫褲，想想又好笑，又自嘆倒霉。適才這頓飽打，少說也吃了三四十棍，小腿被石頭砸傷，痛得更是厲害，心想：「若不是耍無賴下流，這會兒多半已給打得斷了氣啦。我狄雲堂堂男兒，今日卻幹這等卑鄙勾當。唉，當真命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凝目向峭壁上望去，只見血刀僧和劉乘風已鬥上了一座懸崖。崖石從山壁上凸了出來，憑虛臨風，離地至少說也有七八十丈，遙見飛冰濺雪，從崖上飄落，足見兩人劇鬥之烈，料想只要誰腳下一滑，摔將下來，任你武功再高，也非粉身碎骨不可。狄雲抬頭上望，覺得那二人的身子也小了許多。兩人衣袖飄舞，便如兩位神仙在雲霧中飛騰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空中兩頭兀鷹在盤旋飛舞，相較之下，下面相鬥的兩人身法可快得多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在那邊山坡後大聲叫喊起來﹔「爹爹，爹爹，快來啊！」她叫得幾聲，突然東南角上一個蒼老的聲音道：「是水侄女嗎？你爹爹受了點輕傷，轉眼便來！」水笙聽得是「落花流水」四老中位居第二的花鐵幹，心中一喜，忙叫道：「花伯伯！我爹爹在哪裡？他傷得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倏忽之間，花鐵幹已飛奔到了水笙身畔，說道：「雪崩時山峰上一塊石頭掉將下來，砸向陸伯伯頭頂，你爹爹為了救陸伯伯，出掌擊石。只是那石頭實在太重，你爹爹手膀受了些輕傷，不礙事的。」水笙道：「有個惡和尚就在那邊……他脫下了……花伯伯，你快去殺了他。」花鐵幹道：「好，在哪裡？」水笙向狄雲躺臥之處一指，但怕不小心看到了他赤身露體的模樣，一手指出，反而向前走了幾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正要去殺狄雲，忽聽得錚錚錚錚四聲，懸崖上傳來金鐵交鳴之聲，抬頭一望，但見血刀僧和劉乘風刀劍相交，兩人動也不動，便如突然被冰雪凍僵了一般，知道兩人鬥到酣處，已迫得以內力相拚，尋思：「這血刀惡僧如此兇猛，劉賢弟未必能佔上風，我不上前夾擊，更待何時？雖然以我在武林中的聲望名位，實不願落個聯手攻孤之名，但中原群豪大舉追趕血刀門二惡僧，早已鬧得沸沸揚揚，天下皆聞，若得能親手誅殺了血刀僧，聲名之隆，定可掩過『以二敵一』的不利。」當即轉身，逕向峭壁背後飛奔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中驚奇，叫道：「花伯伯，你幹什麼？」一句話剛問出口，便已知道答案。只見花鐵幹悄沒聲地向峭壁上攀去，他右手握著一根純鋼短槍，槍尖在石壁上一撐，身子便躍起丈余，身子落下時，槍尖又撐，比之適才血刀僧和劉乘風邊鬥邊上之時可快得多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初時聽他腳步之聲遠去，放過了自己，心中正自一寬，接著便見他縱躍起落，攀登懸崖，忍不住失聲呼叫：「啊喲！」這時唯一的指望，只是血刀僧能在花鐵幹登上懸崖之前先將劉乘風殺了，然後轉身和花鐵幹相鬥，否則以一敵二，必敗無疑。隨即又想：「這劉乘風和那姓花的都是俠義英雄，血刀老祖卻明明是窮兇極惡的壞人，我居然盼望壞人殺了好人，唉，這……這真是也不對……」又是自責，又是擔憂，心中混亂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這時，花鐵幹已躍上懸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運勁和劉乘風比拚，內力一層又一層地加強，有如海中波濤，一個浪頭打過，又是一個浪頭撲上。劉乘風是太極名家，生平鑽研以柔克剛之道，血刀僧內力洶湧而來，他是將內力運成一個個圓圈，將對方源源不絕的攻勢消解了去。他要先立於不敗之地，然後再待敵之可勝。血刀僧勁力雖強，內力進攻的方位又是變幻莫測，但僵持良久，始終奈何不得敵手。兩人全神貫注，於身外事物已盡數視而不見，聽而不聞。花鐵幹攀上峭壁，躍至懸崖，並非全無聲息，兩人卻均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見兩人頭頂白氣蒸騰，內力已發揮到了極致，他悄悄走到了血刀僧身後，舉起鋼槍，力貫雙臂，槍尖下寒光閃動，勢挾勁風，向他背心疾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槍尖的寒光被山壁間鏡子般的冰雪一映，發出一片閃光。血刀僧陡然醒覺，只覺一股凌厲之極的勁風正向自己後心撲來，這時他手中血刀正和劉乘風的長劍相交，要向前推進一寸都是艱難之極，更不用說變招回刀，向後招架。他心念轉動奇快：「左右是個死，寧可自己摔死，不能死在敵人手下。」雙膝一曲，斜身向外撲出，便向崖下跳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這一槍決意致血刀僧於死地，一招中平槍「四夷賓服」，勁力威猛已極，哪想得到血刀僧竟會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墮崖。只聽得波的一聲輕響，槍尖刺入了劉乘風胸口，從前胸透入，後背穿出。他固收勢不及，劉乘風也渾沒料到有此一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從半空中摔下，地面飛快的迎向眼前，他大喝一聲，舉刀直斬上去，正好斬在一塊大巖石上。當的一聲響，血刀微微一彈，卻不斷折。他借著這一砍之勢，身子向上急提，左手揮掌擊向地面，蓬的一聲響，冰雪迸散，跟著在雪地中滾了十幾轉，一砍一掌十八翻，終於消解了下墮之力，哈哈大笑聲中，已穩穩地站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身後一人喝道：「看刀！」血刀僧聽聲辨器，身子不轉，回刀反砍，當的一聲，雙刀相交，但覺胸口一震，血刀幾欲脫手飛出，這一驚非同小可：「這家伙內力如此強勁！」一回頭，只見那人是個身形魁梧的老者，白須飄飄，形貌威猛，手中提著一柄厚背方頭的鬼頭刀。血刀僧心生怯意，急忙閃躍退開，倉卒之際，沒想到自己和劉乘風比拚了這半天內力，勁力已消耗了大半，而從高處掉下，刀擊巖石，更是全憑臂力消去下墮之勢。他暗運一口真氣，只覺丹田中隱隱生疼，內力竟已提不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左側遠處一人叫道：「陸大哥，這淫僧害……害死了劉賢弟。咱們……咱們……」說話的正是花鐵幹。他誤殺了劉乘風，悲憤已極，飛快地趕下峭壁，決意與血刀僧死拚。恰好「南四奇」中的首老陸天抒剛於這時趕到，成了左右夾擊之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眼見花鐵幹挺槍奔來，自己連陸天抒一個也鬥不過，何況再加上個好手？只有以水笙為質，叫他們心有所忌，不敢急攻，那時再圖後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中念頭只這麼一轉，陸天抒鬼頭刀揮動，又劈將過來，血刀僧身形一矮，向敵人下三路突砍二刀。陸天抒身材魁梧，下盤堅穩，縱躍卻非其長，當即揮刀下格。血刀僧這二刀乃是虛招，只是虛中有實，陸天抒的擋格中若是稍有破綻，虛轉為實，立成致命的殺著，待見他橫刀守御，無懈可擊，當即向前一沖，跨出一步半，倏忽縮腳，向後躍出，如此聲東擊西，脫出了鬼頭刀籠罩的圈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幾個起落，飛步奔到狄雲身旁，卻不見水笙，急問：「那妞兒呢？」狄雲道：「在那邊。」說著伸手一指。血刀僧怒道：「怎麼讓她逃了，沒抓住她？」狄雲道：「我……我抓她不住。」血刀僧怒極，他本就十分蠻橫，此刻生死系於一線，更是兇性大發，右腳飛出，向狄雲腰間踢去。狄雲一聲悶哼，身子飛起，直摔出去。當地本是個高峰環繞的深谷，然而谷中有谷，狄雲這一摔出，更向下面的谷中直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聽得聲音，回過頭來，見狄雲正向谷底墮去，一驚之下，只見血刀僧向自己撲將過來。便在這時，忽聽得右側有人叫道：「笙兒，笙兒！」正是父親到了。水笙大喜，叫道：「爹爹！」這時她離父親尚遠，而血刀僧已然撲近，但遠近之差也不過三丈光景，倘若她不出聲呼叫，一見父親，立即縱身向他躍去，那就變得親近而敵遠了。可是她臨敵經歷太淺，驚喜之下，只是呼叫「爹爹」，卻忘了血刀僧正自撲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大叫：「笙兒，快過來！」水笙當即醒覺，拔足便奔。水岱搶上接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喑叫：「不好！」血刀銜入口中，一俯身，雙手各抓起一團雪，運勁捏緊，右手一團雪先向水岱擲去，跟著第二團雪擲向水笙，同時身子向前撲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揮劍擋開雪團，腳步稍緩。第二團雪卻打在水笙後心「靈台穴」上，登時將她擊倒。血刀僧飛身搶近，將水笙抓在手中，順手點了她穴道。只聽得呼呼風響，斜刺裡一槍刺來，正是花鐵幹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失手刺死結義兄弟劉乘風，心中傷痛悔恨，已達於極點，這時也顧不得水笙性命如何，勁貫雙臂，槍出如風。血刀僧揮刀疾砍，當的一聲響，血刀反彈上來，原來花鐵幹這根短槍連槍桿也是百煉之鋼，非寶刀寶劍所能削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罵道：「你奶奶的！」抓起水笙，退後一步，但見陸天抒的鬼頭刀又橫砍過來。他前無去路，強敵合圍，眼光急轉，找尋出路，一瞥眼間，見狄雲在下面谷底坐了起來，心念一動：「下面只積雪甚深，這小子摔他不死！」伸臂攔腰抱住水笙，縱身跳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尖叫聲中，兩人墮入深谷。谷中積雪堆滿了數十丈厚，底下的已結成堅冰，上面的兀自鬆軟，便如是個墊子一般，二人竟然毫發無損。血刀僧從積雪中鑽將上來，看準了地形，站上谷口的一塊巨巖，橫刀在手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有種的便跳下來決個死戰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塊大巖正居谷口要沖，水岱等人若從上面跳下，定要掠過巖旁，血刀僧橫刀一揮，輕輕易易地便將來人砍為兩截。身在半空之人，武功便勝得他十倍，也不能如飛鳥般回翔自如，與之相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、花鐵幹、水岱三人好容易追上了血刀僧，卻又被他逃脫，都恨得牙癢癢的。水岱以女兒仍被淫僧挾持，花鐵幹誤傷義弟，更是氣憤。三人聚在一起，低聲商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外號「仁義陸大刀」﹔花鐵幹人稱「中平無敵」，以「中平槍」享譽武林﹔水岱的外號叫作「冷月劍」，再加上「柔雲劍」劉乘風，合稱為「落花流水」。所謂「落花流水」，其實是「陸花劉水」。說到武功，未必是陸天抒第一，但他一來年紀最大，二來在江湖上人緣極好，因此排名為「南四奇」之首。他性如烈火，於傷風敗俗、卑鄙不義之行最是惱恨，眼見血刀僧站在巖石上耀武揚威，水笙卻軟軟地斜倚在狄雲身上。他不知水笙已被點了穴道，不由自主，還道她性非貞烈，落入淫僧的手中之後居然並不反抗，一怒之下，從雪地裡拾起幾塊石子擲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手勁本重，這時居高臨下，石塊擲下時更是勢道猛惡(?)之極。只聽砰　、砰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　之聲，四周山谷都傳出回音。谷底雪花飛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一矮身，將狄雲和水笙扯過，藏入巖石之後。他這時已然暫時脫險，對狄雲的怒氣便即消去。他挺身站在巨巖之上，指著陸、花、水三人破口大罵，石塊擲到，便即閃身相避，卻哪裡傷得到他？這時他才望見遠處懸崖上劉乘風僵伏不動，回想適才情景，推知是花鐵幹偷襲失手，誤傷同伴，暗自慶幸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巖石後的山壁凹了進去，宛然是一個大山洞，巨巖屏擋在外，洞中積雪甚薄，倒是個安身之所，見頭頂兀自不住有石塊落下，生怕打傷水笙，當即橫抱著她，將她放進洞中。水笙大驚，叫道：「別碰我，別碰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大笑，叫道：「好徒孫，師祖爺爺在外邊抵擋敵人，你倒搶先享起艷福來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和陸、花三人在上面聽得分明，氣得都欲炸破了胸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只道狄雲真的意圖非禮，自是十分驚惶，待見到他衣衫雖非完整，卻是好好地穿在身上，想起適才他自稱已脫了褲子，以致將自己嚇走，原來竟是騙人。她想到此處，臉上一紅，罵道：「騙人的惡和尚，快走開。」狄雲將她放入洞內，石塊已打她不到，隨即走開。這時他大腿既斷，小腿又受重傷，哪裡還說得上一個「走」字，只是掙紮著爬開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上一下的僵持了半夜，天色漸漸明了。血刀僧調勻內息，力氣漸復，不住盤算：「如何才能脫身？」眼前這三人每一個的武功都和自己在伯仲之間，自己只要一離開這塊巖石，失卻地形之利，就避不開他三人的合擊了。他無法可想，只好在巖上伸拳舞腿，怪狀百出，嘲弄敵人，聊以自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越看越怒，只是大罵。花鐵幹突然心生一計，低聲道：「水賢弟，你到東邊去假裝滑雪下谷。我到西邊去佯攻，引得這惡僧走開阻擋，陸大哥便可乘機下去。」陸天抒道：「此計大妙。」水岱道：「他如不過來阻擋，咱們便真的滑下谷去！」他和花鐵幹二人當即分從左右奔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附近百余丈內都是峭壁，若要滑雪下谷，須得繞個大圈子，遠遠過來。血刀僧見二人分向左右，顯是要繞道進谷，如何阻擋，一時倒沒主意，尋思：「糟糕，糟糕！他們大兜圈子地過來，雖然路程遠些，花上個把時辰，總也能到。此時不走，更待何時？他們大兜圈子來攻，我便大兜圈子逃之夭夭。」當下也不通知狄雲，悄悄溜下巖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目送花水二人遠去，低頭一看，已不見了血刀僧的蹤影，但見雪地中一道腳印，通向西北而去，大叫：「花賢弟、水賢弟，惡僧逃走啦，快回來！」花水二人聽得呼聲，一齊轉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急於追人，湧身躍落，登時便沒入谷底積雪。他躍下時早已閉住呼吸，但覺身子不住下沉，隨即足尖碰到了實地，當即足下使勁，身子便向上冒。他頭頂剛要伸出積雪，忽覺胸口一痛，已中了敵人暗算，驚怒之下，大刀立時揮出，去勢迅捷無倫，憑著手上感覺，已知砍中了敵人。但敵人受傷顯是不重，在雪底又是一刀砍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血刀僧聽得陸天抒的呼叫，知他下一步定是縱身入谷，當即回身，鑽入了巖石附近的積雪之中。陸天抒武功既高，閱歷又富，要想對他偷襲暗算，本來絕少可能，但他這時從數十丈高處躍入雪中，這種事生平從未經歷過，自是全神貫注，只顧到如何運氣提勁，以免受傷。他明明看見血刀僧已然逃走，豈知深雪中竟會伏有敵人，當真是出其不意之外，再加上個出其不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他畢竟是中原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，胸口雖然受傷，跟著便也傷了敵人，刷刷刷連環三刀，在深雪中疾攻出去。他知血刀僧行如鬼魅，與他相鬥，決不可有一瞬之間的鬆懈，這三刀盲目砍出，勁力卻是非同小可。血刀僧受傷後勉力招架，退後一步，不料身後落足之處積雪並未結冰，腳底踏了個空，登時向下直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連環三刀砍出，不容敵人有絲毫喘息的余裕，跟著又是連環三刀，他知敵人在自己接連六刀硬攻之下，定要退後，當即搶上強攻，猛覺足底一鬆，身子也直墮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二人陷入這詭奇已極的困境之中，都是眼不見物，積雪之下也說不上什麼聽風辨器，連黑夜搏鬥的諸般功夫也用不上了。兩人足尖一觸上實地，各自便即使開平生練得最熟的一路刀法。這時頭頂十余丈積雪罩蓋，除了將敵人殺死之外，誰也不敢先行向上升起。只要誰心中先怯，意圖逃命，非給對方砍死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得洞外一陣大呼，跟著便寂無聲息，探頭張望，已不見了血刀老祖，卻見巖石旁的白雪隱隱起伏波動，不禁大奇，看了一會，才明白雪底有人相鬥，一抬頭，只見水岱和花鐵幹二人站在山邊，凝目谷底，神情焦急，那麼和血刀僧在雪底相鬥的，自然是陸天抒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也探頭出來觀看，見到父親全神貫注的模樣，相距又遠，一時不敢呼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水二人一心想要出手相助，卻不知如何是好。水岱道：「花二哥，我這就跳下去。」花鐵幹急道：「使不得，使不得！你也跳進雪底下，卻如何打法？下面什麼也瞧不見，莫要……莫要又誤傷了陸大哥。」他一槍刺死親如骨肉的劉乘風，心中一直說不出的難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處境水岱自然並非不知，自己跳入雪底，除了舞劍亂削之外，又哪裡能分清敵友？斬死血刀僧或陸天抒的機會是一般無二，而被血刀僧或陸天抒砍死的機會也是毫無分別。可是己方明明有兩個高手在旁，卻任由陸大哥孤身和血刀僧在雪底拚命，陸大哥是為救自己女兒而來，此刻身歷奇險，自己卻高高在上袖手旁觀，當真是五內如焚，頓足搓手，一籌莫展。要說跳下去再說罷，但一躍下，便是加入了戰團，但見谷中白雪蠕動，這一跳下去，說不定正好壓在陸天抒的頭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谷底白雪起伏一會，終於慢慢靜止。崖上水岱、花鐵幹，洞中狄雲、水笙，卻只有更加焦急，不知這場雪底惡戰到底誰勝誰敗。四人都是屏息凝氣、目不轉瞬地注視谷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，一處白雪慢慢隆起，有人探頭上來，這人頭頂上都是白雪，一時分不清是俗家還是和尚，這人漸升漸高，看得出頭上長滿了白發。那是陸天抒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喜，低聲歡呼。狄雲怒道：「有什麼好叫的？」水笙道：「你師祖爺爺死啦，你小和尚也命不久長了。」這句話她便不說，狄雲也豈有不知？這些時日之中，他每天和血刀僧在一起，「近朱者赤」，不知不覺間竟也沾上了一點兒橫蠻暴躁的脾氣。何況眼見陸天抒得勝，自己勢必落在這三老手中，更有什麼辯白的機會？他心情奇惡，喝道：「你再羅唆，我先殺了你。」水笙一凜，不敢再說。她被血刀僧點了穴道，動彈不得，狄雲雖是斷了腿，但要殺害自己，卻是容易不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陸天抒的頭探在雪面，大聲喘息，努力掙紮，似想要從雪中爬起。水岱和花鐵幹齊聲叫道：「陸大哥，我們來了！」兩人湧身躍落，沒入深雪，隨即竄上，躍向谷邊的巖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卻見陸天抒的頭倏地又沒入了雪中，似乎雙足被人拉住向下力扯一般。他沒入之後，再也不探頭上來，但血刀僧卻也是影蹤不見。水岱和花鐵幹對望一眼，心下均甚憂急，見陸天抒適才沒入雪中，勢既急速，又似身不由主，十九是遭了敵人的暗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波的一響，又有一顆頭顱從深雪中鑽了上來，這一次卻是頭頂光禿禿的血刀僧。他哈哈一笑，頭顱便沒入雪裡。水岱罵道：「賊禿！」提劍正要躍下廝拚，忽然間雪中一顆頭顱急速飛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只是一個頭顱，和身子是分離了的，白發蕭蕭，正是陸天抒的首級。這頭顱向空中飛上數十丈，然後拍的一聲，落了下來，沒入雪中，無影無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眼見這般怪異可怖的情景，嚇得幾欲暈倒，連驚呼也叫不出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悲憤難當，長聲叫道：「陸大哥，你為兄弟喪命，英靈不遠，兄弟為你報仇。」縱身正要躍出，花鐵幹急忙抓住他左臂，說道：「且慢！惡僧躲在雪底，他在暗裡，咱們在明裡，胡亂跳下去，別中人他的暗算。」水岱一想不錯，哽嚥道：「那……那便如何？」花鐵幹道：「他在雪底能耗得幾時，終究會要上來。那時咱二人聯手相攻，好歹要將他破膛剜心，祭奠兩位兄弟。」水岱淚水從腮邊滾滾而下，心中只道：「要鎮靜，定下神來，這時候千萬不能傷心！大敵當前，不可心浮氣粗！」但兩個數十年相交的知友一旦喪命，卻教他如何不悲從中來？又如何能夠抑止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望定了血刀僧適才鑽上來之處，從一塊巖石躍向另一塊巖石，並肩迫近，漸漸接近水笙和狄雲藏身的石洞之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斜眼向狄雲偷睨，心中盤算，等父親再近得幾丈，這才出聲呼叫，好讓他能及時過來相救，倘若叫得早了，小惡僧便會搶先下手殺了自己。狄雲見到她神色不定，眼珠轉動，已料到她的用意，假裝閉目養神。水笙不虞有他，只是望著父親。突然之間，狄雲雙手在地下一撐，身子躍起，撲在水笙背上，右臂一彎，扼住了她喉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吃一驚，待要呼叫，卻哪裡叫得出聲？只覺狄雲的手臂扼得自己氣也透不過來，忽聽他在自己耳邊低聲道：「你答允不叫，我就不扼死你！」他說了這句話，手臂略鬆，讓她吸一口氣，但那粗糙瘦硬的手臂，卻始終不離開她喉頭柔嫩的肌膚。水笙恨極，心中千百遍地咒罵，可便是奈何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和花鐵幹蹲在一塊大巖石上，但見雪谷中絕無動靜，都是大為奇怪，不知血刀僧在玩什麼玄虛，怎能久耽雪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們悲痛之際，沒想到血刀僧自幼生長於藏邊冰天雪地，熟知冰雪之性。先前他鑽入雪底之後，立時便以血刀剜了個大洞，伸掌拍實，雪洞中便存得有氣，每逢心跳加劇，呼吸難繼，便探頭到雪洞中吸幾口氣。陸天抒卻如何懂得這個竅門，一味屏住呼吸，硬拚硬打。他內力雖然充沛，終是及不上血刀僧不住換氣。便如兩人在水底相鬥，一人可以常常上水面呼吸，另一人卻沉在水底，始終不能上來，勝負之數，可想而知。陸天抒最後實在氣窒難熬，幹冒奇險，探頭到雪上吸氣，下體當即給血刀僧連砍三刀，死於雪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和花鐵幹越等越心焦，轉眼間過了一炷香時分，始終不見血刀僧的蹤跡。水岱道：「這惡僧多半是身受重傷，死在雪底了。」花鐵幹道：「我想多半也是如此。陸大哥豈能為惡僧所殺，卻不還他兩刀？何況這惡僧和劉賢弟拚鬥甚久，早已不是陸大哥的對手。」水岱道：「他定是行使詐計，暗算了陸大哥。」說到此處，悲憤無可抑制，叫道：「我到下面去瞧瞧。」花鐵幹道：「好，可要小心了，我在這裡給你掠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手提長劍，吸一口氣，展開輕功，便從雪面上滑了過去，只滑出數丈，察覺腳下並不如何鬆軟，當下奔得更快。這雪谷四周山峰極高，萬年不見陽光，谷底積的雖然是雪，卻早已冰雪相混，有如稀泥，從上躍下固是立時沒入，以輕功滑行卻不致陷落，水岱輕身功夫甚是了得，在雪面上越滑越快，只聽得花鐵幹叫道：「好輕功！水賢弟，那惡僧便在左近，小心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話聲未絕，喀喇一聲，水岱身前丈許之外鑽出一個人來，果然便是血刀僧，只見他雙手空空，沒了兵刃，叫聲：「啊喲！」不敢和水岱接戰，向西飄開數丈，慌慌張張地叫道：「大丈夫相鬥，講究公平。你手裡有劍，我卻赤手空拳，那如何打法？」水岱尚未答話，花鐵幹遠遠叫道：「殺你這惡僧，還講什麼公平不公平？」他輕功不及水岱，不敢踏下雪地，從旁邊巖石繞將過去，從旁夾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心想惡僧這口血刀，定是和陸大哥相鬥之時在雪中失落了。深谷中積雪數十丈，這口刀哪裡還找得著？他見敵人沒了兵刃，更加放心，必勝之券，已搡之於手，只是別要讓他逃得遠了，或是無影無蹤地又鑽入雪中，叫道：「兀那惡僧，我女兒在哪裡？你說了出來，便將你痛痛快快的一劍殺了！不給你吃零碎苦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道：「這妞兒的藏身之所，你就尋上十天半月，也未必尋得著。若是放我生路，便跟你說。」口中說話，腳下絲毫不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心想：「姑且騙他一騙，叫他先說了出來。」便道：「此處四周都是插翅難上的高峰，便放了你，你又走向何處？」血刀僧道：「這裡的地勢古怪之極，我在左近住過幾年，卻是了如指掌。你如殺了我，一定難以出谷，活活的餓死在這裡，不如大家化敵為友，我還你女兒，再引你們出谷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怒道：「惡僧說話，有何信義？你快跪下投降，如何處置，我們自有主意，何用你來插嘴？」一面說，一面漸漸迫近。血刀僧笑道：「既是如此，老子可要失陪了！」腳下加快，斜刺裡向東北角上奔去。水岱罵道：「往哪裡去！」挺劍疾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奔跑迅速，奔出數十丈後，迎面高峰當道，更無去路。他身形一晃，疾轉回頭，從水岱身旁斜斜掠過。水岱揮劍橫削，差了尺許沒能削中，血刀僧又向西北奔去。水岱見他重回舊地，心道：「在這谷中奔來奔去，又逃得到哪裡？不過老是捉迷藏般地追逐，這廝輕功不弱，倒不易殺得了他。笙兒又不知到了何處」他心中焦急，提一口氣，腳下加快，和敵人又近了數尺，忽聽得血刀僧「啊」的一聲，向前僕倒，雙手在雪地中亂抓亂爬，顯是內力已竭，摔倒了便爬不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洞中狄雲和水笙都看得清楚，一個驚慌，一個歡喜，狄雲斜眼瞥處，見到水笙滿臉喜色，心中惱恨，不由得手臂收緊，用力在她喉頭一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血刀僧無法爬起，水岱哪能失此良機，搶上幾步，挺劍向他臀部疾刺而下，這是不欲一劍便將他刺死，要將他傷得逃跑不了，再拷問水笙的所在。長劍只遞出兩尺，驀地裡左腳踏下，足底虛空，全身急墮，下面竟是一個深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奇變橫生，竟似出現了妖法邪術，花鐵幹、狄雲、水笙三人眼見水岱便要得手，卻在一瞬之間陡然消失，不知去向。跟著一聲長長的慘叫，從地底傳將上來，正是水岱的聲音，顯是在下面碰到了極可怕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一躍而起，身手矯捷異常，顯而易見，他適才出力掙紮全是作偽。只見他躍起身來，雙足一頓，沒入雪裡，跟著又鑽了上來，抓著一人，拋在雪地裡。那人鮮血淋漓，正是水岱，但見他雙足已然齊膝而斷，一時也不知是死是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到父親的慘狀，大聲哭叫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狄雲心中不忍，驚駭之余，也忘了再伸手扼她，反而放開了手臂，安慰她道：「水姑娘，你爹爹沒死，他…… 他還在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左手一揮一揚，一道暗紅色的光華在頭頂盤旋成圈，血刀竟又入手。原來適才他潛伏雪地，良久不出，是在暗通一個雪井，布置了機關，將血刀橫架井中，刃口向上，然後鑽出雪來，假裝失刀，令敵人心無所忌，放膽追趕，終於跌入陷阱。水岱縱橫武林數十年，閱歷不可謂不富，水陸兩路的江湖伎倆無不通曉，只是這冰雪中的勾當卻令他防不勝防。他從雪井中急墮而下，那血刀削鐵如泥，登時將他雙腿輕輕割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高舉血刀，對著花鐵幹大叫：「有種沒有？過來鬥上三百回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見到水岱在雪地裡痛得滾來滾去的慘狀，只嚇得心膽俱裂，哪敢一前相鬥，挺著短槍護在身前，一步步地倒退，槍上紅纓不住抖動，顯得內心害怕已極。血刀僧一聲猛喝，沖上兩步。花鐵幹急退兩步，手臂發抖，竟將短槍掉在地下，急速拾起，又退了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連鬥三位高手，三次死裡逃生，實已累得筋疲力盡，倘若和花鐵幹再鬥，只怕一招也支持不住。花鐵幹的武功本來就不亞於血刀僧，此刻上前拚鬥，血刀僧非死在他槍下不可，只是他失手刺死劉乘風後，心神沮喪，銳氣大挫，再見到陸天抒斷頭、水岱斷腿，嚇得膽也破了，已無絲毫鬥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見到他如此害怕的模樣，得意非凡，叫道：「嘿嘿，我有妙計七十二條，今日只用三條，已殺了你江南三個老家伙，還有六十九條，一條條都要用在你身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多歷江湖風波，血刀僧這些炎炎大言，原來騙他不倒，但這時成了驚弓之鳥，只覺敵人的一言一動之中，無不充滿了極兇狠極可怖之意，聽他說還有六十九條毒計，一一要用在自己身上，喃喃地道：「六十九條，六十九條！」雙手更抖得厲害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此時心力交疲，支持艱難，只盼立時就地躺倒，睡他一日一夜。但他心知此刻所面對的實是一場生死惡鬥，其激烈猛惡，殊不下於適才和劉乘風、陸天抒等的激戰。只要自己稍露疲態，給對方瞧出破綻，他出手一攻，立時便伸量出自己內力已盡，那時他短槍戳來，自己只有束手就戮，是以強打精神，將手中血刀盤旋玩弄，顯得行有余力。他見花鐵幹想逃不逃的，心中不住催促：「膽小鬼，快逃啊，快逃啊！」豈知花鐵幹這時連逃跑也已沒了勇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雙腿齊膝斬斷，躺在雪地中奄奄一息，眼見花鐵幹嚇成這個模樣，更是悲憤。他雖然重傷，卻已瞧出血刀僧內力垂盡，已是強弩之末，鼓足力氣叫道：「花二哥，跟他拚啊。惡僧真氣耗竭，你殺他易如反掌，易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心中一驚：「這老兒瞧出我的破綻，大是不妙。」他強打精神，踏上兩步，向花鐵幹道：「不錯，不錯，我內力已盡，咱們到那邊崖上去大戰三百回合！不去的是烏龜王八蛋！」忽聽得身後山洞中傳出水笙的哭叫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血刀僧靈機一動：「此刻若是殺了水岱，徒然示弱。我抓了這女娃兒出來，逼迫水岱投降。這姓花的便更加沒有鬥志了。」他向著花鐵幹獰笑道：「去不去？打五百個回合也行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搖搖頭，又退了一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叫道：「跟他打啊，跟他打啊！你不跟陸大哥、劉三哥報仇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哈哈大笑，叫道：「打啊，打啊！我還有六十九條慘不可言的毒計，一一要使在你的身上。」一邊說，一邊轉身走進山洞，抓住水笙頭發，將她橫拖倒曳地拉了出來，拉扯之時，已是不斷喘氣，說什麼也掩飾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知道花鐵幹武功厲害，唯有以各種各樣殘酷手段施於水氏父女身上，方能嚇得他不敢出手，當下將水笙拖到水岱面前，喝道：「你說我真氣已盡，好，我試給你瞧瞧，真氣盡是不盡？」說著用力一扯，嗤的一聲響，將水笙的右邊袖子撕下了一大截，露出雪白的肌膚。水笙一聲驚叫，只是穴道被點，半分抵御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跟著從山洞中爬了出來，眼看著這慘劇，甚是不忍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別欺侮水姑娘！」血刀老祖笑道：「哈哈，乖徒孫，不用擔心，師祖爺爺不會傷了她性命。」他回過身來，手起一刀，將水岱的肩削去一片，問道：「我的真氣耗竭了沒有？」水岱肩上登時鮮血噴出。花鐵幹和水笙同時驚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左手一扯，又將水笙的衣服撕去一片，向水岱道：「你叫我三聲『好爺爺』，叫是不叫？」水岱呸的一聲一口唾液，用力向他吐去。血刀僧側身閃避，這一下站立不穩，腳下一個踉蹌，只覺頭腦眩暈，幾乎便要倒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瞧得清楚，叫道：「花二哥，快動手啊，快動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也見到血刀僧腳步不穩，心中卻想：「只怕他是故意示弱，引我上當。這惡僧詭計多端，不可不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又橫刀削去，在水岱右臂上砍了一條深痕，喝道：「你叫不叫我『好爺爺』？」水岱痛得幾欲暈去，大聲道：「姓水的寧死不屈！快將我殺了。」血刀僧道：「我才不讓你痛痛快快的死呢，我要將你的手臂一寸寸的割下來，將你的肉一片片削下來。你叫我三聲『好爺爺』，向我討饒，我便不殺你！」水岱罵道：「做你娘的清秋大夢！」血刀僧眼見他極是倔強，料想縱然將他碎割凌遲，也不會屈服，便道：「好，我來炮制你的女兒，看你叫不叫我『好爺爺』？」說著反手一扯，撕下了水笙的半幅裙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怒極，眼前一黑，便欲暈去，但想：「花二哥嚇得沒了鬥志，我可不能便死。不管這惡僧如何當著我面前侮辱笙兒，我都要忍住氣，跟他周旋到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獰笑道：「這姓花的馬上就會向我跪下求饒，我便饒了他性命，讓他到江湖上去宣傳，水姑娘給我如何剝光了衣衫。哈哈，妙極，很好！花鐵幹，你要投降？可以，可以，我可以饒你性命！血刀老祖生平從不殺害降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聽了這幾句話，鬥志更加淡了，他一心一意只想脫困逃生，跪下求饒雖是羞恥，但總比給人在身上一刀一刀地宰割要好得多。他全沒想到，若是奮力求戰，立時便可將敵人殺了，卻只覺眼前這血刀僧可怖可畏之極。只聽得血刀僧道：「你放心，不用害怕，待會你認輸投降，我便饒了你性命。決計不會割你一刀，盡管放心好了。」這幾句安慰的言語，花鐵幹聽在耳裡，說不出的舒服受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見他臉露喜色，心想機不可失，當即放下水笙，持刀走到他身前，說道：「大丈夫能屈能伸，很好，你要向我投降，先拋下短槍，很好，很好，我決不傷你性命。我當你是好朋友，好兄弟！拋下短槍，拋下短槍！」聲音甚是柔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幾句說話似有不可抗拒的力道，花鐵幹手一鬆，短槍拋在雪地之中。他兵刃一失，那是全心全意地降服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露出笑容，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你是好人，你這柄短槍不差，給我瞧瞧！你退後三步，好，你很聽話，我必定饒你不殺，你放一百二十個心。再退開三步。」花鐵幹依言退開。血刀僧緩緩俯身，將短槍拿在手中，手指碰到槍幹之時，自覺全身力氣正在一點一滴地失卻，接連提了兩次真氣，都是提不上來，暗暗心驚：「適才間連鬥三個高手，損耗得當真厲害，只怕要費上十天半月，方得恢復元氣。」雖將純鋼短槍拿到了手中，仍是提心吊膽，倘若花鐵幹突然大起膽子出手攻擊，就算他只是空手，自己也是一碰即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見花鐵幹拋槍降服，已無指望，低聲道：「笙兒，快將我殺了！」水笙哭道：「爹爹，我……我動不了！」水岱向狄雲道：「小師父，你做做好事，快將我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明白他的心意，反正是活不了，與其再吃零碎苦頭，受這般重大侮辱，不如死得越早越好。他心中不忍，很想助他及早了斷，只是自己一出手，非激怒血刀僧不可，眼見此人這般兇惡毒辣，那可無論如何也得罪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又道：「笙兒，你求求這位小師父，快些將我殺了，再遲可就來不及啦。」水笙心慌意亂，道：「爹爹，你不能死，你不能死。」水岱怒道：「我此刻是生不如死，難道你沒見到麼？」水笙吃了一驚，道：「是，是！爹，我跟你一起死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又向狄雲求道：「小師父，你大慈大悲，快些將我殺了。要我向這惡僧求饒，我水岱怎能出口？我又怎能見我女兒受他之辱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眼見到水岱的英雄氣概，甚是欽佩，這時義憤之心大盛，低聲道：「好，我便殺了你。老和尚要責怪，也不管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心中一喜，他雖受重傷，心智不亂，低聲道：「我大聲罵你，你一棍將我打死，那老和尚就不會怪你。」不等狄雲回答，便大罵道：「小淫僧，你若不回頭，仍是學這老惡僧的樣，將來定然不得好死。你倘若天良未泯，快快脫離血刀門才是！小惡僧，你這王八蛋，烏龜兒子！你快快痛改前非，今後做個好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出他罵聲中含有勸誡之意，心下暗暗感激，提起一根粗大的樹枝舞了幾下，卻打不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心中焦急，罵得更加兇了，斜眼只見那邊廂花鐵幹雙膝一軟，跪倒在雪地之中，向血刀僧磕下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積聚身上僅有的少些內力，凝於右手食指，對準花鐵幹背心的「靈台穴」點落，這一指實是竭盡了全力，一指點罷，再也沒了力氣。花鐵幹被點摔倒，血刀僧也雙膝慢慢彎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眼見花鐵幹摔倒，心中一酸，自己一死，再也無人保護水笙，暗叫：「苦命的笙兒！」喝道：「王八蛋，你還不打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也已看到花鐵幹摔倒，心想血刀僧立時便來，當下一咬牙，奮力揮棍掃去，擊在水岱天靈蓋上。水岱頭顱碎裂，一代大俠，便此慘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哭叫：「爹爹！」登時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聽到水岱的毒罵之聲，只道狄雲真是沉不住氣，出手將他打死，反正此刻花鐵幹已然給自己制住，水岱是死是活，無關大局。這一來得意之極，不由得縱聲長笑。可是自己聽得這笑聲全然不對，只是「啊，啊，啊」幾下嘶啞之聲，哪裡有什麼笑意？但覺腿膝間越來越是酸軟，蹣跚著走出幾步，終於坐倒在雪地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看到這般情景，心下大悔：「水兄弟說得不錯，這惡僧果然已是真氣耗竭，早知如此，我一出手便結果了他的性命，又何必嚇成這等模樣？更何必向他磕頭求饒？」自己是成名數十年的中原大俠，居然向這萬惡不赦的敵人屈膝哀懇，這等貪生怕死，無恥卑劣，想起來當真無地自容。只是他「靈台」要穴被點，須得十二個時辰之後方能解開。血刀僧若不露出真氣耗竭的弱點，自己還有活命之望，現下是說什麼也容不得自己了。否則一等自己穴道解開，焉有不向他動手之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果然聽得血刀僧道：「徒兒，快將這人殺了。這人奸惡之極，留他不得。」花鐵幹叫道：「你答允饒我性命的。你說過不殺降人，如何可以不顧信義？」他明知抗辯全然無用，但大難臨頭，還是竭力求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幹笑道：「我們血刀門的高僧，把『信義』二字瞧得猶似狗屎一般，你向我磕頭求饒，是你自己上我的當，哈哈哈哈！乖徒兒快一棒把他打殺了！此人留著不死，危險之極。」他對花鐵幹也真十分忌憚，自知剛才一指點穴，內力不到平時的一成，力道不能深透經脈，這人武功了得，只怕過不了幾個時辰就會給他沖開穴道，那時候情勢倒轉，自己反成俎上之肉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不知血刀僧內力耗竭，只想：「適才我殺水大俠，是為了解救他的苦惱。這位花大俠好端端的，我何必殺他？」便道：「他已給師祖爺爺制服，我看便饒了他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忙道：「是啊，是啊！這位小師父說得不錯。我已給你們制服，絕無半分反抗之心，何必再要殺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從昏暈中悠悠醒轉，哭叫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聽得花鐵幹這般無恥求饒，罵道：「花伯伯，你也是武林中響當當的一號人物，怎地如此不要臉？眼看我爹爹慘受苦刑……我爹爹……爹……爹……」說到這裡，已是泣不成聲。花鐵幹道：「這兩位師父武功高強，咱們是打不過的，還不如順從降服，跟隨著他們，服從他們的號令為是！」水笙連聲：「呸！呸！死不要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心想多挨一刻，便多一分危險，這當兒自己竟半點力氣也沒有了，想要支撐起來走上兩步也是不能，說道：「好孩兒，聽師祖爺爺的話，快將這家伙殺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回過頭來，只見父親腦袋上一片血肉模糊，死狀極慘，想起他平時對自己的慈愛，骨肉情深，幾乎又欲暈去。水岱懇求狄雲將自己打死，水笙原是親耳聽見，但這時急痛攻心，竟然忘了，只知道狄雲一棍將父親打得腦漿迸裂，胸中悲憤，難以抑制，突覺一股熱氣從丹田中沖將上來。內功練到十分高深之人，能以真氣沖開被封穴道。但要練到這等境界，那是非同小可之事，花鐵幹尚自不能，何況水笙？可是每個人在臨到大危難、大激動的特殊變故之時，體內潛能忽生，往往能做出平時絕難做到的事來。這時水笙極度悲憤之下，體內真氣激盪，被封的穴道竟自開了，也不知從哪生出來一股力氣，驀地裡一躍而起，拾起父親身旁的那根樹枝，夾頭夾腦向狄雲打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左躲右閃，雖然避開了面門要害，但臉上、腦後、耳旁、肩頭，接連給她擊中了十二三下。他伸手擋架，叫道：「你幹什麼打我？是你爹爹求我殺他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一凜，想起此言不錯，一呆之下便泄了氣，坐倒在地，放聲大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聽得狄雲說道：「是你爹爹求我殺他的」，心念一轉，已明白了其中原委，不禁大怒：「這小子竟去相助敵人，當真大逆不道。」登時便想提刀將他殺了，但手臂略動，便覺連臂帶肩俱都麻痺，當下不動聲色，微笑說道：「乖徒兒，你好好看住這女娃兒，別讓她發蠻。她是你的人了，你愛怎樣整治她，師祖爺爺任你自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瞧出了端倪，叫道﹔「水侄女，你過來，我有話跟你說。」他知血刀僧此刻沒半點力氣，已不足為患，狄雲大腿折斷，四人中倒是水笙最強，要低聲叫她乘機除去二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哪知水笙恨極了他卑鄙懦怯，心想：「若不是你棄槍投降，我爹爹也不致喪命。」聽得花鐵幹呼叫，竟不理不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又道：「水侄女，你要脫卻困境，眼前是唯一良機。你過來，我跟你說。」血刀僧怒道：「你羅裡羅嗦什麼，再不閉嘴，我一刀將你殺了。」花鐵幹卻也不敢真的和他頂撞，只是不住地向水笙使眼色。水笙怒道：「有什麼話，盡管說好了，鬼鬼祟祟的幹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心想：「這老惡僧正在運氣恢復內力。他只要恢復得一分，能提得起刀子，定是先將我殺了。時機迫促，我說得越快越好。」便道：「水侄女，你瞧這位老和尚，他劇鬥之余，內力耗得幹幹淨淨，坐在地下站也站不起來了。」他明知血刀僧此刻無力加害自己，卻也不敢對他失了敬意，仍稱之為「這位老和尚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向血刀僧瞧去，果見他斜臥雪地，情狀極是狼狽，想起殺父之仇，也不理會花鐵幹之言是真是假，舉起手中的樹枝，當頭向血刀僧打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聽得花鐵幹一再招呼水笙過去，便已知他心意，心中暗暗著急，飛快的轉著念頭：「這女娃兒若來害我，那便如何是好？」他又提了兩次氣，只覺丹田中空盪盪地，全身反比先前更是軟弱，一時彷徨無計，水笙手中的樹棍卻已當頭打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擅使的兵刃乃是長刀(?劍)，本來不會使棍，加之心急報父仇，這一棍打出，全無章法，腋底更露出老大破綻。血刀僧身子略側，想將手中所持花鐵幹的短槍伸出去，只是實在太過衰弱，單是掉轉槍頭，也是有心無力，只得勉力將槍尾對準了水笙腋下的「大包穴」。水笙悲憤之下，哪防到他另生詭計，樹枝擊落，結結實實地打在他臉上，登時打得他皮開肉綻，但便在此時，腋下穴道一麻，四肢酸軟，向前摔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給她一棍打得頭暈眼花，計策卻也生效，水笙自行將「大包穴」撞到槍桿上去，點了自己的穴道。他得意之下，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姓花的老賊，你說我氣力衰竭，怎地我又能制住了她？」他以槍桿對準水笙穴道，讓她自行撞上來的手法，給他和水笙兩人的身子遮住，花鐵幹和狄雲都沒瞧見，均以為確是他出手點倒水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驚懼交集，沒口子地道：「老前輩神功非常，在下凡夫俗子是井蛙之見，當真料想不到。老前輩如此深厚的內力，莫說舉世無雙，的的確確是空前絕後了。」他滿口恭維血刀僧，但話聲發顫，心中恐懼無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心中暗叫：「慚愧！」自知雖得暫免殺身之禍，但水笙穴道被撞只是尋常外力，並非自己指力所點，勁力不透穴道深處，過不多時，她穴道自解。這等幸運之事可一而不可再，她若拾起血刀斬殺自己，就算再用槍桿撞中她穴道，自己的頭顱可也飛向半天了，務須在這短短的時刻之中恢復少許功力，要趕著在水笙穴道解開之前先殺了她。只是這內力的事情，稍有勉強，大禍立生，當下一言不發，躺著緩緩吐納。這時他便要盤膝而坐，也已不能，卻又不敢閉眼，生怕身畔三人有何動靜，不利於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頭上、肩上、手上、腳上，到處疼痛難當，只有咬牙忍住呻吟，心中一片混亂，無法思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臥躺處離血刀僧不到三尺，初時極為惶急，不知這惡僧下一步將如何對付自己，過了好一會，見他毫不動彈，才略感放心，她心中傷痛已極，體力難以支持，躺了一會，加之心急父仇，竟爾昏昏睡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心中一喜：「最好你一睡便睡上幾個時辰，那便行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節花鐵幹也瞧了出來，眼見狄雲不知是心軟還是胡塗，居然並無殺己之意，自己的生死，全系於水笙是否能比血刀僧早一刻行動，見她竟爾睡去，忙叫：「水侄女，水侄女，千萬睡不得，這兩個淫僧要對付你了。」但水笙疲累難當，昏睡中嗯嗯兩聲，卻哪裡叫得她醒？花鐵幹大叫：「不好了，不好了，快些醒來，惡僧要害你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大怒，心想：「這般大呼小叫，危險非小。」向狄雲道：「乖徒兒，你過去一刀將這老家伙殺了。」狄雲道：「此人已然降服，那也不用殺他了。」血刀僧道：「他哪裡降服？你聽他大聲吵嚷，便是要害我師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小師父，你的師祖兇狠毒辣，他這時真氣散失，行動不得，這才叫你來殺我。待會他內力恢復，惱你不從師命，便來殺你了。不如先下手為強，將他殺了。」狄雲搖頭道：「他也不是我的師祖，只是他有恩於我，救過我性命。我如何能夠殺他？」花鐵幹道：「他不是你師祖？那你快快動手，更是片刻也延緩不得。血刀門的和尚兇惡殘忍，沒半點情面好講，你自己想不想活？」他情急之下，言語中對血刀僧已不再有絲毫敬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好生躊躇，明知他這話有理，但要他去殺血刀僧，無論如何不忍下手，但聽花鐵幹不住口地勸說催促，焦躁起來，喝道：「你再羅裡羅嗦，我先殺了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見情勢不對，不敢再說，只盼水笙早些醒轉，過了一會，又大聲叫嚷：「水笙，水笙，你爹爹活轉來啦，你爹爹活轉來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在睡夢迷迷糊糊，聽人喊道：「你爹爹活轉來啦！」心中一喜，登時醒了過來，大叫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道：「水侄女，你被他點了哪一處穴道？這惡僧已沒什麼力氣，點中了也沒什麼要緊，我教你個吸氣沖解穴道的法門。」水笙道：「我左腋下的肋骨上一麻，便動彈不得了。」花鐵幹道：「那是『大包穴』。這容易得很，你吸一口氣，意守丹田，然後緩緩導引這口氣，去沖擊左腋下的『大包穴』，沖開之後，便可報你殺父之仇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點了點頭，道：「好！」她雖對花鐵幹仍是十分氣惱，但究竟他是友非敵，而他的教導確是於己有利，當即依言吸氣，意守丹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眼睜一線，注視她的動靜，見她聽到花鐵幹的話後點了點頭，不由得暗暗叫苦，心道：「這女娃兒已能點頭，也不用什麼意守丹田，沖擊穴道，只怕不到一炷香的時刻，便能行動了。」當下眼觀鼻，鼻觀心，於水笙是否能夠行動一事，全然置之度外，將腹中一絲遊氣慢慢增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導引真氣以沖擊穴道的功夫何等深奧，連花鐵幹自己也辦不了，水笙單憑他這幾句話指點，豈能行之有效？但她被封的穴道隨著血脈流轉，自然而然地早已在漸漸鬆開，卻不是她的真氣沖擊之功，過不多時，她背脊便動了一動。花鐵幹喜道：「水侄女，行啦，你繼續用這法子沖擊穴道，立時便能站起來了。」水笙又點了點頭，自覺手足上的麻木漸失，呼了一口長氣，慢慢支撐著坐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叫道：「妙極，水侄女，你一舉一動都要聽我吩咐，不可錯了順序，這中間的關鍵十分要緊，否則大仇難報。第一步，拾起地下的那柄彎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慢慢伸手到血刀僧身畔，拾起了血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瞧著她的行動，知道她下一步便是橫刀一砍，將血刀僧的腦袋割了下來，但見血刀僧的雙眼似睜似閉，對目前的危難竟似渾不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此時自覺手足上力氣暗生，只須再有小半個時辰，雖無勁力，卻已可行動自如，偏生水笙搶先取了血刀，立時便要發難，當下將全身微弱的力道都集向右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聽得花鐵幹叫道：「第二步，先去殺了小和尚。快，快，先殺小和尚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聲呼叫，水笙、血刀僧、狄雲都大出意料之外。花鐵幹叫道：「老和尚還不會動，先殺小和尚要緊。你如先殺老和尚，小和尚便來跟你拚命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一想不錯，提刀走到狄雲身前，心中微一遲疑：「他曾助我爹爹，使得他免受老惡僧之辱，我是不是要殺他？」這一遲疑只是頃刻間的事，跟著便拿定了主意：「當然殺！」提起血刀，便向狄雲頸中劈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急忙打滾避開。水笙第二刀又砍將下去，狄雲又是一滾，抓起地下的一根樹枝，向她刀上格去。水笙連砍三刀，將樹枝削去兩截，又即揮刀砍下，突然間手腕上一緊，血刀竟被後面一人夾手奪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搶她兵刃的正是血刀僧。他力氣有限，不能虛發，看得極準，一出手便即奏功，奪到血刀，更不思索，順手揮刀便向她頸中砍下。水笙不及閃避，心中一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叫道：「別再殺人了！」撲將上去，手中樹枝擊在血刀僧腕上。若在平時，血刀僧焉能給他擊中？但這時衰頹之余，功力不到原來的半成，手指一鬆，血刀脫手。兩人同時俯身去搶兵刃，狄雲手掌在下，先按到了刀柄。血刀僧提起雙手，便往他頸中扼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陣窒息，放開了血刀，伸手撐持。血刀僧知道自己力氣無多，這一下若不將狄雲扼死，自己便命喪他手。他卻不知狄雲全無害他之意，只是不忍他再殺水笙，不自禁地出手相救。狄雲頭頸被血刀僧扼住，呼吸越來越艱難，胸口如欲迸裂。他雙手反過去使勁撐持，想將血刀僧推開。血刀僧見小和尚既起反叛之意，按照血刀門中的規矩，須得先除叛徒，再殺敵人。他料得花鐵幹一時三刻之間尚難行動，水笙是女流之輩，易於對付，是以將身上僅余的力道，盡數運到扼在狄雲喉頭的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口氣透不過來，滿臉紫漲，雙手無力反擊，慢慢垂下，腦海中只是一個念頭：「我要死了，我要死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初時見兩人在雪地中翻滾，眼見是因狄雲相救自己而起，但總覺這是兩個惡僧自相殘殺，最好是他二人鬥個兩敗俱傷，同歸於盡。但看了一會，只見狄雲手足軟垂，已無反擊之力，不由得驚惶起來，心想：「老惡僧殺了小惡僧後，就會來殺我，那便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叫道：「水侄女，這是下手的良機啊，快快拾起了彎刀。」水笙依言拾起血刀。花鐵幹又叫道：「過去將兩個惡僧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提著血刀走上幾步，一心要將血刀僧殺死，卻見他和狄雲糾纏在一起。這血刀削鐵如泥，一刀下去，勢必將兩人同時殺死，心想狄雲剛才救了自己性命，這小和尚雖然邪惡，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，恩將仇報，無論如何說不過去，要想俟隙只殺血刀僧一人，卻是手酸腳軟，全無把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遲疑間，花鐵幹又催道：「快下手啊，再等片刻，就錯過機會了，替你爹爹報仇，在此一舉。」水笙道：「兩個和尚纏在一起，分不開來。」花鐵幹怒道：「你真胡塗，我叫你兩個人一起殺了！」他是武林中的成名英雄，江西鷹爪鐵槍門一派的掌門，平時頤指氣使，說出話來便是命令。可是他忘了自己此刻動彈不得，水笙心中對他又是極為鄙視。她一聽到這句狂妄暴躁的話，登時大為惱怒，反而退後三步，說道：「哼！你是英雄豪傑，剛才為什麼不跟這惡僧決一死戰？你有本事，自己來殺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花鐵幹一聽情形不對，忙賠笑道：「好侄女，是花伯伯胡塗，你別生氣。你去將兩個惡僧都殺了，給你爹爹報仇。血刀老祖這樣出名的大惡人死在你手下，這件事傳揚出去，江湖上哪一個不欽佩水女俠孝義無雙、英雄了得？」他越吹捧，水笙越惱，瞪了花鐵幹一眼，又走上前去，看準了血刀僧的背脊，想割他兩刀，叫他流血不止，卻不會傷到狄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扼在狄雲頸中的雙手毫不放鬆，卻不住轉頭觀看水笙的動靜，見她持刀又上，猜到了她心意，沉著聲音道：「你在我背上輕輕割上兩刀，小心別傷到了小和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吃了一驚，她對血刀僧極為畏懼忌憚，聽得他叫自己用刀割他背脊，心想他定然不懷好意，決不能聽他的話，哪料到這是血刀僧實者虛之、虛者實之的攻心之策，一怔之下，這一刀便割不下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給血刀老祖扼住喉頭，肺中積聚著的一股濁氣數度上沖，要從口鼻中呼了出來，但喉頭的要道被阻，這股濁氣沖到喉頭，又回了下去。一股濁氣在體內左沖右突，始終找不到出路。若是換作常人，那便漸漸昏迷，終於窒息身亡，但他偏偏無法昏迷，只感全身難受困苦已達極點，心中只叫：「我快要死了，我快要死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他只覺胸腹間劇烈刺痛，體內這股氣越脹越大，越來越熱，猶如滿鑊蒸氣沒有出口，直要裂腹而爆，驀地裡前陰後陰之間的「會陰穴」上似乎被熱氣穿破了一個小孔，登時覺得有絲絲熱氣從「會陰穴」通到脊椎末端的「長強穴」去。人身「會陰」「長強」兩穴相距不過數寸，但「會陰」屬於任脈，「長強」卻是督脈，兩脈的內息決不相通。他體內的內息加上無法宣泄的一股巨大濁氣，交迸撞激，竟在危急中自行強沖猛攻，替他打通了任脈和督脈的大難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內息一通入「長強穴」，登時自腰俞、陽關、命門、懸樞諸穴，一路沿著脊椎上升，走的都是背上督任各個要穴，然後是脊中、中樞、筋縮、至陽、靈台、神道、身柱、陶道、大椎、　門、風府、腦戶、強間、後頂，而至頂門的「百會穴」。狄雲在獄中得丁典傳授「神照經」心法，這內功極是深湛難練，他資質非佳，此後又無丁典指點，再加上二三十年的時日，是否得能練成，亦在未知之數。不料此刻在生死系於一線之際，竟爾將任督二脈打通了。這一來因嚥喉被扼，體內濁氣難宣，非找出口不可，二來他曾練過「血刀經」上的一些邪派內功，內息運行的道路雖和「神照經」內功大異，卻也有破窒沖塞的輔助功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股內息沖到百會穴中，只覺顏面上一陣清涼，一股涼氣從額頭、鼻樑、口唇下來，通到了唇下的「承漿穴」。這承漿穴已屬任脈，這一來自督返任，任脈諸穴都在人體正面，這股清涼的內息一路下行，自廉泉、天突而至璇璣、華蓋、紫宮、玉堂、膻中、中庭、鳩尾、巨闕，經上、中、下三脘，而至水分、神厥、氣海、石門、關元、中極、曲骨諸穴，又回到了「會陰穴」。如此一個周天行將下來，鬱悶之意全消，說不出的暢快受用。內息第一次通行時甚是艱難，任督兩脈既通，道路熟了，第二次、第三次時自然而然的飛快運輸，頃刻之間，連走了一十八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神照經」內功乃武學第一奇功，他自在獄中開始修習，練之已久，此刻一旦豁然而通，內息運行一周天，勁力便增加一分，只覺四肢百骸，每一處都有精神力氣勃然而興，沛然而至，甚至頭發根上似乎均有勁力充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哪裡知道他十指下扼之人，體內已起了如此巨大變化，只是加緊扼住他嚥喉，一面凝神提防水笙手中的血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體內的勁力癒來癒強，心中卻仍是十分害怕，只求掙紮脫身，雙手亂抓亂舞，始終碰不到血刀僧身上，左腳向後亂撐幾下，突然一腳　在血刀僧的小腹之上。這一　力道大得出奇，血刀僧本已內力耗竭，哪裡有半點反抗力？身子忽如騰雲駕霧般飛向半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和花鐵幹齊聲驚呼，不知出了什麼變故，但見血刀僧高高躍起，在空中打了個轉，頭下腳上地筆直摔將下來，擦的一聲，直挺挺地插入雪中，深入數尺，雪面上只露出一雙腳，竟就此一動不動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4997369063704156892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499736906370415689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499736906370415689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499736906370415689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499736906370415689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039.html' title='第七回 落花流水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216774598985195055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30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1:23.083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六回 血刀老祖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六回 血刀老祖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四下裡閑人漸圍漸多，脫身更加難了，舉刀一揚，喝道：「快給我讓開！」左腋下撐著那條短槳，便向東首沖去。圍在街頭的閑人發一聲喊，四散奔逃。那四名公人叫道：「採花淫僧，往哪裡走？」硬著頭皮追了上去。狄雲單刀斜指，手腕翻處，已劃傷了一名公人的手臂。那公人大叫：「拒捕殺人哪！拒捕殺人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催馬走開。汪嘯風縱馬上前，馬鞭揚出，刷的一聲，卷住了狄雲手中單刀，往外一甩。狄雲手上無力，單刀立時脫手飛出。汪嘯風左臂探出，抓住了他後頸衣領，將他身子提起，喝道：「淫僧，你在兩湖做下了這許多案子，還想活命不成！」右手反按劍把，青光閃處，長劍出鞘，便要往狄雲頸中砍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觀眾人齊聲喝採：「好極，好極！」「殺了這淫僧！」「大伙兒咬他一口出氣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身在半空，全無半分抗拒之力，暗暗嘆了口氣，心道：「我命中注定要給人冤枉，那也是無法可想。」眼見汪嘯風手中的長劍已舉在半空，他微微苦笑，心道：「丁大哥，不是小弟不曾盡力，實在我運氣太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聞得遠處一個蒼老幹枯的聲音說道：「手下留人，休得傷他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回過頭去，見是一個身穿黃袍的和尚。那和尚年紀極老，尖頭削耳，臉上都是皺紋，身上僧袍的質地顏色和狄雲所穿一模一樣。汪嘯風臉色一變，知是西藏血刀僧的一派，舉劍便向狄雲頸中砍落，決定先殺小淫僧，再殺老淫僧。劍鋒離狄雲的頭頸尚有尺許，猛覺右手肘彎中一麻，已被暗器打中了穴道。他手中長劍軟軟地垂了下來，雖是力道全無，但劍刃鋒利，仍在狄雲的左頰上劃了一道血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身形如風，欺近身來，一掌將汪嘯風推落下馬，左手抓起狄雲，右腿一抬，竟在平地跨上了黃馬馬背，旁人上馬，必是左足先踏上左鐙，然後右腿跨上馬背，但這老僧既不縱躍，亦不踏鐙，一抬右腿，便上了馬鞍，縱馬向水笙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聽得汪嘯風驚呼，當即勒馬。汪嘯風叫道：「表妹，快走！」水笙微一遲疑，掉轉馬頭，那老僧已騎了黃馬追到。他將狄雲往水笙身後的白馬鞍子上一放，正要順手將她推落，水笙已拔出長劍，向他頭上砍下，那老僧見到她秀麗的容貌，怔了一怔，說道：「好美！」手臂一探，點中了她腰間穴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一劍砍到半空，陡然間全身無力，長劍當　一聲落地，心中又驚又怕，忙要躍下馬來，突覺腰上又是一麻，雙腿已然不聽使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左手牽住白馬韁繩，雙腿一挾，黃馬、白馬便叮當叮當、叮玲玲、叮當叮當、叮玲玲地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躺在地下，大叫：「表妹，表妹！」眼睜睜瞧著表妹被兩個淫僧擄去，後果真是不堪設想，可是他全身酸軟，竭盡平生之力，也是動彈不了半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那些公人大叫大嚷：「捉拿淫僧啊！」「血刀惡僧逃走了！」「拒捕傷人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身在馬背，一搖一晃地險些摔下，自然而然地伸手一抓，觸手之處，只覺軟綿綿的，一低頭，見到抓住的卻是水笙後背腰間。水笙大驚，叫道：「惡和尚，快放手！」狄雲也是一驚，急忙鬆手，抓住了馬鞍。但他坐在水笙身後，兩人身子無法不碰在一起。水笙只叫：「放開我，放開我！」那老僧聽得厭煩，伸過手來點了她啞穴，這麼一來，水笙連話也說不出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騎在黃馬背上，不住打量水笙的身形面貌，嘖嘖稱讚：「很標致，了不起！老和尚艷福不淺。」水笙嘴巴雖啞，耳朵卻是不聾，只嚇得魂飛魄散，差一點便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縱馬一路西行，盡揀荒僻之處馳去。行了一程，覺得兩匹坐騎的鸞鈴之聲太過刺耳，叮當叮當、叮玲玲的，顯然是引人來追，當即伸手出去，將金鈴、銀鈴一個個都摘了下來。這些鈴子是以金絲銀絲系在馬頸，順手一扯便扯下一枚，放入懷中之時，每只鈴子都已捏扁成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不讓馬匹休息，行到向晚，到了江畔山坡上一處懸崖之旁，見地勢荒涼，四下裡既無行人，又無房屋，當下將狄雲從馬背上抱下，放在地上，又將水笙抱了下來，再將兩匹馬牽到一株大樹之下，系在樹上。他向水笙上上下下地打量片刻，笑嘻嘻地道：「妙極！老和尚艷福不淺！」這才盤膝坐定，對著江水閉目運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坐在他對面，思潮起伏：「今日的遭遇當真奇怪之極。兩個好人要殺我，這老和尚卻救了我。這和尚顯然跟寶象是一路，決不是好人，他若去侵犯這姑娘，那便如何是好？」天色漸漸黑了下來，耳聽得山間鬆風如濤，夜鳥啾鳴，偶一抬頭便見到那老僧猶似僵屍一般的臉，心中不由得怦怦亂跳，斜過頭去，見到草叢中露出一角素衣，正是水笙倒在其中。他幾次想開口問那老僧，但見他神色儼然，用功正勤，總是不敢出聲打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那老僧突然徐徐站起，左足蹺起，腳底向天，右足站在地下，雙手張開，向著山凹裡初升的一輪明月。狄雲心想：「這姿式這在哪裡見過的？是了，寶象那本小冊之中，便繪得有這個古怪的圖形。」但見那老僧如此這般站著，竟如一座石像一般，絕無半分搖晃顫抖。過得一會，只聽得呼的一聲，老僧鬥然躍起，倒轉了身子落將下來。雙手在地下一撐，便頭頂著地，兩手左右平伸，雙足並攏，朝天挺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覺得有趣，從懷中取出那本冊子，翻到一個圖形，月光下看來，果然便和那老僧此刻的姿式一模一樣，心中省悟：「這定是他們門中練功的法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那老僧凝神閉目，全心貫注，一個個姿式層出不窮，一時未必便能練完，狄雲將冊子放回懷中，心想：「這老僧雖然救了我性命，但顯是個邪淫之徒，他擄了這姑娘來，分明不懷好意。乘著他練功入定之際，我去救了那姑娘，一同乘馬逃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明知此舉十分兇險，可總不能見水笙好好一個姑娘受淫僧欺辱，當下悄悄轉身，輕手輕腳地向草叢中爬去。他在牢獄中常和丁典一齊練功，知道每當吐納呼吸之際，耳聾目盲，五官功用齊失，只要那老僧練功不輟，自己救那姑娘，他就未必知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身子一動，斷腿處便痛得難以抵受，只得將全身重量都放在一雙手上，慢慢爬到草叢間，幸喜那老僧果然並未知覺。低下頭來，只見月光正好照射在水笙臉上。她睜著圓圓的大眼，臉上露出恐怖之極的神色。狄雲生怕驚動老僧，不敢說話，當下打了手勢，示意自己前來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自被老僧擄到此處，心想落入這兩淫僧的魔手，以後只怕求生不能，求死不得，所遭的屈辱不知將如何慘酷，苦於穴道被點，別說無法動彈，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。她被老僧放在草叢之中，螞蟻蚱蜢在臉上頸中爬來爬去，已是萬分難受，這時忽見偷偷摸摸地爬將過來，只道他定然不懷好意，要對自己非禮，不由得害怕之極。狄雲連打手勢，示意救她，但水笙驚恐之中，將他的手勢都會錯了意，只有更加害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伸手拉她坐起，手指大樹邊的馬匹，意思說要和她一齊上馬逃走。水笙全身軟軟地全然做不得主。狄雲若是雙腿健好，便能抱了她奔下坡去，但他斷腿後自己行走兀自艱難，無論如何不能再抱一人，唯有設法解開她穴道讓她自行。只是她不明點穴解穴之法，只得向水笙連打手勢，指著她身上各處部位，盼她以眼色指示，何處能夠解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見他伸手向自己全身各處東指西指，不禁羞憤到了極點，也痛恨到極點：「這小惡僧不知想些甚麼古怪法門，要來折辱於我。我只要身子能動，即刻便向石壁上一頭撞死，免受他百端欺侮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她神色古怪，心想：「多半她也是不知。」眼前除了解她穴道之外，更無第二條脫身逃走之途，可是說什麼也不敢開口，暗道：「姑娘，我是一心助你脫險，得罪莫怪。」當下伸出手去，在她背上輕輕推拿了幾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輕輕幾下推揉，於解穴自然毫無功效，但水笙心中的驚恐卻又增了幾分。她表哥汪嘯風自幼在她家跟她父親學藝，和她青梅竹馬，情好彌篤，父親也早說過將她許配給了表哥。兩人雖時時一起出門，行俠江湖，但互相以禮自持，連手掌也從不相觸。狄雲這麼推拿得幾下，她淚水已撲簌簌地流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微微一驚，心道：「她為什麼哭泣？嗯，想必她給點穴之後，這背心的穴道一碰到便劇痛難當，因此哭了起來。我試試解她腰裡的穴道。」於是伸手到她後腰，輕輕捏了幾下。這幾下一捏，水笙的眼淚流得更加多了。狄雲大為惶惑：「原來腰間穴道也痛，那便怎生是好？」他知道女子身上的尊嚴，這胸頸腿腹等處，那是瞧也不敢去瞧，別說去碰了，尋思：「我沒法子解她穴道，若再亂試，那可使不得。只有背負她下坡，冒險逃走。」於是握著她雙臂，要將身子拉到自己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氣苦已極，驚怒之下，數次險欲暈去，見他提起自己手臂，顯是要來解自己衣衫，一口氣塞在胸間，呼不出去。狄雲將她雙臂一提，正要拉起她身子，水笙胸口這股氣一沖，啞穴突然解了，當即叫喚：「惡賊，放開我！別碰我，放開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呼叫突如其來，狄雲大吃一驚，雙手一鬆，將她摔在地下，自己站立不穩，一摔之下，壓在她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這麼一叫，那老僧立時醒覺，睜開眼來，見兩人滾作一團，又聽水笙大叫：「惡僧，你快一刀將姑娘殺了，放開我。」那老僧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小混蛋，你性急什麼？你想先偷吃師祖的姑娘麼？」走上前來，一把抓住狄雲的背心，將他提起來，走遠幾步，才將他放下，笑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我就喜歡你這種大膽貪花的少年，你斷了一條腿，居然不怕痛，還想女人，妙極，妙極，有種！很合我的脾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被他二人誤會，當真是哭笑不得，心想：「我若說明真相，這惡僧一掌便送了我的性命。只好暫且敷衍，再想法子脫身，同時搭救這姑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道：「你是寶象新收的弟子，是不是？」不等狄雲回答，裂嘴一笑，道：「寶象一定很喜歡你了，連他的血刀僧衣也賜給了你，他那部『血刀秘笈』有沒有傳給你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『血刀秘笈』不知是什麼東西？」顫抖著伸手入懷，取出那本黃紙冊子。那老僧接過來翻閱一遍，又還了給他，輕拍他頭頂，說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，你叫什麼名字？」狄雲道：「我叫狄雲。」那老僧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你師父轉過你練功的法門沒有？」狄雲道：「沒有。」那老僧道：「嗯，不要緊。你師父哪裡去了？」狄雲哪敢說寶象不是自己師父，而且早已死了，只得隨口道：「他……他在江裡乘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道：「你師父跟你說過師祖法名沒有？」狄雲道：「沒有。」那老僧道：「我法名便叫做『血刀老祖』。你這小混蛋很能討我歡喜。你跟著師祖爺爺，包你享福無窮，天下的美貌佳人哪，要哪一個便取哪一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原來他是寶象的師父。」問道：「他們罵你……罵咱們是『血刀惡僧』，師……師祖是咱們這一派的掌教了？」血刀老祖笑道：「嘿嘿，寶象這混蛋的口風也真緊，家門來歷，連自己心愛的徒兒也不給說。咱們這一派是西藏青教中的一支，叫做血刀門。你師祖是這一門的第四代掌教。你好好兒學功夫，第六代掌教說不定便能落在你的身上。嗯，你的腿斷了，不要緊，我給你治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解開狄雲斷腿的傷處，將斷骨對準，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，倒出些藥末，敷在傷處，說道：「這是本門秘制的接骨傷藥，靈驗無比，不到一個月，斷腿便平復如常。咱們明兒上荊州府去，你師父也會來齊。」狄雲心中一驚：「荊州我可去不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包好狄雲的傷腿，回頭向水笙瞧瞧，笑道：「小混蛋，這妞兒相貌挺美，不壞，當真不壞。她自稱什麼『鈴劍雙俠』。她老子水岱自居名門正派，說是中原武林中的頂兒尖兒人物，不自量力地要跟咱們『血刀門』為難，昨天竟殺了你一個師叔，他奶奶的，想不到他的大閨女卻給我手到擒來。嘿嘿嘿，咱爺兒倆要教她老子丟盡臉面，剝光了這妞兒衣衫，縛在馬上，趕著她在一處處大城小鎮遊街，教千人萬人都看個明白，水大俠的閨女是這麼一副模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心中怦怦亂跳，嚇得只想嘔吐，不住轉念：「那小的惡僧固惡，這老的更兇暴，我怎樣才能圖個自盡，保住我軀體清白和我爹爹的顏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血刀老祖笑道：「說起曹操，曹操便到，救她的人來啦！」狄雲心中一喜，忙問：「在哪裡？」血刀老祖道：「還在五裡之外，嘿嘿，一共有十七騎。」狄雲側耳傾聽，隱隱聽到東南方山道上有馬蹄之聲，但相距甚遠，連蹄聲也是若有若無，絕難分辨多寡，這老僧一聽，便知來騎數目，耳力實是驚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道：「你的斷腿剛敷上藥，三個時辰內不能移動，否則今後便會跛了。這一二百裡內，沒聽說有什麼大本領之人，這一十七騎追兵，我都去殺了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不願他多傷武林中的正派人物，忙道：「咱們躲在這裡不出聲，他們未必尋著。敵眾我寡，師……師祖還是小心些的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大是高興，說道：「小混蛋良心好，難得難得，師祖爺爺很歡喜你。」伸手腰間，一抖之下，手中已多了一柄軟軟的鋼刀。刀身不住顫動，宛然是一條活的蛇一般。月光之下，但見這刀的刃鋒上全是暗紅之色，血光隱隱，極是可怖。狄雲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，道：「這……這便是血刀了？」血刀老祖道：「這柄寶刀每逢月圓之夜，須割人頭相祭，否則鋒銳便減，於刀主不利。你瞧月亮正圓，難得一十七個人趕來給我祭刀。寶刀啊寶刀，今晚你可以飽餐一頓人血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聽著馬蹄聲漸漸奔近，心下暗喜，但聽血刀老僧說得十分自負，似乎來者必死，雖不能全信，卻也暗自擔憂，心想：「爹爹來了沒有？表哥來了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過一會，月光下見到一列馬從山道上奔來，狄雲一數，果然不多不少是一十七騎。但見這十七騎銜尾急奔，迅即經過坡下山道，馬上乘者並沒想到要上來查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提高嗓子，叫道：「我在這裡，我在這裡！」那一十七騎乘客聽到聲音，立時勒馬轉頭。一個男子大聲呼道：「表妹，表妹！」正是汪嘯風的聲音。水笙要再出聲招呼，血刀老祖伸指一彈，一料石塊飛將過去，又打中了她啞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十七人紛紛下馬，聚在一起低聲商議。血刀老祖突然伸手在狄雲腋下一托，將他身子托將起來，朗聲說道：「西藏青教血刀門，第四代掌門血刀老祖，第六代弟子狄雲在此！」跟著俯身，左手抓住水笙頸後衣服，將她提了起來，說道：「水岱的閨女，已做了我徒孫狄雲第十八房小妾，誰要來喝喜酒，這就上來吧。哈哈，哈哈！」他有意顯示深厚內功，笑聲震撼山谷，遠遠地傳送出去。那一十七人相顧駭然，盡皆失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見表妹被惡僧提在手中，全無抗拒之力，又說什麼做了他「徒孫狄雲的第十八房小妾」，只怕她已遭污辱，只氣得五內俱焚，大吼一聲，挺著長劍，搶先向山坡上奔來。其余十六人紛紛吶喊：「殺了血刀惡僧！」「為江湖上除一大害！」「這等兇殘淫僧，決計容他不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了這等陣仗，心中好生尷尬，尋思：「這些人都當我是血刀門的惡僧，我便有一百張嘴，也是分辯不得。最好他們打死了這老和尚，將水姑娘救出……可是……可是這老和尚一死，我也難以活命。」一時盼中原群俠得勝，一時又望血刀老祖打退追兵，自己也不知到底幫的是哪一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斜眼向血刀老祖瞧去，只見他微微冷笑，渾不以敵方人多勢眾為忌，雙手各提一人，一柄血刀咬在嘴裡，更顯得猙獰兇惡。待得群豪奔到二十余丈之外，他緩緩將狄雲放下，小心不碰動他的傷腿，等群豪奔到十余丈外，他又將水笙放在狄雲身旁，一柄刀仍是咬在嘴裡，雙手叉腰，夜風獵獵，鼓動寬大的袍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叫道：「表妹，你安好麼？」水笙只想大叫：「表哥，表哥！」卻哪裡叫得出聲？但見表哥越奔越近，她心中混和著無盡喜悅、擔憂、依戀和感激，只想撲入他的懷中痛哭一場，訴說這幾個時辰中所遭遇的苦難和屈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一意只在尋找表妹，東張西望，奔跑得便慢了幾步，群豪中有七八人奔在他的前面。月光之下，但見山坡最高處血刀老祖銜刀而立，凜然生威，群豪奔到離他五六丈時，不約而同地立定了腳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雙方相對片刻，猛聽得一聲呼喝，兩條漢子並肩沖上坡去，一使金鞭，一使雙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沖上數丈，那使雙刀的腳步快捷，已繞到了血刀老祖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，大聲呼喝，同時攻上。血刀老祖略一側身，避過雙刀，身子左右閃動，一把彎刀始終銜在嘴裡。突然間左手抓住刀柄，順手一揮，已將那使金鞭的劈去半邊頭顱，殺了一人之後，立時又銜刀在口。那使雙刀的又驚又悲，將一對長刀舞得雪花相似，滾動而前。血刀老祖空手在他刀光中穿來插去，驀地裡右手從口中抽出刀來，一揮之下，刀鋒從他頭頂直劈至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齊聲驚呼，向後退了幾步，但見他口中那柄軟刀之上鮮血滴滴流下，嘴角邊也沾了不少鮮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雖然驚駭，但敵愾同仇，叱喝聲中，四個人分從左右攻上。血刀老祖向西斜走，四人大聲叫罵，發足追趕，余人也是蜂湧而上。只追出數丈，四人腳下已分出快慢，兩人在前，兩人在後。血刀老祖忽地停步，回身急沖，紅光閃動，先頭兩人已然命喪刀下。後面兩人略一遲疑之際，血刀及頸，霎時間身首異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躺在草叢之中，見他頃刻間連斃六人，武功之詭異，手法之殘忍，實是不可思議，心想：「這般打法，余下這十一人，只怕片刻間便被他殺個幹淨。那可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一人叫道：「表妹，表妹，你在哪裡？」正是「鈴劍雙俠」中的汪嘯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便躺在狄雲的身旁，只是被血刀老祖點了啞穴，叫不出聲，心中卻在大叫：「表哥，我在這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彎腰疾走，左手不住撥動長草找尋。忽然間一陣山風，卷起水笙的一角衫子。汪嘯風大叫：「在這裡了！」撲將上來，一把將她抱起。水笙喜極流淚，全身顫抖。汪嘯風只叫：「表妹，表妹！你在這裡！」緊緊地抱住了她。二人劫後重逢，什麼禮儀規矩，早都拋到了九霄雲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又問：「表妹，你好麼？」見水笙不答，心下起疑，將她放下地來。水笙腳一著地，身子便往後仰。汪嘯風學過點穴之技，雖不甚精，卻也會得基本手法，忙伸手在她腰間和背心三處穴道之上推血過宮，解了她封閉的穴道。水笙叫出聲來：「表哥，表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當汪嘯風走近身來，便知情勢兇險，乘著他給水笙推解穴道之際，悄悄爬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聽得草中簌簌有聲，想起這惡僧對自己的侮辱，指著狄雲，對汪嘯風道：「快，快，殺了這惡僧。」這時汪嘯風的長劍已還入鞘中，一聽此言，刷的一聲拔出，劍勢如風，向狄雲疾刺而出。狄雲聽得水笙叫喚，早知不妙，沒等長劍遞到，急忙向外一個打滾，幸好處身所在正是斜坡，順勢便滾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跟著又挺劍刺去，眼見便要刺中，突然當的一聲響，虎口一震，眼前紅光閃動。他百忙中不及細想，順手使出來的便是九式連環的「孔雀開屏」，將長劍舞成一片光屏，擋在身前。但聽得叮叮當當，刀劍相交之聲密如聯珠，只一瞬之間，便已相撞了三十余聲。汪嘯風劍法已頗得乃師水岱真傳，這套「孔雀開屏」翻來覆去共有九式，平時練得純熟，此刻性命在呼吸之間，敵人的刀招來得迅捷無比，哪裡還說得上見招拆招？只是自管自地照式急舞，使這一套「孔雀開屏」，便似是出於天性一般。血刀老祖連攻三十六刀，一刀快似一刀，居然盡數給他擋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只瞧得目為之眩。這時十七人中又已有三人為血刀老祖所殺，剩下來連水笙在內也只有九人。眾人瞧得都是手心中捏一把冷汗，均想：「鈴劍雙俠名不虛傳，只有他才擋得住血刀惡僧這般快如閃電的急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實血刀老祖只須刀招放慢，跟他拆上十余招，汪嘯風非命喪血刀之下不可，幸好血刀老祖一時沒想到，對方這套專取守勢的劍招，只不過是練熟了的一路劍法而已，心道：「好小子，咱們鬥鬥，到底是你快還是我快？」一味地加快強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都想並力上前，將血刀老祖亂刀分屍，只是兩人鬥得實在太快，哪裡插得下手去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關心表哥安危，雖是手酸腳軟，也不敢再多等待，俯身從地下死屍手裡取過一柄長劍，上前夾攻。她和表哥平時聯手攻敵，配合純熟，汪嘯風擋住了血刀老祖的攻勢，水笙長劍便向敵人要害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數十招拾奪不下汪嘯風，心下焦躁，猛地裡一聲大吼，右手仍是血刀揮舞，左手卻空手去抓他長劍。汪嘯風大吃一驚，加快揮劍，只盼將他手指削斷幾根，不料血刀老祖的左手竟似不怕劍鋒，或彈或壓，或挑或按，竟將他劍招化解了大半，這麼一來，汪嘯風和水笙立時險象環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中一個老者瞧出勢頭不對，知道今晚「鈴劍雙俠」若再喪命，余下的沒一人能活著離開此處，大叫：「大伙兒並肩子上，跟惡僧拚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忽聽得西北角上有人長聲叫道：「落──花流水！」跟著東北角上有人應道：「落花──流水。」「流水」兩字尚未叫完，西南方有人叫道：「落花流──水。」這三人分處三方，高呼之聲也是或豪放，或悠揚，音調不同，但均是中氣充沛，內力甚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一驚：「卻從哪裡鑽出了來這三個高手來？從聲音中聽來，每一人的武功只怕都不在我之下，三個家伙聯手來攻，那可不易對付。」他心中尋思應敵之策，手中刀招卻是毫不遲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猛聽得南邊又有一人高聲叫道：「落花流水──」這「落花流水」的第四個「水」拖得特長，滔滔不絕的傳到，有如長江大河一般。這聲音更比其余三人近得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喜，叫道：「爹爹，爹爹，快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中有人喜道：「江南四老到啦，落花流水！哈……」他那哈哈大笑只笑出一個「哈」字，胸口鮮血激噴，已被血刀砍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聽得又來一人，而此人竟是水笙之父，猛地想起一事：「曾聽我徒兒善勇說道，中原武林中武功最厲害的，除了丁典之外，有什麼南四奇、北四怪。北四怪叫什麼『風虎雲龍』，南四奇則是『落花流水』。當時我聽了說道滾他媽的，外號叫作『落花流水』，還能有什麼好腳色？可是聽這四個家伙的應和之聲，可著實有點兒鬼門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尋思未定，只聽得四人齊聲合呼，「落花流水」之聲，從四個不同方向傳來，只震得山谷鳴響。血刀老祖聽聲音知四人相距尚遠，最遠的還在五裡之外，但等得將眼前敵人一一殺了，那四人一合上圍，可就不易脫身。他撮唇作嘯，長聲呼道：「落花流水，我打你們個落花流水！」手指彈處，錚的一聲，水笙手中長劍被他彈中，拿捏不定，長劍直飛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叫道：「狄雲，預備上馬，咱們可要少陪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答應不出，心中好生為難，要是和他同逃，難免陷溺癒來癒深，將來無可收拾。但如留在此處，立時便會被眾人斬成碎塊，說半句話來分辯的余裕也無。只聽血刀老祖又叫：「徒孫兒，快牽了馬。」狄雲轉念已定：「眼前總是逃命要緊。我這一生給人冤枉，還算少了？人家心裡對我怎麼想法，哪管得了這許多？」等到血刀老祖第三次呼叫，便即答應，拾起地下一根花槍，左手支著當作拐杖，走到樹邊去牽了兩匹坐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個使桿棒的大胖子叫道：「不好，惡僧想逃，我去阻住他。」挺起桿棒，便向狄雲趕去。血刀老祖道：「嘿，你去阻他，我來阻你。」血刀揮處，那胖子連人帶棒，斷為四截。余人見到他如此慘死，忍不住駭然而呼。血刀老祖原是要嚇退眾人的牽纏，回過長臂，攔腰抱起水笙，撒腿便向牽著坐騎的狄雲身前奔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急叫：「惡僧，放開我，放開我！」伸拳往他背上急擂。她劍法不弱，拳頭卻出手無力，血刀老祖皮粗肉厚，給她捶上幾下渾如不覺，長腿一邁便是半丈，連縱帶奔，幾個起落，便已到了狄雲身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將那套「孔雀開屏」使發了性，一時收不住招，仍是「東展錦羽」、「西剔翠翎」、「南迎艷陽」、「北回晨風」一式式地使動。他見水笙再次被擄，忙狂奔追來，手中長劍雖仍不住揮舞，卻已不成章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將狄雲一提，放上黃馬，又將水笙放在他身前，低聲道：「那四個鬼叫的家伙都是勁敵，非同小可。這女娃兒是人質，別讓她跑了。」說著跨上白馬，縱騎向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「落花流水，落花流水」的呼聲漸近，有時是一人單呼，有時卻是兩人、三人、四人齊聲呼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叫：「表哥，表哥！爹爹，爹爹！快來救我。」可是眼見得表哥又一次遠遠地落在馬後。「鈴劍雙俠」的坐騎黃馬和白馬乃是千中挑、萬中選的大宛駿馬。平時他二人以此自傲，常說雙騎腳程之快，力氣之長，當世更無第三匹馬及得上，可是這時為敵所用，畜生無知，仍是這般疾馳快跑，馬越快，離得汪嘯風越加遠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汪嘯風眼看追趕不上，只有不住呼叫：「表妹，表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個高呼「表哥」，一個大叫「表妹」，聲音哀淒，狄雲聽在耳中，極是不忍，只想將水笙推下馬來，但想到血刀老祖之言：「來的都是勁敵，非同小可，這女娃兒是人質，別讓她跑了。」放走水笙，血刀老祖定會大怒，此人殘忍無比，殺了自己如宰雞犬，又想如給水笙之父等四個高手追上了，自己定也不免冤枉送命。一時猶豫難決，聽得水笙高叫表哥之音已是聲嘶力竭，心中突然一酸：「他二人情深愛重，被人活生生的拆開。我跟師妹……嘿，我跟師妹，何嘗不是這樣？可是，可是她對待我，幾時能象水姑娘對她表哥那樣？」想到此處，不由傷心，心道：「你去吧！」伸手將她推下了馬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雖然在前帶路，時時留神後面坐騎上的動靜，忽聽得水笙大叫之聲突停，跟著一聲「啊喲」，掉在地下，還道狄雲斷了一腿，制她不住，當即兜轉馬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身子落地，輕輕一縱，已然站直，當即發足向汪嘯風奔去。兩人此時相距已有五十余丈，一個自西向東，一個自東向西，越奔越近。一個叫：「表哥！」一個叫：「表妹！」都是說不出的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微笑勒馬，竟不理會，稍候片刻，眼見汪嘯風和水笙相距已不過二十余丈，這才雙腿一夾，一聲呼嘯，向水笙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大驚，心中只叫：「快跑，快跑！」對面幾個幸存的漢子見血刀老祖口銜血刀，縱馬沖來，也是齊聲呼叫：「快跑，快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聽得背後馬蹄之聲越來越近，但兩人發力急奔之下，和汪嘯風之間的距離也是越來越近。她奔得胸口幾乎要炸裂了，膝彎發軟，隨時都會摔倒，終於還是勉強支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覺得白馬的呼吸噴到了背心，聽得血刀老祖笑道：「逃得了麼？」水笙伸出雙手，汪嘯風還在兩丈以外，血刀老祖的左手卻已搭上了她的肩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一聲驚呼，正要哭出聲來，只聽得一個熟悉而慈愛的聲音叫道：「笙兒別怕，爹來救你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一聽，正是父親到了，心中一喜，精神陡長，腳下不知從哪裡生出來一股力氣，一縱之下，向前躍出丈余，血刀老祖的手掌本已搭在她肩頭，竟爾被她擺脫。汪嘯風向前一湊，兩人左手已拉著左手。汪嘯風右手長劍舞出一個劍花，心下暗道：「天可憐見，師父及時趕到，便不怕那淫僧惡魔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嘿嘿冷笑聲中，血刀遞出。汪嘯風急揮長劍去格，突見那血刀紅影閃閃，迎頭彎轉，竟如一根軟帶一般，順著劍鋒曲了下來，刀頭削向他手指。汪嘯風若不放手撤劍，一只手掌立時便廢了。他百忙中變招也真迅捷，掌心勁力一吐，長劍向敵人飛擲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左指彈處，將長劍向西首飛奔而至的一個老者彈出，右手中血刀更向前伸，直砍汪嘯風面門。汪嘯風仰身相避，不得不放開了水笙的手掌。血刀老祖左手回抄，已將水笙抱起，橫放在馬鞍之上，他卻不拉轉馬頭，仍是向前直馳，沖向前面中原群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攔在道中的幾條漢子見他馳馬沖來，齊聲發喊，散在兩旁。血刀老祖口發　　怪聲，砍翻一名漢子，縱馬兜了個圈子，向狄雲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見左首灰影一閃，長劍上反射的月光耀眼生花，一條冷森森的劍光點向他胸口，血刀老祖回刀掠出，當的一聲，刀劍相交，只震得虎口隱隱作麻，心道：「好強的內力。」便在此時，右首又有一柄長劍遞到，這劍勢道甚奇，劍尖劃成大大小小的一個個圈子，竟看不清他劍招指向何處。血刀老祖又是一驚：「太極劍名家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勁透右臂，血刀也揮成一個圓圈，刀圈和劍圈一碰，當當當數聲，火花迸濺。對方喝道：「好刀法！」向旁飄開，卻是個身穿杏黃道袍的道人。血刀老祖叫道：「你劍法也好！」左首那人喝道：「放下我女兒！」劍中夾掌，掌中夾劍，兩股勁力一齊襲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遠遠望見血刀老祖又將水笙擄到，跟著卻受二人左右夾擊。左首那老者白須如銀，相貌俊雅，口口聲聲呼喝「放下我女兒」，自是水笙的父親。但見血刀老祖每接一劍，身子便晃了一晃，似是內力有所不如，卻見西邊山道上又有兩人奔來，身形快捷如風，顯然也是極強的高手。狄雲心想：「待得那二人趕到，四人合圍，血刀老祖定然不敵，非死即傷。我還是及早逃命罷！」轉念又想：「若不是他出手相救，我早給那汪嘯風一劍殺了。忘恩負義，只顧自身，太也卑鄙無恥。」當下勒馬相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血刀老祖大叫：「你女兒還了你罷！」揚手將水笙凌空拋起，越過水岱頭頂，向狄雲擲了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誰都大出意料之外，水笙身在半空，固然尖聲驚呼，旁人也是不約而同地大叫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水笙向自己飛來，勢道勁急，若不接住，勢須落地受傷，忙張臂抱住。這一擲力道本重，幸好狄雲身在馬上，大半力道由馬匹承受了去。血刀老祖將水笙擲出之時，已先點了她穴道，是以她只有聽任擺布，無力反抗，大叫：「小和尚，放開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向水岱疾砍兩刀，又向那老道猛砍兩刀，都是只攻不守，極其凌厲的招數，叫道：「狄雲乖兒，快逃，快逃，不用等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迷迷惘惘地手足無措，但見汪嘯風和另外數人各挺兵刃，大呼「殺了小淫僧」，快步趕來，而血刀老祖又在連聲催促：「快逃，快逃！」當即一提韁繩，縱馬沖了出去。本來他和血刀老祖縱馬向東，這時慌慌張張，反而向西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一口血刀越使越快，一團團紅影籠罩了全身，笑道：「我要陪你的美貌女兒去，不陪你這糟老頭兒了。」雙腿一挾，胯下坐騎騰空而起，向前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救女情急，不願多跟他糾纏，施展「登萍渡水」輕功，身子便如在水上飄行一般，向狄雲疾追。可是狄雲胯下所乘，正是水岱當年花了五百兩銀子購來的大宛良馬，腳程之快，除了血刀老祖所乘的那匹白馬，當世罕有其倫。黃馬背上雖乘著兩人，水岱卻兀自追趕不上。水岱大叫：「停步，停步！」那馬識得他聲音，但背上狄雲正自提韁力推，竟不能停步。水岱叫道：「小惡僧，你再不勒馬，老子把你斬成十七八塊！」水笙叫道：「爹爹，爹爹！」水岱心痛如割，叫道：「孩兒別慌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頃刻之間，一馬一人追出裡許，水岱雖輕功了得，但時刻一久，畢竟年紀老了，長力不濟，和黃馬相距越來越遠，忽聽得呼的一響，背後金刃劈風。他反手回劍，架開了血刀老祖砍來的一刀，一陣風從身旁掠過，血刀老祖哈哈大笑，騎了白馬追著狄雲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和狄雲快奔了一陣，將追敵遠遠拋在後面，眼見再也追趕不上，血刀老祖生怕跑傷了坐騎，這才招呼狄雲按轡徐行。血刀老祖沒口子稱讚狄雲有良心，雖見情勢危急之極，仍是不肯先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只有苦笑，斜眼看水笙時，見她臉上神色恐懼中混著鄙夷，知她痛恨自己已極，這事反正無從解釋，心道：「你愛怎麼想便怎麼想，要罵我淫僧惡賊，盡管大罵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道：「喂，小妞兒，你爹爹的武功很不壞啊，嘿嘿，可是你祖師爺比爹爹又勝了一籌，他使盡了吃奶的力氣，仍是攔不住我。」水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，並不作聲。血刀老祖道：「那使劍的老道是誰？是『落花流水』中的哪一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打定了主意，不管他問什麼，總是給他個不理不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笑道：「徒孫兒，女人家最寶貴的是什麼東西？」狄雲嚇了一跳，心道：「啊喲，不好！這老和尚要玷污水姑娘的清白？我怎地相救才好？」口中只得道：「我不知道。」血刀老祖道：「女人家最寶貴的，是她的臉蛋。這小妞兒不回答我的說話，我用刀在她臉上橫劃七刀，豎砍八刀，這一招有個名堂，叫做『橫七豎八』，你說美是不美？」說著刷地一聲，將本已盤在腰間的血刀拿在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早就拚著一死，不再打僥幸生還的主意，但想到自己白玉無瑕的臉蛋要被這惡僧劃得橫七豎八，忍不住打個寒噤，轉念又想，他若毀了自己容貌，說不定倒可保得身子清白而死，反而是不幸中的大幸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將一把彎刀在她臉邊晃來晃去，威嚇道：「我問你那老道是誰？你再不答話，我一刀便劃將下來了。你答不答話？」水笙怒道：「呸！你快殺了本姑娘！」血刀老祖右手一落，紅影閃處，在她臉上割了一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「啊」的一聲輕呼，轉過了頭，不忍觀看。水笙已自暈了過去。血刀老祖哈哈大笑，催馬前行。狄雲忍不住轉頭瞧水笙時，只見她粉臉無恙，連一條痕印也無，不由得心中一喜，才知血刀老祖刀法之精，實已到了從心所欲、不差毫厘的地步。適才這一刀，刀鋒從水笙頰邊一掠而過，只割下她鬢邊幾縷秀發，肌膚卻絕無損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悠悠醒轉，眼淚奪眶而出，眼見到狄雲笑容，更是氣惱，罵道：「你…… 你……你這幸災樂禍的壞……壞……壞人。」她本想用一句最厲害的話來罵他，但她平素從來不說粗俗的言語，一時竟想不出什麼兇狠惡毒的句子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彎刀一舉，喝道：「你不回答，第二刀又割將下來了。」水笙心想反正一刀已然割了，再割幾刀也是一樣，叫道：「你快殺了我，快殺了我！」血刀老祖獰笑道：「哪有這麼容易？」嗤的一聲輕響，刀鋒又從她臉頰邊掠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次水笙沒失去知覺，但覺頰上微微一涼，卻不感疼痛，又無鮮血流下，才知道這老僧只是嚇人，原來自己臉頰無損，心頭一喜，忍不住吁了口長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向狄雲道：「乖徒孫，爺爺這兩刀砍得怎麼樣？」狄雲道：「刀法高極啦，當真了得！」這兩句話確是由衷之言。血刀老祖道：「你要不要學？」狄雲心念一動：「我正想不出法子來保全水姑娘的清白，若是我纏住老和尚學武藝，只要他肯用心教我，沒功夫別起邪念，我就好想法救人。可是那非討得他歡喜不可。」便道：「你這刀上功夫，徒孫兒羨慕得了不得。你教得我幾招，日後遇上她表哥之流的小輩，便不會再受他欺侮，也免得折了你師祖爺爺的威風。」他生平極難得說謊，這時為了救人，這句「師祖爺爺」一出口，自己也覺肉麻，不由得滿臉通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「呸」了一聲，罵道：「不要臉，不害羞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大是開心，笑道：「我這血刀功夫，非一朝一夕所能學會，好罷，我先傳你一招『批紙削腐』的功夫。你習練之時，先用一百張薄紙，疊成一疊，放在桌上，一刀橫削過去，將一疊紙上的第一張批了下來，可不許帶動第二張。然後第二刀批第二張，第三刀批第三張，直到第一百張紙批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是少年人的心性，忍不住插口道：「吹牛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笑道：「你說吹牛，咱們就試上一試。」伸手到她頭上拔下一根頭發。水笙微微吃痛，叫道：「你幹什麼？」血刀老祖不去理她，將那根頭發放在她鼻尖上，縱馬快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水笙蜷曲著身子，橫臥在狄雲身前的馬上，見血刀老祖將頭發放在自己鼻尖，微感麻癢，不知他搗什麼鬼，正要張嘴呼氣將頭發吹開，只聽血刀老祖叫道：「別動，瞧清楚了！」他勒轉馬頭，回奔過來，雙馬相交，一擦而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只覺眼前紅光閃動，鼻尖上微微一涼，隨即覺到放在鼻上的那根頭發已不在了。只聽狄雲大叫：「妙極，妙極！」血刀老祖伸過血刀，但見刀刃上平平放著那根頭發。血刀老祖和狄雲都是光頭，這根柔軟的長發自是水笙之物，再也假冒不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又驚又佩，心想：「這老和尚武功真高，剛才他這一刀若是高得半分，這根頭發便批不到刀上，若是低得半分，我這鼻尖便給他削去了。他馳馬揮刀，那比之批薄紙什麼的更是難上百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要討血刀老祖喜歡，諛詞滾滾而出，只不過他口齒笨拙，翻來覆去也不過是幾句「刀法真好！我可從來沒見過」之類。水笙親身領略了這血刀神術，再聽到狄雲的恭維，也已不覺過份，只是覺得這人為了討好師祖，馬屁拍到了這等地步，人格太過卑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勒轉馬頭，又和狄雲並騎而行，說道：「至於那『削腐』呢，是用一塊豆腐放在木板之上，一刀了削薄它，要將兩寸厚的一塊豆腐削成二十塊，每一片都完整不破，這一招功夫便算初步小成了。」狄雲道：「那還只初步小成？」血刀老祖道：「當然了！你想，穩穩的站著削豆腐難呢，還是馳馬急沖、在妞兒鼻尖上削發難？哈哈，哈哈！」狄雲又恭維道：「師祖爺天生的大本事，不是常人所能及的，徒孫兒只要練到師祖爺十分之一，也就心滿意足了！」血刀老祖哈哈大笑。水笙則罵：「肉麻，卑鄙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要狄雲這老實人說這些油腔滑調的言語，原是頗不容易，但自來拍馬屁的話第一句最難出口，說得多了，居然也順溜起來。好在血刀老祖確有人所難能的武功，狄雲這些讚譽倒也不是違心之論，只不過依他本性，決不肯如此宣之於口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道：「你資質不錯，只要肯下苦功，這功夫是學得會的。好，你來試試！」說著伸手又拔下水笙一根頭發，放在她鼻尖上。水笙大驚，一口氣便將頭發吹開，叫道：「這小和尚不會的，怎能讓他胡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道：「功夫不練就不會，一次不成，再來一次，兩次不成，便練他個十次八次！」說著又拔了她一根頭發，放上她的鼻尖，將血刀交給狄雲，笑道：「你試試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接過血刀，向橫臥在身前的水笙瞧了一眼，見她滿臉都是憤恨惱怒之色，但眼光之中，終於流露出了恐懼的神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知狄雲從未練過這門刀法，如果照著血刀老祖的模樣，將這利刃從自己鼻尖掠過，別說鼻子定然被他一刀削去，多半連腦袋也劈成兩半。她心下自慰：「這樣也好，死在這小惡僧的刀下，勝於受他二人的侮辱。」話雖如此，想到真的要死，卻也不免害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自然不敢貿然便劈，問道：「師祖爺爺，這一刀劈出去，手勁須得怎樣？」血刀老祖道：「腰勁運肩，肩通於臂，臂須無勁，腕須無力。」接著便解釋怎麼樣才是「腰勁運肩」，要怎樣方能「肩通於臂」，跟著取過血刀，說明什麼是「無勁勝有勁」，「無力即有力」。水笙聽他解說這些高深的武學道理，不由得暗自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得連連點頭，黯然道：「只可惜徒孫受人陷害，穿了琵琶骨，割斷手筋，再也使不出力來。」血刀老祖問道：「怎樣穿了琵琶骨？割斷手筋？」狄雲道：「徒孫兒給人拿在獄中，吃了不少苦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呵呵大笑，和他並騎而行，叫他解開衣衫，露出肩頭，果見他肩骨下陷，兩邊琵琶骨上有鐵鏈穿過的大孔，傷口尚未癒合，而右手手指被截，臂筋被割，就武功而言，可說是成了個廢人。至於他被「鈴劍雙俠」縱馬踩斷腿骨，還不算在內。血刀老祖只瞧得直笑。狄雲心想：「我傷得如此慘法，虧你還笑得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笑道：「你傷了人家多少閨女？嘿嘿，小伙子一味好色貪花，不顧身子，這才失手，是不是？」狄雲道：「不是。」血刀老祖笑道：「老實招來！你給人拿住，送入牢獄，是不是受了女子之累？」狄雲一怔，心想：「我被萬震山小妾陷害，說我偷錢拐逃，那果然是受了女子之累。」不由得咬著牙齒，恨恨地道：「不錯，這賤人害得我好苦，終有一日，我要報此大仇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忍不住插口罵道：「你自己做了許多壞事，還說人家累你。這世上的無恥之尤，以你小……小……小和尚為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笑道：「你想罵他『小淫僧』，這個『淫』字卻有點不便出口，是不是？小妞兒好大的膽子，孩兒，你將她全身衣衫除了，剝得赤條條地，咱們這便『淫』給她看看，瞧她還敢不敢罵人？」狄雲只得含含糊糊地答應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怒罵：「小賊，你敢？」此刻她絲毫動彈不得，狄雲若是輕薄之徒，依著血刀老祖之言而行，她又有什麼法子？這「你敢」兩字，自也不過是無可奈何之中虛聲恫嚇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血刀老祖斜眼淫笑，眼光不住在水笙身上轉來轉去，顯是不懷好意，心下盤算：「怎麼方能移轉他的心思，別盡打這姑娘的主意？」問道：「師祖爺爺，徒孫這塊廢料，還能練功麼？」血刀老祖道：「哪有什麼不能？便是兩雙手兩只腳一齊斬斷了，也能練我血刀門的功夫。」狄雲叫道：「那可好極了！」這一聲呼叫卻是真誠的喜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說著話，按韁徐行，不久轉上了一條大路。忽聽得鑼聲當當，跟著絲竹齊奏，迎面來了一隊迎親的人眾，共是四五十人，簇擁著一頂花轎。轎後一人披紅帶花，服色光鮮，騎了一匹白馬，便是新郎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撥馬頭，讓在一旁，心中惴惴，生怕給這一幹人瞧破了行藏。血刀老祖卻縱馬直沖過去。眾人大聲吆喝：「喂，喂！讓開，幹什麼的？」「臭和尚，人家做喜事，你還不避開，也不圖個吉利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沖到迎親隊之前兩丈之處，勒馬停住，雙手叉腰，笑道：「喂，新娘子長得怎樣，俊不俊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迎親隊中一條大漢從花轎中抽出一根轎槓，搶出隊來，聲勢洶洶地喝道：「狗賊禿，你活得不耐煩了？」那根轎槓比手臂還粗，有一丈來長，他雙手橫持，倒也威風凜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向狄雲笑道：「你瞧清楚了，這又是一路功夫。」身子向前一探，血刀顫動，刀刃便如一條赤練蛇一般，迅速無倫地在轎槓上爬行而過，隨即收刀入鞘，哈哈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迎親隊中有人喝罵：「老賊禿，你瞎了眼麼？想化緣也不揀時辰！」罵聲未絕，那手持轎槓的大漢「啊喲」一聲，叫出聲來。只聽得拍、拍、拍、拍一連串輕響，一塊塊兩寸來長的木塊掉在地下，他雙手所握，也只是兩塊數寸的木塊。原來適才這頃刻之間，一根丈許長的轎槓，已被血刀批成了數十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哈哈大笑，血刀出鞘，直一下，橫一下，登時將那漢切成四截，喝道：「我要瞧瞧新娘子，是給你們面子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他青天白日之下在大道之上如此行兇，無不嚇得魂飛魄散。膽子大些的，發一聲喊，四散走了。一大半人卻是腳都軟了，有的人連尿屎也嚇了出來，哪敢動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血刀一晃，已割去了花轎的帷幕，左手抓住新娘胸口，拉了出來。那新娘尖聲嘶叫，沒命的掙紮。血刀老祖舉刀一挑，將新娘遮在臉前的霞披削去，露出她驚惶失色的臉來。但見這新娘不過十六七歲年紀，還是個孩童模樣，相貌也頗醜陋。血刀僧呸的一聲，一口痰往她身上吐去，說道：「這樣醜的女子，做什麼新娘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路上敷衍血刀僧，一來心中害怕，二來他救了自己性命，於己有恩，總不免有感激之意，此刻見他對毫不相識的人，竟然下此毒手，不由得氣憤填膺，大聲叫道：「你……你怎可如此濫殺無辜。這此人礙著你什麼事了？」血刀老祖一怔，笑道：「我平生就愛濫殺無辜。要是有罪的才殺，世上哪有這許多有罪之人？」說到這裡，血刀一揚，又砍去迎親隊中一人的腦袋。狄雲大怒，拍馬上前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不能再殺人了。」血刀老祖笑道：「小娃兒，見到流血就怕，是不是？那你有什麼屁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只聽得馬蹄聲響，有數十人自遠處追來。有人長聲叫道：「血刀僧，你放下我女兒，咱們兩下罷休，否則你便逃到天邊，我也追你到天邊。」聽來馬蹄之聲尚遠，但水岱這聲呼叫，卻是字清晰。水笙喜道：「爹爹來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聽得四個人的聲音齊聲叫道：「落花流水兮──水流花落！落花流水兮── 水流花落。」四人嗓音各自不同，或蒼老，或雄壯，或悠長，或高亢，但內力之厚，各擅勝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皺起眉頭，罵道：「中原的狗賊，偏有這許多臭張致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水岱又道：「你武功再強，決計難敵我『南四奇』落花流水聯手相攻，你將我女兒放下，大丈夫言出如山，不再追你就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心下尋思：「適才已見識過水岱和那老道的功夫。一對一相鬥，我決計不懼。他二人聯手，我便輸多贏少，非逃不可。他三人聯手，我是一敗塗地，只怕逃也逃不走了。四人聯手攻我，血刀老祖死無葬身之地，嘿嘿，這些中原江湖中人，說話有什麼狗屁信用？擄著這妞兒為質，尚有騰挪余地，一將她放走，便是他們佔盡上風的局面了！」當下一聲吆喝，揮鞭往狄雲所乘的馬臀上抽去，一提韁，縱馬向西奔馳，提起內力，回過頭來，長聲叫道：「水老爺子，血刀門的兩個和尚都已做了你的女婿。第四代掌門是你女婿，第六代弟子也是你女婿。丈人追女婿，口水點點滴，妙極，妙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岱一聽之下，氣得心胸幾乎炸破。他早知血刀門的惡僧奸淫燒殺，無惡不作，師徒二人一同污辱自己女兒，在他血刀門事屬尋常，別說真有其事，單是這幾句話，已勢必讓人在背後說上無窮無盡的污言穢語。一個稱霸中原數十年的老英雄，今日竟受如此折辱，若不將血刀師徒碎屍萬段，日後如何做人？當下催馬力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隨著水岱一齊追趕的，除了和水岱齊名、並稱「南四奇」的陸、花、劉三老之外，尚有中原三十余名好手，或為捕頭鑣客，或為著名拳師，或為武林隱逸，或為幫會首腦。血刀門的眾惡僧最近在湖廣一帶鬧得天翻地覆，不分青紅皂白的做案，將中原白道黑道的人物都得罪了。武林群豪動了公憤，得知訊息後，大伙兒都追了下來，均覺這不只是助水岱奪還女兒而已，若不將血刀門這老少二惡僧殺了，所有中原武林人士均是臉上無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豪一路追來，每到一處州縣市集，便掉換坐騎，眾人換馬不換人，在馬背上嚼吃幹糧，喝些清水，便又急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雖然意示閑暇，仗著坐騎神駿，遇到茶舖飯店，往往還打尖休息，但住宿過夜卻終究不敢。便因中原群豪追得甚緊，水笙這數日中終於保得清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如此數日過去，已從湖北追進了四川境內。兩湖群豪與巴蜀江湖上人物向來聲氣相通。川東武人一得到訊息，紛紛加入追趕。待到渝州一帶，川中豪傑不甘後人，又都參與其事，他們與此事並非切身相關，但反正有勝無敗，正好湊湊熱鬧，結交朋友，也顯得自己義氣為重。待過得渝州，追趕的人眾已逾二三百人。四川武人有錢者多，大批騾馬跟其後，運送衣被糧食。只是這幹人得到訊息之時，血刀老祖與狄雲、水笙已然西去，只能隨後追趕，卻不及迎頭攔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些西蜀武人慰問一番之後，都道：「唉，早知如此，我們攔在當道，說什麼也不放那老少兩個淫僧過去，總要救得水小姐脫險。」水岱口中道謝，心下卻甚忿怒：「說這些廢話有屁用？憑你們這幾塊料，能攔得住那老少二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前一後的追逐，轉眼間將近二十日，血刀老祖幾次轉入岔道，想將追趕者撇下。但群豪中有一人是來自關東的馬賊，善於追蹤之術，不論血刀老祖如何繞道轉彎，他總是能跟蹤追到。只是這麼一來，一行人越走越荒僻，已深入川西的崇山峻嶺。眾豪均知血刀僧是想逃回西藏老家，一到了他老巢，血刀門本門僧眾已然不少，再加上奸黨淫朋，勢力雄厚，那時再和中原群豪一戰，有道是強龍不鬥地頭蛇，勝敗之數就難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得兩天，忽然下起大雪來。其時已到了西川邊陲，更向西行便是藏邊。當地已屬大雪山山脈，地勢高峻，遍地冰雪，馬路滑溜，寒風徹骨那是不必說了，最難受的是人人心跳氣喘，除了內功特高的數人之外，余人均感周身疲乏，恨不得躺下來休息幾個時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參與追逐之人個個頗有名望來頭，誰都不肯示弱，以至壞了一世的聲名。這幾日中，極大多數人已萌退志，若有人倡議罷手不追，有一大半人便要歸去。尤其是川東、川中的豪傑之中，頗有一些養尊處優的富家子弟，武功雖然不差，卻吃不起這等苦頭。有的眼見周遭地勢險惡，心生怯意，借故落後﹔更有的乘人不備，悄悄走上了回頭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日中午時分，群豪追上了一條陡峭的山道，忽見一匹黃馬倒斃在道旁雪堆之中，正是汪嘯風的坐騎。水岱和汪嘯風大喜，齊聲大叫：「惡賊倒了一匹坐騎，咱們快追，淫僧逃不掉啦！」群豪精神一振，都大聲歡呼起來。 叫喊聲中，忽見山道西側高峰上一大片白雪緩緩滾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川西的老者叫道：「不好，要雪崩，大伙兒退後！」話聲未畢，但聽得雷聲隱隱，山頭上滾下來的積雪漸多漸速。群豪一時不明所以，七嘴八舌地叫道：「那是什麼？」「雪崩有什麼要緊？大伙兒快追！」「快，快！搶過這條山嶺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隔得片刻，隱隱的雷聲已變作轟轟隆隆、震耳欲聾的大響。眾人這時才感害怕。那雪崩初起時相距甚遠，但從高峰上一路滾將下來，沿途挾帶大量積雪，更有不少巖石隨而俱下，聲勢越來越大，到得半山，當真如群山齊裂、怒潮驟至一般，說不出的可怖可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中早有數人撥轉馬頭奔逃，余人聽著那山崩地裂的巨響，似覺頭頂的天也塌了，一齊壓將下來，只嚇得心膽俱裂，也都紛紛回馬快奔。有幾匹馬嚇得呆了，竟然不會舉足，馬上乘客見勢不對，只得躍下馬背，展開輕功急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雪崩比之馬馳人奔更加迅捷，傾刻間便已滾到了山下，逃得較慢之人立時被壓在如山如海的白雪之中，連叫聲都立時被雪淹沒，任他武功再高，那也是半點施展不出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直逃過一條山坡，眼見崩沖而下的積雪被山坡擋住，不再湧來，各人又各奔出數十丈，這才先後停步。但見山上白雪兀如山洪暴發，河堤陡決，滾滾不絕地沖將下來，瞬息之間便將山道谷口封住了，高聳數十丈，平地陡生雪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呆了良久，才紛紛議論，都說血刀僧師徒二人惡貫滿盈，葬身於寒冰積雪之下，自是人心大快，不過死得太過容易，倒是便宜他們了，更累得如花如玉的水笙和他們同死。也有人惋惜相識的朋友死於非命，但各人大難不死，誰都慶幸逃過了災劫，為自己歡喜之情，遠勝於痛惜朋友之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驚魂稍定，檢點人數，一共少了一十二人，其中有「鈴劍雙俠」之一的汪嘯風，以及南四奇「落花流水」四人。水岱關心愛女，汪嘯風牽掛愛侶，自是奮不顧身地追在最前，其余三奇因與水岱的交情與眾不同，也是不肯落後。想不到這一役中，名震當世、武功絕倫的「南四奇」竟然一齊喪身在川藏之交的大雪山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嘆息了一番，便即覓路下山。大家都說，不到明年夏天，嶺上的百丈積雪決不消融，死者的家屬便要前來收屍，也得等上大半年才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些人心中，暗暗還存在一個念頭，只是不便公然說出口來：「南四奇和鈴劍雙俠這些年來得了好大的名頭，耀武揚威，不可一世。死得好，死得妙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帶著狄雲和水笙一路西逃，敵人雖癒來癒眾，但他離西藏老巢卻也越來越近。只是連日趕路，再加上漫天風雪，山道崎嶇，所乘的兩匹良駒腳力再強，也已支持不住。這一日黃馬終於倒斃道旁，白馬也是一跛一拐，眼看便要步黃馬的後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眉頭深皺，心想：「我一人要脫身而走，那是容易之極，只是徒孫兒的腿跛了，行走不得，再讓這美貌的女娃兒給人奪了回去，實是不甘心。」他想到此處，突然兇性大發，回過身來，一把摟住水笙，便去扯她衣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嚇得大叫：「你……，你幹什麼？」血刀僧喝道：「老子不帶你走了，你還不明白？」狄雲叫道：「師祖，敵人便追上來啦！」血刀僧怒道：「你羅嗦什麼？」便在這危急的當口，忽聽得頭頂悉悉瑟瑟，發出異聲，抬頭一看，山峰上的積雪正滾滾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久在藏邊，見過不少次雪崩大災，他便再狂悍兇淫十倍，也不敢和這天象奇變作對，連叫：「快走，快走！」遊目一瞥之間，只有南邊的山谷隔著一個山峰，或許能不受波及，當下情勢危急，無暇細思，一拉白馬，發足便向南邊山谷中奔去。饒是他無法無天，這時臉色也自變了。這山谷之旁的山峰也有積雪。積雪最受不起聲音震盪，往往一處雪崩，帶動四周群峰上積雪盡皆滾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老祖展開輕功疾行。白馬馱著狄雲和水笙二人，一跛一拐地奔進了山谷。這時雪崩之聲大作，血刀老祖望著身側的山峰，憂形於色，這當兒真所謂聽天由命，自己作不起半點主，只要身側山峰上的積雪也崩將下來，那便萬事皆休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崩從起始到全部止息，也只一盞茶工夫，但這短短的時刻之中，血刀僧、狄雲、水笙三人全是臉色慘白，你望望我，我望望你，眼光中都流露出恐懼之極的神色。水笙忘了自己在片刻之前，還只盼立時死了，免遭這淫僧師徒的污辱，但這時天地急變之際，不期而然地對血刀僧和狄雲生出依靠之心，總盼這兩個男兒漢有什麼法子能助己脫此災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山峰上一塊小石子滑溜溜地滾將下來。水笙嚇了一跳，尖聲呼叫。血刀僧伸左掌按住了她嘴巴，右手拍拍兩下，打了她兩記巴掌。水笙兩邊臉頰登時紅腫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幸好這山峰向南，多受陽光，積雪不厚，峰上滾下來一塊小石之後，再無別物滾下。過得片刻，雪崩的轟轟聲漸漸止歇。血刀僧放脫了按在水笙嘴上的手掌，和狄雲二人同時舒了一口長氣。水笙雙手掩面，也不知是寬心，是惱怒，還是害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走到谷口，巡視了一遍回來，滿臉都是鬱怒之色，坐在一塊山石之上，不聲不響。狄雲問道：「師祖爺爺，外面怎樣？」血刀僧怒道：「怎麼樣？都是你這小子累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不敢再問，知道情勢甚是不妙，過了一會，終於忍不住又道：「是敵人把守住谷口嗎？師祖爺爺，你不用管我，你自己一個兒走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一生都和兇惡奸險之徒為伍，不但所結交的朋友從無真心相待，連親傳弟子如寶象、善勇、勝諦之輩，面子上對師父十分敬畏，心中卻無一不是爾虞我詐，只求損人利己，這時聽狄雲叫他獨自逃走，不由得甚是欣慰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，讚道：「乖孩子，你良心倒好！不是敵人把守谷口，是積雪封谷。數十丈高、數千丈寬的大雪，不到春天雪融，咱們再也走不出去了。這荒谷之中，有什麼吃的？咱們怎能挨到明年春天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聽，也覺局勢兇險，但眼前最緊迫的危機已過，總是心中一寬，說道：「你放心，船到橋洞自會直，就算餓死，也勝於在那些人手中受盡折磨而死。」血刀僧裂嘴一笑，道：「乖孫兒說得不錯！」從腰間抽出血刀，站起身來，走向白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大驚，叫道：「喂，你要幹什麼？」血刀僧笑道：「你倒猜猜看。」其實水笙早就知道，他是要殺了白馬來吃。這白馬和她一起長大，一向就如是最好的朋友一般，忙叫：「不！不！這是我的馬，你不能殺。」血刀僧道：「吃完了白馬，便要吃你了。老子人肉也吃，為什麼不能吃馬！」水笙求道：「求求你，別害我馬兒。」無可奈何中，轉頭向狄雲道：「請你求求他，別殺我的馬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了她這副情急可憐的模樣，心下不忍，但想情勢至此，哪有不宰馬來吃之理，吃完了馬肉，只怕連馬鞍子也要煮熟了來吃。他不願見水笙的傷心神情，只得轉過了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笙又叫道：「求求你，別殺我的馬兒。」血刀僧笑道：「好，我不殺你的馬兒！」水笙大喜，道：「謝謝你！謝謝你！」忽聽得嗤地一聲輕響，血刀僧狂笑聲中，馬頭已落，鮮血急噴。水笙連日疲乏，這時驚痛之下，竟又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悠悠醒轉，便聞到一股肉香，她肚餓已久，聞到肉香，不自禁的歡喜，但神智略醒，立即知道是她愛馬在慘遭烤炙。一睜眼，只見血刀僧和狄雲坐在石上，手中各捧了一大塊烤得焦黃的燒肉，正自張口大嚼，石旁生著一堆柴火，一根粗柴上吊著一只馬腿，兀自在火上燒烤。水笙悲從中來，失聲而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笑道：「你吃不吃？」水笙哭道：「你這兩個惡人，害了我的馬兒，我 ……我定要報仇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好生過意不去，歉然道：「水姑娘，這雪谷裡沒別的可吃，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的餓死。要好馬嘛，只要日後咱們能出得此谷，總有法子找到。」水笙哭道：「你這小惡僧假裝好人，比老惡僧還要壞。我恨死你，我恨死你。」狄雲無言可答，要想不吃馬肉吧，實在是餓得難受，心想：「你便恨死我，我也不得不吃。」張口又往馬肉上咬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血刀僧口中咀嚼馬肉，斜目瞧著水笙，含含糊糊地道：「味道不壞，當真不壞。嗯，過幾天烤這小妞兒來吃，未必有這馬肉香。」又想：「吃完了那小妞兒，只好烤我這個乖徒孫來吃了。這人很好，吃了可惜。嗯，留著他最後吃，總算對得他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吃飽了馬肉，在火堆中又加些枯枝，便倚在大石上睡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朦朧中只聽到水笙抽抽噎噎地哭個不住，心中突然自傷：「她死了一匹馬，便這麼哭個不住。我活在世上，卻沒一人牽掛我。當我死時，看來連這頭牲口也還不如，不會有誰為我流一滴眼淚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2167745989851950551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216774598985195055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216774598985195055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216774598985195055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216774598985195055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533.html' title='第六回 血刀老祖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47215429574108108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29:00.004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30:42.491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五回 老鼠湯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五回 老鼠湯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江陵以下地勢平坦，長江在湘鄂之間迂回曲折，浩浩東流，小舟隨著江水緩緩飄浮。眼見長江兩岸一個個市鎮村落從舟旁經過。從上遊下來的船只有帆有櫓，一艘艘地越過了他。船上的人經過小舟時，對長須長發、滿臉血污的狄雲都投以好奇驚訝的眼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將近傍晚時分，狄雲終於有了些力氣，同時肚子裡咕咕地響個不停，也覺餓得厲害。他坐起身來，拿起一塊船板，將小舟慢慢劃向北岸，想到小飯店中買些飯吃。偏生這一帶甚是荒涼，見不到一家人家。小舟順江轉了個彎，只見柳陰下系著三艘漁船，船上炊煙升起，他小舟流近漁船時，只聽得船梢上鍋子中煎魚之聲吱吱價響，香氣直送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將小舟劃過去，向船梢上的老漁人道：「打魚的老伯，賣一尾魚給我吃，行嗎？」那老漁人見他形相可怖，心中害怕，本是不願，卻不敢拒絕，便道：「是，是！」將一尾煎熟了的青魚盛在碗中，隔船送了過來。狄雲道：「若有白飯，益發買一碗吃。」那老漁人道：「是，是！」盛了一大碗糙米飯給他，飯中混著一大半番薯、高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三扒兩撥，便將一大碗飯吃光了，正待開口再要，忽聽得岸上一個嘶啞的聲音喝道：「漁家！有大魚拿幾條上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側頭看去，見是個極高極瘦的和尚，兩眼甚大，湛湛有光。狄雲登時心中打了個突，認得是那晚到獄中來和丁典為難的五僧之一，想了一想，記起丁典說過他的名字，叫做寶象。那晚丁典擊斃兩僧，重傷兩僧，這寶象卻見機逃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再也不敢向他多看一眼。丁典說這個和尚武功了得，曾叮囑他日後若是遇上了，務須小心。要是給這寶象和尚發覺了丁典的屍身，那可糟了。他雙手捧著飯碗，饒是他並非膽小怕死之輩，卻也忍不住一顆心怦怦亂跳，手臂也不禁微微發抖，心中只說：「別發抖，別發抖，可不能露出馬腳！」但越想鎮定，越是管不住自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老漁人道：「今日打的魚都賣了，沒魚啦。」寶象怒道：「誰說沒魚？我餓得慌了，快弄幾條來！沒大魚，小的也成。」那老漁人道：「真的沒有！我有魚，你有銀子，幹麼不賣？」說著提起魚簍，翻過來一倒，簍底向天，簍中果然無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已十分飢餓，見狄雲身旁一條煮熟的大魚，還只吃了一小半，便叫：「兀那漢子，你那裡有魚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中慌亂，見他向自己說話，只道他已認出了自己，更不答話，舉起船板，往江邊的柳樹根上用力一推，小舟便向江中盪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怒道：「賊漢子，我問你有魚沒有，幹麼逃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他破口大罵，更是害怕，用力劃動船板，將小舟盪向江心。寶象從岸旁拾起一塊石頭，用力向他擲去。狄雲見石頭擲來，當即俯身，但聽得風聲勁急，石頭從頭頂掠過，卜的一聲，掉入了江中，水花濺得老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見他躲避石頭時身法利落，儼然是練家子模樣，決非尋常漁人船夫，心下起疑，喝道：「他媽的快劃回來，要不然我要了你的狗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哪去理他，拚命地使力劃船，寶象蹲低身子，右手拾起一塊石頭，便即擲出，跟著左手又擲一塊。狄雲手上劃船，雙眼全神貫注地瞧著石塊的來路。第一塊側身避過，第二塊來得極低，貼著船身平平飛到，當即臥倒，躺在艙底。這其間只是寸許之差，眼前只見黑黝黝的一塊東西急速飛過，厲風刮得鼻子和臉頰隱隱疼。他剛一坐起，第三塊石頭又到，拍的一響，打在船頭，登時木屑紛飛，船頭上缺了一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見狄雲閃避靈活，小船順著江水飄行，越來越遠，當即用力擲出兩塊石頭，卻對準了小船。他若一出手便即擲船，小小一艘木船立時便會洞穿沉沒，但這時相距已遠，接連幾塊石頭雖都打在船上，卻勁力已衰，只打碎了些船舷、船板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眼見制他不住，大怒喝罵，遠遠見到江風吹拂，狄雲的亂須長發不住飛舞，猛地想起：「這人倒似個越獄的囚徒。丁典在荊州府越獄逃走，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。說不定從這囚徒身上，倒可打聽到丁典的一些蹤跡。」想到此處，貪念大盛，怒火卻熄了，叫道：「漁家，漁家，快劃我去追上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柳樹下三艘船上的漁人見他飛石打人，甚是悍惡，早已悄悄解纜，順流而下。寶象連聲呼喊，卻有誰肯回來載他？寶象呼呼呼的擲出幾個石頭，有一塊打在一名漁人頭上。那漁人腦漿迸裂，倒撞入江。其余漁人嚇得魂飛魄散，劃得更加快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沿著江岸疾追，快步奔跑，竟比狄雲的小船迅速得多。寶象在長江北岸追趕，狄雲不住劃船向南岸。寶象雖趕過了他頭，但和小船仍是越離越遠。狄雲心想：要是給他在岸邊找到了一艘船，逼著梢公前來趕我，那就難以逃脫他的毒手了。惶急之中，只有喃喃禱祝：「丁大哥，丁大哥，你死而有靈，叫這惡和尚找不到船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長江中上下船只甚多，幸好沿北岸數裡均無船只停泊。狄雲出盡平生之力，將船劃到了南岸，這一帶江面雖然不寬，但樹木遮掩，寶象已望不過來，於是將那小包袱往懷裡一端，抱起丁典的屍身，上岸便行。突然想起一事，回過身來，將小船用力向江心推去，只盼寶象遙遙望來，還道自己仍在船中，一路向下遊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慌不擇路的向南奔跑，只盼離開江邊越遠越好。奔得裡許，不由得叫一聲苦，但見白茫茫一片水色，大江當前，原來長江流到這裡竟也折而向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急忙轉身，見右首有小小一座破廟，當即抱著丁典的屍身走到廟前，欲待推門入內，突然間膝間一軟，坐倒在地，再也站不起來。他受傷後流血甚多，早已十分虛弱，劃船再加上抱屍奔跑，實已筋疲力盡，半點力氣也沒有了。掙紮了兩次，無法坐起，只有斜靠在地下呼呼喘氣。但見天色漸暗，心下稍慰，心想：「只消到得夜晚，寶象那惡僧總是不能找到咱們了。」這時丁典雖然已死，但他心中，仍然當他是親密的伴侶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廟外直躺了大半個時辰，力氣漸復，這才掙紮著爬起，抱著丁典的屍身推門進廟。見是一座土地廟，泥塑的土地神矮小委瑣，形貌甚是滑稽。狄雲傷敗之余，見到這小小神像，忽然心生敬畏，恭恭敬敬地跪下，向神像磕了幾個頭，心下多了幾分安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坐在神像座前，抱頭呆呆瞪視著躺在地下的丁典。天色一點點的黑了下來，他心中才漸漸多了幾分平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臥在丁典的屍身之旁，就象過去幾年中，在那小小的牢房裡那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沒到半夜，忽然下起雨來，淅淅瀝瀝的，一陣大，一陣小。狄雲感到身上寒冷，縮成一團，靠在丁典身旁，突然之間，碰到了丁典冷冰冰的肌膚，想到丁大哥已死，再也不能和自己說話，胸中悲苦，兩行淚水緩緩從面頰上流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雨聲中傳來一陣踢噠、踢噠的腳步聲，正是向土地廟走來。那人踐踏泥濘，卻行得極快。狄雲吃了一驚，耳聽得那人越走越近，忙將丁典的屍身往神壇下一藏，自己縮身到了神龕之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腳步聲越近，狄雲的心跳得越快，只聽得呀的一聲，廟門給人推開，跟著一人咒罵起來：「媽巴羔子的，這老賊不知逃到了哪裡，又下這般大雨，淋得老子全身都濕透了。」這聲音正是寶象，出家人大罵「媽巴羔子的」已然不該，自稱「老子」，更是荒唐。狄雲於世務雖所知不多，但這幾年來常聽丁典講論江湖見聞，也已不是昔年那個渾噩無知的鄉下少年，心想：「這寶象雖作和尚打扮，但吃葷殺人，絕無顧忌，多半是個兇悍之極的大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寶象口中污言穢語越來越多，罵了一陣，騰的一聲，便在神壇前坐倒，跟著瑟瑟有聲，聽得出他將全身濕衣都脫了下來，到殿角去絞幹了，搭在神壇邊，臥倒在地，不久鼾聲即起，竟自睡熟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這惡僧脫得赤條條地，在神像之前睡覺，豈不罪過？」又想：「我乘此機會，捧塊大石砸死了他，以免明天大禍臨頭。」但他實不願隨便殺人，又知寶象的武功勝過自己十倍，若不能一擊砸死，只須他稍余還手之力，自己勢必性命難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他倘若從後院悄悄逃走，寶象定然不會知覺，但丁典的屍身是在神壇底下，決計不能舍之而去，一搬動立時便驚動了惡僧。耳聽得庭中雨水點點滴滴地響個不住，心下彷徨無計，只盼明晨雨止，寶象離此他去。但聽來這雨顯是不會便歇。到得天明，寶象如不肯冒雨出廟，自會在廟中東尋西找，非給他見到屍體不可。雖是如此，心中還是存了僥幸之想：「說不定這雨到天亮時便止了，這惡僧急於追我，匆匆便出廟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間想起一事：「他進來時破口大罵，說不知那『老賊』逃到了哪裡。我年紀又不老，為什麼叫我『老賊』？難道他又在另外追趕一個老人？」想了一會，猛然省悟：「啊，是了，我滿頭長發，滿臉長須，數年不剃，旁人瞧來自然是個老人了。他罵我是『老賊』，嘿嘿，罵我是『老賊』！」想到了這裡，伸手去摸了摸腮邊亂草般的鬍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拍的一聲響，寶象翻了個身。他睡夢中一腳踢到神壇底下，正好踢中丁典的屍身。他一覺情勢有異，立即醒覺，只道神壇底下伏有敵人，黑暗中也不知廟中有多少人埋伏，搶起身旁單刀，前後左右連砍六刀，教敵人欺不近身來，喝道：「是誰？媽巴羔子的，賊王八蛋！」連罵數聲，不聽有人答應，屏息不語，仍是不聽見有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黑暗中連砍十五六刀，四面八方都砍遍了，正是「夜戰八方式」，飛起一足，砰的一聲，將神壇踢倒，揮刀砍落，拍的一聲輕響，混有骨骼碎裂之聲，已砍中了丁典屍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得清清楚楚，寶象是在刀砍丁典。雖然丁典已死，早已無知無覺，但在狄雲心中，那仍是他至敬至愛的義兄，這一刀便如是砍在自己身上一般，立時便想沖出去拚命，但這五年的牢獄折磨，已將這朴實鹵莽的少年變成個遇事想上幾想的青年。剛一動念，跟著便想：「我沖出去和他廝拚，除了送掉自己性命，更無別樣結果。丁大哥和凌小姐合葬的心願便不能達成。那如何對得起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一刀砍中丁典的屍身，不聞再有動靜，黑暗之中瞧不透半點端倪。他身邊所攜的火紙早在大雨中浸濕了，無法點火來瞧個明白，他慢慢一步一步的倒退，背心靠上了牆壁，以防敵人自後偷襲，然後凝神傾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兩人之間隔了一道牆壁，除了雨聲淅瀝，更無別樣聲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知道只要自己呼吸之聲稍重，立時便送了性命，只有將氣息收得極為微細，緩緩吸進，緩緩呼出，腦子中卻飛快的轉著念頭：「再過一個多時辰，天就明了。這惡僧見到丁大哥的屍體，必定大加糟蹋，那便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腦子本就算不得靈活，而要設法在寶象手下保全丁典的屍體，更是一個極大的難題。他苦苦思索，當真是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半點主意，心中焦急萬分，自怨自艾：「狄雲啊狄雲，你這笨家伙，自然是想不出主意。倘若丁大哥不死，他自有法子。」惶急之下，伸手抓著頭發，用力一扯，登時便扯下了六七根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腦子中出現了一個念頭：「這惡僧叫我『老賊』。他見我滿臉鬍子，只道我是個老人，我若將鬍子剃得幹幹淨淨，他豈非就認不出我了？只是身邊沒有剃刀，怎能剃去這滿臉鬍子？哼，我死也不怕，難道還怕痛？用手一根根拔去，也就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便做，摸到一根根鬍子，一根根地輕輕拔去，唯恐發出半點聲息，心想：「就算那惡僧認我不出，也不過不來殺我而已，我又有什麼法子保護丁大哥周全？嗯，行一步，算一步，我只須暫且保得性命，能走近惡僧身旁，乘他不備，便可想法殺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鬍子拔了一大半，忽又想起：「就算我沒了胡須，這滿頭長發，還是泄露了我的本來面目。這惡僧在長江邊上追我，自然將我這披頭散發的模樣瞧得清清楚楚了。」一不做，二不休，伸手扯住兩根頭發，輕輕一抖，便即拔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拔鬍子還不算痛，那一根根頭發要拔個精光，可當真痛得厲害。一面拔著，心中只想：「別說只是拔須拔發這等小事，只要是為了丁大哥，便是要我砍去自己手足，也是不會皺一皺眉頭。」又想：「我這法子真笨，丁大哥的鬼魂定在笑我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他再也不能教我一個巧妙的法子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耳聽寶象又已睡倒，唯恐給這惡僧聽到自己聲息，於是拔一些頭發鬍子，便極慢極慢的退出一步，直花了半個時辰，才退到天井之中，又過良久，慢慢出了土地廟的後門，大雨點點滴滴的打在臉上，方始輕輕舒了口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廟外不用擔心給寶象聽見，拔須拔發時就快得多了，終於將滿頭長發、滿腮鬍子拔了個幹幹淨淨。他將拔下的頭發胡須都埋在爛泥之中，以防寶象發現後起疑，摸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和下巴，不但已非「老賊」，而且成了個「賊禿」，悲憤之下，終於也忍不住好笑，尋思：「我這麼亂拔一陣，頭頂和下巴勢必是血跡斑斑，須得好好沖洗，以免露出痕跡。」於是抬起了頭，讓雨水淋去臉上污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想：「我臉上是沒破綻了，這身衣服若給惡僧認了出來，終究還是糟糕。嗯，沒衣衫好換，我便學那惡僧的樣，脫得赤條條的，卻又怎地？」於是將衣衫褲子都脫了下來。烏蠶衣可不能脫，變成了只有內衣、卻無褲子的局面，當下將外衣撕開，圍在腰間，又恐寶象識得烏蠶衣的來歷，便在爛泥中打了個滾，全身塗滿污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便是丁典復生，只恐一時之間也認他不出。狄雲摸索到一株大樹之下，用手指在爛泥中挖了個洞，將小包袱埋在其中，暗想：「若能逃脫惡僧的毒手，獲得丁大哥平安，日後必當報答位替我裹傷、贈我銀兩首飾之人的大恩大德。可是他究竟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忙到這時，天色已微微明亮。狄雲悄悄向南行去，折而向西，行出裡許，天已大明，眼見大雨兀自未止，料想寶象不會離廟他去，要想找一件武器，荒野中卻到哪裡找去？只得拾了一塊尖銳的石片，藏在腰間，心想若能在這惡僧的要害處戮上一下，說不定也能要了他的性命。最好這惡僧已離廟他去，那是上上大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積水坑中一照，見到自己古怪的模樣，忍不住好笑，但隨即感到一陣說不出的淒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心中記掛著丁典，等不得另找更合用的武器，便向東朝土地廟行去，心想：「我須得瘋瘋顛顛，裝做是本地的一個無賴漢子。」將近土地廟時，放開喉嚨，大聲唱起山歌來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對山的妹妹，聽我唱啊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你嫁人莫嫁富家郎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王孫公子良心壞！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要嫁我癩痢頭阿三，頂上光！」 他當年在湖南鄉間，本就擅唱山歌，湖畔田間，溪前山後，和戚芳倆不知已唱過幾千幾萬首山歌。湖南鄉間風俗，山歌都是應景即興之作，隨口而出，押以粗淺韻腳，與日常說話並無多大差別。他歌聲一出口，胸間不禁一酸，自從那一年和戚芳攜手同遊以來，這山歌已五年多沒有出過他的喉頭，這時舊調重歌，眼前情景卻是希奇古怪之極。聽歌者不再是那個俏美的小師妹，而是一個赤條條、惡狠狠的大和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慢慢走近土地廟，逼緊了喉嚨，模擬著女聲又唱了起來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癩痢頭阿三有啥香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娶我如花如玉小嬌娘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貪圖你頭上無毛不用梳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貪圖你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下面句「貪圖你」還沒唱完，寶象已從土地廟中走了出來。他將上衣圍在腰間，向外一張，要瞧瞧是誰來了，只見狄雲口唱山歌而來，頭頂光禿禿的，還道他真是個癩痢頭禿子，山歌中卻是滿口自嘲，不由得好笑，叫道：「喂，禿子，你過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唱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大師父叫我有啥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要送我金子和銀子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癩痢頭阿三運氣好，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師父要請我吃肥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面唱，一面走向寶象跟前，雖是勉力裝作神色自若，但一顆心忍不住劇烈異常的跳動，臉上也已變色。但寶象哪裡察覺，笑嘻嘻地道：「癩痢頭阿三，你去給我找些吃的東西來，大師父重重有賞，有沒有肥豬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搖搖頭，唱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荒山野嶺沒肥豬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喝道：「好好說話，不許唱啊唱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伸了伸舌頭，勉力想裝出一副油腔滑調的神氣，說道：「癩痢頭阿三唱慣了山歌，講話沒那麼順當。大師父，這裡前不巴村，後不巴店，十裡之內，沒有人煙。你別說想吃肥豬，便青菜白飯也是難找。這裡西去十五裡，有好大一座市鎮，有酒有肉，有雞有魚，大師父想吃什麼有什麼，不妨便去。」他自知無力殺得寶象，報他刀砍丁典之仇，只盼他信得自己言語，向西去尋飲食，自己便可抱了丁典屍身逃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大雨始終不止，刷刷刷地落在兩人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道：「你去給我找些吃的來，有酒有肉最好，否則殺只雞殺只鴨也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只掛念著丁典，嘴裡「哦哦」答應，走進殿中，只見丁典的屍身已從神壇下被拖了出來，衣衫盡數撕爛，顯是曾被寶象仔細搜查過。狄雲心中悲恨，再也掩飾不住，說道：「這……這裡有個死人……是……是你打死的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臉色大變，寶象只道他是見到死人害怕，獰笑道：「不是我打死的。你來認認，這人是誰？你認得他麼？」狄雲吃了一驚，一時心虛，還道他已識破自己行藏，若不是決意保護丁典，已然發足便逃，當下強自鎮定，說道：「這人相貌很古怪，不是本村裡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笑道：「他自然不是你村裡的人。」突然厲聲道：「去找些吃的東西來。你不聽話，瞧佛爺不要了你的狗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丁典屍身暫且無恙，稍覺放心，應道：「是，是！」轉身出廟，心想：「我且避他一避，只須半天不回來，他耐不住飢餓，自會去尋食物。他終不成帶了丁大哥走。他已搜查過丁大哥身邊，找不到什麼，自也可死心了。」不料只行得兩步，寶象厲聲喝道：「站住！你到哪裡去？」狄雲道：「我去給你買吃的啊。」寶象道：「很好！你過多久回來？」狄雲道：「很快的，一會兒工夫就回來了。」寶象道：「去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回頭向丁典的屍身望了一眼，向廟外走去。突然背後風聲微動，拍拍兩響，左右雙頰上各吃了一記耳光。幸好寶象只道他是個不會絲毫武功的鄉下漢子，下手不重﹔又幸好寶象身法奇快，一出手便即打中，否則狄雲腦筋並不靈敏，遇到背後有人來襲，自然而然的會閃身躲避，決計來不及想到要裝作不會武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吃了一驚，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心想：「他既識破了，那只有拚命了。」只聽寶象道：「你身上有多少銀子，拿出來給我瞧瞧！」狄雲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」寶象怒道：「你身上光溜溜的，諒你這窮漢也沒銀子，憑你的臭面子，又能賒得到、欠得著了？哼，你說去給我買吃的，不是存心想溜麼？」狄雲聽他這麼說，反而寬心：「原來他只瞧破我去買東西是假，那倒不要緊。」寶象又道：「你這禿頭說十裡之內並無人煙，又怎能去買了吃的，即刻便回？這不是明明騙我麼？哼，你給我說老實的，到底想什麼？」狄雲結結巴巴地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見了大師父害怕，想逃回家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哈哈大笑，拍了拍長滿黑毛的胸口，說道：「怕什麼？怕我吃了你麼？」一提到這「吃」字，登時腹中咕咕直響，更餓得難受。天亮之後，他早已在廟中到處尋過了，半點可吃之物也沒有。他喃喃地連聲說了幾句：「怕我吃了你麼？怕我吃了你麼？」這般說著，眼中忽然露出兇光，向狄雲上上下下地打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給這眼光只瞧得滿身發毛，已猜到惡僧心中在打什麼主意。寶象果然正在想：「人肉滋味本來不錯，人心人肝更加好吃，眼前現成有一口豬在這裡，幹麼不宰了吃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下不住叫苦：「我給他殺了，倒也沒什麼。瞧這惡僧的模樣，顯是要將我煮來吃了，這可冤得狠了。我跟你拼了。」可是，拼命一定被殺，殺了之後，仍是給他吃下肚中，那又有什麼分別？只見寶象雙眼中兇光大熾，嘿嘿獰笑，邁步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他一步步逼來，一張醜臉越發顯得猙獰可怖，也是一步步退縮。寶象笑道：「嘿嘿，你這瘦鬼，吃起來滋味一定不好。這死屍還比你肥胖些，只可惜死屍有毒，吃不得。沒法子，沒肥豬，瘦豬也只好將就著對付。」一伸手，抓住了狄雲左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奮力掙紮，卻哪裡掙紮得開？心中焦急恐懼，真是難以形容。經過這幾年來的慘受折磨，早已並不如何怕死，但想到要給這惡僧活生生地吃下肚去，實是不寒而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眼見狄雲無法逃脫，心想不如先叫他燒好湯水，然後再行下手宰殺，只可惜這人不會自己宰殺自己，再將自己燒成一大碗紅燒人肉，雙手恭恭敬敬的端將上來，便道：「我殺了你來吃，有兩個法子。一是生割你腿上肌肉，隨割隨烤，那麼你就要受零碎苦頭。第二個法子是一刀將你殺了，煮肉羹吃。你說哪個法子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咬牙道：「你要……將我殺了，你……你……你這惡和尚……」欲待破口大罵，卻怕他一怒之下，更讓自己慘受凌遲之苦，罵人的話到得口邊，終於忍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笑道：「不錯，你知道就好，越是聽話，越死得爽快。你倔強掙紮，這苦頭可就大了。喂，癩痢頭阿三，我說啊，你去廚房裡把那只鐵鑊拿來，滿滿的燒上一鑊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明知他是要用來烹食自己，還是忍不住問：「幹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笑道：「這個就不用多問了。快去！」狄雲道：「要燒水，在廚房裡燒好了，拿鐵鑊出來不方便。」寶象道：「廚房裡滿是灰塵、蜘蛛網，老佛爺一進去便直打噴嚏。我不瞧著你，你這小癩痢定要逃走。」狄雲道：「我不逃走便是。」寶象怒道：「我說什麼，便是什麼。你膽敢不聽話？」說著一掌揮出，在他右臉上重重一擊，又將他踢了個筋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滾在地下，突然想起：「他叫我燒水，倒是個機會，等得一大鑊水燒滾，端起來潑在他身上。他赤身裸體，豈不立時燙死了？」心中存了這個主意，登時不再恐懼，便到廚房去將一只破鑊端了出來。見那鐵鑊上半截已然殘破，只能裝小半鑊水，半鑊滾水只怕未必能燙死這惡僧，但想就算整他不死，燙他個半死不活也是好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將鐵鑊端到殿前天井中，接了檐頭雨水，先行洗刷幹淨，然後裝載雨水，直到水齊破口，無法再裝為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讚到：「好極，好極！癩痢頭阿三，我倒真不舍得吃了你。你這人做事幹淨利落，煮人肉羹是把好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苦笑道：「多謝大師父夸獎。」拾了七八塊磚頭，架在鐵鑊下面。破廟中多的是破桌斷椅，狄雲急於和寶象一決生死，快手快腳地執起破舊木料，堆在鐵鑊之下。可是要尋火種，卻是難了。狄雲張開雙手，作個無可奈何的神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道：「怎麼？沒火種嗎？我記得他身上有的。」說著向丁典的屍身一指。狄雲見丁典的大腿被寶象砍得血肉模糊，胸中一股悲憤之氣直沖上來，轉頭向寶象狠狠瞪視，恨不得撲上前去咬他幾口。寶象卻似老貓捉住了耗子一般，要玩弄一番，這才吃掉，對狄雲的憤怒絲毫不以為意，笑吟吟地道：「你找找去啊。若是生不了火，大和尚吃生肉也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俯下身去，在丁典的衣袋中一摸，果然摸到兩件硬硬的小物，正是一把火刀，一塊火石，尋思：「咱二人同在牢獄之時，丁大哥身邊可沒有這兩件東西，他卻從何處得來？」翻轉火刀，見刀上鑄得有一行陽文招牌：「荊州老全興記」。狄雲曾和丁典去鐵店斬斷身上銬鐐，想來便是那家鐵店的店號。狄雲握了這對刀石，心道：「丁大哥顧慮周全，在鐵店中取這火刀火石，原意是和我同闖江湖之用，不料沒用上一次，便已命赴陰世。」怔怔的瞧著火刀火石，不由得潸然淚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只道他發現火種後自知命不久長，是以悲泣，哈哈笑道：「大和尚是千金貴體，你前生幾生修到，竟能拿大和尚的腸胃作棺材，拿大和尚的肚皮作墳墓，福緣深厚，運氣當真不壞！快生火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更不多言，在廟中找到了一張陳舊已極的黃紙符簽，放在火刀、火石之旁，便打著了火。火燄燒到黃紙簽上，本來被灰塵掩蔽著的字跡露了出來，只見簽上印著「下下」、「求官不成」、「婚姻難諧」、「出行不利」、「疾病難癒」等字樣，片刻之間，火舌便將紙簽燒去了半截。狄雲心想：「我一生不幸，不用求簽便知道了。」當即將紙簽去點燃了木片，鑊底的枯木漸燒漸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鑊中的清水慢慢生出蟹眼泡沫，他知這半鑊水過不到一炷香時分便即沸滾。他心神緊張，望望那水，又望望寶象裸露著的肚皮，心想生死存亡在此一舉，一雙手不自禁地打起顫來。終於白氣蒸騰，破鑊中水泡翻湧。狄雲站直身子，端起鐵鑊，雙手一抬，便要向寶象頭上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豈知他身形甫動，寶象已然驚覺，十指伸出，搶先抓住了他的手腕，厲聲喝道：「幹什麼？」狄雲不會說謊，用力想將滾湯往寶象身上潑去，但手腕給抓住了，便似套在一雙鐵箍中一般，竟移動不得分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若要將這鑊滾湯潑在狄雲頭上，只須手臂一甩，那是輕而易舉之事，但卻可惜了這半鑊熱湯，淋死了這癩痢頭阿三，自己重新燒湯，未免麻煩。他雙臂微一用勁，平平下壓，將鐵鑊放回原處，喝道：「放開了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如何肯放下鐵鑊，雙手又是運勁一奪。寶象右足踢出，砰的一聲，將他踢得直跌出去，頭後腳前，撞入神壇之下。寶象心想：「這癩痢頭手勁倒也不小。」這時也不加細想。喝道：「老子要宰你了。乖乖地自己解去衣服，省得老子費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摸出腰間藏著的尖石，便想沖出去與這惡僧一拼，忽見神壇腳邊兩只老鼠肚子向天，身子不住抽搐，將死未死，這一下陡然在黑暗中看到一絲光明，叫道：「我捉到了兩只老鼠，給你先吃起來充飢，好不好？老鼠的滋味可鮮得緊呢，比狗肉還香。」寶象道：「什麼？是老鼠？是死的還是活的？」狄雲生怕他不吃死鼠，忙道：「自然是活的，還在動呢，只不過給我捏得半死不活了。」抓住兩只老鼠，從神壇下伸手出來給他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曾吃過老鼠，知道鼠肉之味與瘦豬肉也差不多，眼見這兩頭老鼠毫不肥大，想是破廟之中無甚食物之故，一時沉吟未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道：「大師父，我給你剝了老鼠皮，煮一大碗湯喝，包你又快又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是個大懶人，要他動手殺人洗剝，割切煮食，想起來就覺心煩，聽狄雲說給他煮老鼠湯，倒是投其所好，道：「兩只老鼠不夠吃，你再去多捉幾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我現下武功已失，手腳不靈，老鼠哪捉得到？」但好容易出現了一線生機，決不能放過，忙道：「大師父，我給你先煮了這兩只大老鼠作點心，立刻再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點頭道：「那也好，要是我吃得個飽，饒你一命，又有何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從神壇下鑽了出來，說道：「我借你的刀子一用，切了老鼠的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渾沒當這鄉下小禿子是一回事，向單刀一指，說道：「你用罷！」跟著又補上一句：「你有膽子，便向老子砍上幾刀試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本來確有搶到單刀、回身便砍之意，但給他先行點破，倒不敢輕舉妄動了，兩刀砍下鼠頭，開膛破肚，剝下鼠皮，將老鼠的腸胃心肺一並用雨水洗得幹淨，然後放入鑊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象連連點頭，說道：「很好，很好。你這禿頭，煮老鼠湯是把好手。快再去捉幾只來。」狄雲道：「好，我去捉。」轉身向後殿走去。寶象道：「你若想逃走，我定將你身上的肉，一塊塊活生生地割下來吃了。」狄雲道：「捉不到老鼠捉田雞，江裡有魚有蝦，什麼都能吃。我服侍你大師父，吃得飽飽的，舒舒服服，何必定要吃我？癩痢頭阿三身上有瘡有癩，吃了擔保你拉肚子，發寒熱。」寶象道：「哼，別讓我等得不耐煩了。喂，你不能走出廟去，知不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大聲答應，爬在地下，裝著捕老鼠的神態，慢慢爬到後殿，站直了身子。他東張西望，想找個隱蔽處躲了起來，從後門望出去，見左首有個小小池塘，當下不管三七二十一，快步奔去，輕輕溜入池塘，只露出口鼻在水面透氣，更抓些浮萍亂草，堆在鼻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自幼生於江濱，水性倒是極好，只可惜這地方離江太遠，否則躍入大江之中，順流而下，寶象無論如何追趕不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一會，只聽得寶象叫道：「好湯！老鼠湯不錯。可惜老鼠太少。小禿子阿三，捉到了老鼠沒有？」叫了幾聲，跟著便大聲咒罵起來。狄雲將右耳伸出水面，聽他的動靜。但聽他滿口污言穢語，罵得粗俗不堪，跟著踢踢噠噠，踏著泥濘尋了出來。只跨得幾步，便到了池塘邊。狄雲哪裡還敢露面，捏住了鼻子，全身鑽在水底。幸好那池塘生滿了青萍水藻，他一沉入塘底，在上面便看不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水底不能透氣，他一直熬到忍無可忍，終於慢慢探頭上來，想輕輕吸一口氣，剛吸得半口，忽喇一聲，一只大手抓將下來，已抓住了他後頸。寶象大罵：「不把你的小禿子割成十七八塊，老子不是人。你膽敢逃走！」狄雲反手抱住他胳臂，一股勁兒往池塘內拉扯。寶象沒料到他竟敢反抗，塘邊泥濘，腳下一滑，撲通一聲，跌入了塘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大喜，使勁將他背脊往水中按去。只是池塘水淺，寶象人又高大，池水淹不過頂，他一踏到塘底，反手便扣住狄雲手腕，跟著左手將他頭掀下水去。狄雲早豁出了性命不要，人在水底，牢牢抱住了寶象身子，說什麼也不放手。寶象一時倒給他弄得無法可施，破口大罵，一不小心，吞進了幾口污水，怒氣更盛，提起拳頭，直往狄雲背上擂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只覺這惡僧一拳打來，雖給塘水阻了一阻，力道輕了些，卻也疼痛難忍，只要再挨得幾拳，非昏去不可。他絕無還手之力，只有將腦袋去撞寶象的胸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糾纏得不可開交，突然之間，寶象大叫一聲：「啊喲！」抓住狄雲的手慢慢放鬆，舉在半空的拳頭也不擊落，竟緩緩地垂下，跟著身子挺了幾挺，沉入了塘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大奇，忙掙紮著起來，只見寶象一動不動，顯已死了。他驚魂未定，不敢去碰他身子，遠遠站在池塘一邊觀看。只見寶象直挺挺地躺在塘底，一動也不再動，隔了良久，看來真的已死，狄雲兀自不敢放心，捧起塊石頭擲到他身上，見仍是不動，才知不是裝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爬上岸來，猜不透這惡僧到底如何會忽然死去，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：「難道我的神照功已然大有威力，自己可還不知？在他胸口撞得幾頭，便送了他的性命？」試一運氣，只覺「足少陽膽經」一脈中的內息，行到大腿「五裡穴」，無論如何便不上行，而「手少陽三焦經」一脈，內息行到上臂「清冷淵」也即遇阻滯。比之在獄中時只有反見退步，想是這幾日來心神不定，擱下了功夫所致。顯然，要練成神照功，時日火候還差得很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怔怔地站在池塘之旁，對眼前的情景始終不敢相信是真事。但見雨點一滴滴地落在池塘水面，激成一個個漪漣。寶象的屍身躺在塘底，了無半點生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呆了一陣，回到殿中，只見鐵鑊下的柴火已經熄滅，鐵鑊旁又有兩只老鼠死在地下，肚皮朝天，耳朵和後足兀自微微抖動。狄雲心想：「原來寶象自己倒捉到了兩只老鼠，沒福享受，便給我打死了。」見鑊中尚有碗許殘湯，是寶象喝得剩下來的，他肚中正飢，端起鐵鑊，張口便要去喝老鼠湯。突然之間，鼻中聞到一陣奇特的香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呆之下，雙手持著鐵鑊，縮嘴不喝，尋思：「這是什麼香氣？我聞到過的，那決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再聞了聞老鼠湯中的奇香，登時省悟，大叫一聲：「好運氣！」雙手一抬，將鐵鑊向天井中拋了出去，轉過身來，向著丁典的屍身含淚說道：「丁大哥，你雖在死後，又救了兄弟一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千鈞一發的瞬息之間，他明白了寶象的死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中了「金波旬花」的劇毒，全身血肉都含奇毒。寶象刀砍丁典屍身，老鼠在傷口中噬食血肉。老鼠食後中毒而死，寶象煮鼠為湯而食，跟著便也中毒。兩人在池塘中糾纏鬥毆，寶象突然毒發身亡。眼前鐵鑊旁這兩頭死鼠，也是喝了鑊中的毒湯而死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心想：「倘若那金波旬花不是有這麼一股奇怪的香氣，倘若我心思轉得稍慢片刻，這毒湯已然喝下肚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想：「我第一次聞到這『金波旬花』的香氣，是在凌小姐的靈堂之中，凌知府塗了在他女兒的棺木上。丁大哥以前卻曾聞過的，曾中過毒，第二次怎能不知？是了，那時丁大哥見到凌小姐的棺木，心神大亂，甚麼都不知道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曾數度萬念俱灰，自暴自棄，不想再活在人世，但此刻死裡逃生，卻又慶幸不已。天空仍是烏雲重重疊疊，大雨如注，心中卻感到了一片光明，但覺只須留得一條命在，便有無盡歡樂，無限風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定了定神，先將丁典的屍身端端正正的放在殿角，然後出外將寶象的屍身從池塘裡拉了起來，挖個坑埋了。回到殿中，只見寶象的衣服搭在神壇之上，壇上放著一個油布小包，另有十來兩碎銀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好奇心起，拿過油布小包，打了開來，見裡面又包著一層油紙，再打開油紙，見是一本黃紙小書，封皮上彎彎曲曲的寫著幾行字不象字、圖不象圖的花樣，也不知是什麼。翻將開來，見第一頁上繪著一個精瘦幹枯的裸體男子，一手指天，一手指地，面目極是詭異，旁邊注滿了五顏六色的怪字，形若蝌蚪，或紅或綠。狄雲瞧著圖中男子，見他鉤鼻深目，曲發高額，不似中土人物，形貌甚是古怪，而怪異之中，更似蘊藏著一股吸引之力，令人不由自主地心旌搖動，神不守舍。他看了一會，便不敢再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翻到第二頁，見上面仍是繪著這個裸體男子，只是姿式不同，左足金雞獨立，右足橫著平伸而出，雙手反在身後，左手握著右耳，右手握著左耳。一路翻將下去，但見這裸體人形的姿式越來越怪，花樣變幻無窮，有時雙手撐地，有時飛躍半空，更有時以頭頂地倒立，下半身卻憑空生出六條腿來。到了後半本中，那人手中卻持了一柄彎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回頭翻到第一頁，再向圖中那人臉上細瞧，見他舌尖從左邊嘴角中微微伸出，同時右眼張大而左眼略瞇，臉上神情十分古怪，便因此而生。他好奇心起，便學著這人的模樣，也是舌尖微吐，右眼張而左眼閉，這姿式一做，只覺得顏面十分舒暢，再向圖形中看去時，隱隱見到那男子身上有幾條極淡的灰色細線，繪著經脈。狄雲心道：「是了，原來這人身上不繪衣衫，是為了要顯出經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在獄中授他神照功之時，曾將人身的經脈行走方位，解說得極是詳細明白，練這頂最上乘的內功，基本關鍵便在於此。他早已記得熟了，這時瞧著圖中人身上的經脈線路，不由自主便調運內息，體內一股細微的真氣便依著那經脈運行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尋思：「這經脈運行的方位，和丁大哥所授的恰恰相反，那只怕不對。」但隨即轉念：「我便試他一試，又有何妨？」當即催動內息，循圖而行，片刻之間，便覺全身軟洋洋的，說不出的輕快舒暢。他練神照功時，全神貫注的凝氣而行，那內息便要上行一寸、二寸，也是萬分艱難，但這時照著圖中的方位運行，霎時之間便如江河奔流，竟絲毫不用力氣，內息自然運行。他心中又驚又喜：「怎麼我體內竟有這樣的經脈？莫非連丁大哥也不知麼？」跟著又想：「這本冊子是那惡和尚的，而書上文字圖形又都邪裡邪氣，定不是什麼正經東西，還是別去沾惹的為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這時他體內的內息運行正暢，竟不想就此便停，心中只想：「好罷，只玩這麼一次，下次不能再玩了。」漸漸覺得心曠神怡，全身血液都暖了起來，又過一會，身子輕飄飄地，好似飽飲了烈酒一般，禁不住手舞足蹈，口中嗚嗚嗚地發出低聲呼叫，腦中一昏，倒在地下，便什麼也不知道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良久，這才知覺漸復，緩緩睜開眼來，只覺日光照耀，原來大雨早停，太陽曬進殿來。狄雲一躍而起，只覺精神勃勃，全身充滿了力氣，心想：「難道這本冊子上的功夫，竟有這般好處？不，不！我還是照丁大哥所授的功夫用心習練才是，這種邪魔歪道，一沾上身，說不定後患無窮。」拿起冊子，要想伸手撕碎，但想了一想，總覺其中充滿秘奧，不舍得便此毀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整理一下衣衫，但見破爛已極，實在難以蔽體，見寶象的僧衣和褲子搭在神壇之上，倒是完好，於是取過來穿在身上。雖然穿了這惡僧的僧袍，心中甚覺別扭，但總勝於褲子上爛了十七八個破洞，連屁股也遮不住。他將那本冊子和十多兩碎銀都揣在懷裡，到大樹下的泥坑中將那包首飾和銀兩挖了出來收起，抱起丁典的屍身，走出廟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出百余丈，迎面來了一個農夫，見到他手中橫抱著一個死屍，不由得大吃一驚，一失足便摔在田中，滿身泥濘地掙紮起來，一足高一足低地快步逃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知道如此行走，必定惹事，但一時卻也想不出甚麼良策。幸好這一帶甚是荒僻，一路走去，不再遇到行人。他橫抱著丁典，心下只想：「丁大哥，丁大哥，我舍不得和你分手，我舍不得和你分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山歌聲起，遠遠有七八名農夫荷鋤走來，狄雲急忙一個箭步，躲入山旁的長草之中，待那些農夫走過，心想：「若不焚了丁大哥的遺體，終究不能完成他與凌小姐合葬的心願。」到山坳中拾些枯枝柴草，一咬牙，點燃了火，在丁典屍身旁焚燒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火舌吞沒了丁典頭發和衣衫，狄雲只覺得這些火燄是在燒著自己的肌肉，撲在地下，咬著青草泥土，淚水流到了草上土中，又流到了他嘴裡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細心撿起丁典的骨灰，鄭重包在油紙之中，外面再裹以油布。這油紙油布本是寶象用來包藏那本黃紙冊子的。包裹外用布條好好的縛緊了，這才貼肉縛在腰間。再用手挖了一坑，將剩下的灰燼撥入坑中，用土掩蓋了，拜了幾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站起身來，心下茫然：「我要到哪裡去？」世上的親人，便只師父一人，自然而然的想起：「我且回沅陵去尋師父。」師父刺傷萬震山而逃去，料想不會回歸沅陵老家，必是隱姓埋名，遠走高飛。但這時除了回沅陵去瞧瞧之外，實在想不出還有旁的什麼地方可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轉上了大路，向鄉人一打聽，原來這地方叫做程家集，是在湖北監利縣之北，要到湖南，須得先過長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到了市集，取出碎銀買些面食吃了，來到渡口，搭船過江，回想昨日過江時逃避寶象的追趕，何等驚慌，今日卻悠悠閑閑的重過長江，相隔不過一日，情景卻全然不同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渡船靠了南岸，狄雲上得岸來，只聽得喧嘩叫嚷，人頭湧湧，不少人吵成一團，跟著砰砰聲響，好些人打了起來，狄雲好奇心起，便走近去瞧瞧熱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人叢之中，七八條大漢正圍住一個老者毆打。那老者青衣羅帽，家人裝束。那七八條漢子赤足短衣，身邊放著短秤魚簍，顯然都是魚販。狄雲心想這是尋常打架，沒什麼好瞧的，正要退開，只見那老人家飛足將一名壯健魚販踢了個筋鬥，原來他竟身有武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來，狄雲便要瞧個究竟了。只見那老家人以寡敵眾，片刻間又打倒了三名魚販。旁邊瞧著的魚販雖眾，一時竟無人再敢上前。忽聽得眾魚販歡呼起來，叫道：「頭兒來啦，頭兒來啦！」只見江邊兩名魚販飛奔而來，後面跟著三人。那三人步履頗為沉穩，狄雲一眼瞧去，便知是身有武功之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三人來到近前，為首一人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蠟黃的臉皮，留著一撇鼠須，向倒在地下哼哼唧唧的幾名魚販望了一眼，說道：「閣下是誰，仗了誰的勢頭，到我們華容縣來欺人？」他這幾句話是向那老家人說的，可是眼睛向他望也沒望上一眼。原來過江之後，這裡已是湖南華容縣地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家人道：「我只是拿銀子買魚，什麼欺人不欺人的？」那頭兒向身旁的魚販問道：「幹麼打了起來？」那魚販道：「這老家伙硬要買這對金色鯉魚。我們說金色鯉魚難得，是頭兒自己留下來合藥的。這老家伙好橫，卻說非買不可。我們不賣，他竟動手便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頭兒轉過身來，向那老家人打量了幾眼，說道：「閣下的朋友，是中了藍砂掌麼？」那老家人一聽，臉色變了，說道：「我不知道什麼紅砂掌、藍砂掌。我家主人不過想吃鯉魚下酒，吩咐我拿了銀子來買魚。普天下可從來沒有什麼魚能賣、什麼魚又不能賣的規矩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魚販頭兒冷笑道：「真人面前說什麼假話？閣下尊姓大名，能見告麼？倘若是好朋友，別說這兩尾金色大鯉魚可以奉送，在下還可以送上一粒專治藍砂掌的『玉肌丸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家人臉色更是驚疑不定，隔了半晌，才道：「閣下是誰，如何知道藍砂掌，如何又有玉肌丸？難道，難道……」魚販頭兒道：「不錯，在下和那使藍砂掌的主兒，確是有三分淵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家人更不打話，身形一起，伸手向一只魚簍抓去，行動極是迅捷。魚販頭兒冷笑道：「有這麼容易！」呼的一掌，便往他背心上擊了過去。老家人回掌一抵，借勢借力，身子已飄在數丈之外，提著魚簍，急步疾奔。那魚販頭兒沒料到他有這一手，眼見追趕不上，手一揚，一件暗器帶著破空之聲，向他背心急射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家人奪到鯉魚，滿心歡喜，一股勁兒的發足急奔，沒想到有暗器射來。魚販頭子發射的是一枚瓦楞鋼鏢，他手勁大，去勢頗急。狄雲眼見那老家人不知閃避，心中不忍，順手提起地下一只魚簍，從側面斜向鋼鏢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武功已失，手上原沒多少力道，只是所站地位恰到好處，只聽得卜的一聲響，鋼鏢插入了魚簍。那魚簍向前又飛了數尺，這才落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家人聽得背後聲響，回頭一瞧，只見那魚販頭子手指狄雲，罵道：「兀那小賊禿，你是哪座廟裡的野和尚，卻來理會長江鐵網幫的閑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怔：「怎地他罵我是小賊禿了？」見那魚販頭子聲勢洶洶，又說到什麼「長江鐵網幫」，記得丁大哥常自言道，江湖上各種幫會禁忌最多，若是不小心惹上了，往往受累無窮。他不願無緣無故的多生事端，便拱手道：「是小弟的不是，請老兄原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魚販頭子怒道：「你是什麼東西，誰來跟你稱兄道弟？」跟著左手一揮，向下的魚販道：「將這兩人都給我拿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只聽得叮當叮當，叮玲玲，叮當叮當，叮玲玲一陣鈴聲，兩騎馬自西向東，沿著江邊馳來。那老家人面有喜色，道：「我家主人親自來啦，你跟他們說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魚販頭子臉色一變，道：「是『鈴劍雙俠』？」但隨即臉色轉為高傲，道：「是『鈴劍雙俠』便又怎地？還輪不到他們到長江邊上來耀武揚威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未了，兩乘馬已馳到身前。狄雲只覺眼前一亮，但見兩匹馬一黃一白，都是神駿高大，鞍轡鮮明。黃馬上坐著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男子，一身黃衫，身形高瘦。白馬上乘的是個少女，二十歲上下年紀，白衫飄飄，左肩上懸著一朵紅綢制的大花，臉色微黑，相貌卻極為俏麗。兩人腰垂長劍，手中都握著一條馬鞭，兩匹馬一般的高頭長身，難得的是黃者全是黃，白者全是白，身上竟無一根雜毛。黃馬頸下掛了一串黃金鸞鈴，白馬的鸞鈴則是白銀所鑄，馬頭微一擺動，金鈴便發出叮當叮當之聲，銀鈴的聲音又是不同，叮玲玲、叮玲玲的，更為清脆動聽。端的是人俊馬壯。狄雲一生之中，從未見過這般齊整標致的人物，不由得心中暗暗喝一聲採：「好漂亮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青年男子向著那老者道：「水福，鯉魚找到了沒有？在這裡幹什麼？」那老家人道：「汪少爺，金色鯉魚找到了一對，可是……可是他們偏偏不肯賣，還動手打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青年一瞥眼見到地下魚簍上的那枚鋼鏢，說道：「嘿，誰使這般歹毒的暗器？」馬鞭一伸，鞭絲已卷住鋼鏢尾上的藍綢，提了回來，向那少女道：「笙妹，你瞧，是見血封喉的『蠍尾鏢』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道：「是誰用這鏢了？」話聲甚是清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魚販頭子微微冷笑，右手緊握腰間單刀刀柄，說道：「鈴劍雙俠這幾年闖出了好大的名頭，長江鐵網幫不是不知。可是你們想欺到我們的頭上，只怕也沒這麼容易。」他語氣硬中帶軟，顯然不願與鈴劍雙俠發生爭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道：「這種蠍尾鏢蝕心腐骨，太過狠毒，我爹爹早說過誰也不許再用，難道你不知道麼？幸好你不是用來打人，打魚簍子練功夫，還不怎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福道：「小姐，不是的。這人發這毒鏢射我。多蒙這位小師父斜刺裡擲了這只魚簍過來，才擋住了毒鏢。要不然小的早已沒命了。」他一面說，一面指著狄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暗暗納悶：「怎地一個叫我小師父，一個罵我小賊禿，我幾時做起和尚來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向狄雲點了點頭，微微一笑，示意相謝。狄雲見她一笑之下，容如花綻，更是嬌艷動人，不由得臉上一熱，很感羞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青年聽了水福之言，臉上登時如罩了一層嚴霜，向那魚販頭子道：「此話當真？」不等待對方回答，馬鞭一振，鞭上卷著的鋼鏢疾飛而出，風聲呼呼，拍的一聲，釘在十數丈外的一株柳樹之上，手勁之強，實足驚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魚販頭子兀自口硬，說道：「逞什麼威風了？」那青年公子喝道：「便是要逞這威風！」提起馬鞭，向他劈頭打落，那魚販頭子舉刀便格。不料那公子的馬鞭忽然斜出向下，著地而卷，招數變幻，直攻對方下盤。魚販頭子急忙躍起相避。這馬鞭竟似是活的一般，倏的反彈上來，已纏住了他右足。那公子足尖在馬腹上輕輕一點，胯下黃馬立時向前一沖。那魚販頭子的下盤功夫本來甚是了得，這青年公子就算用鞭子纏住了他，也未必拖得他倒。但這公子先引得他躍在半空，使他根基全失，這才揮鞭纏足，那黃馬這一沖有千斤之力，魚販頭子力氣再大，也是禁受不起，只見他身軀被黃馬拉著，凌空而飛。眾魚販大聲吶喊，七八個人隨後追去，意圖救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黃馬縱出數丈，將那馬鞭崩得有如弓弦，青年公子蓄勢借力，振臂一甩，那魚販頭子便如騰雲駕霧般飛了出去。他空有一身武功，卻是半點使不出來，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江中射去。岸上眾人大驚之下，齊聲呼喊。只聽得撲通一聲，水花濺起老高，魚販頭子摔入了江中，霎時間沉入水底，無影無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拍手大笑，揮鞭沖入魚販群中，東抽一記，西擊一招，將眾魚販打得跌跌撞撞地四散奔逃。魚簍魚網撒了一地，鮮魚活蝦在地上亂爬亂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魚販頭子一生在江邊討生活，水性自是精熟，從江面上探頭出來，已在下遊數十丈之外，污言穢語地亂罵，卻也不敢上岸再來廝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水福提起盛著金鯉的魚簍，打開蓋子，歡歡喜喜地道：「公子請看，紅嘴金鱗，難得又這般肥大。」那青年道：「你急速送回客店，請花大爺應用救人。」水福道：「是。」走到狄雲身前，躬了躬身，道：「多謝小師父救命之恩。不知小師父的法名怎生稱呼？」狄雲聽他左一句小師父，右一句小師父，叫得自己心中發毛，一時答不上話來。那青年道：「快走，快走。千萬不能耽擱了。」水福道：「是。」不及等狄雲答話，快步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這兩位青年男女人品俊雅，武藝高強，心中暗自羨慕，頗有結納之意，只是對方並不下馬，想要請教姓名，頗覺不便。正猶豫間，那公子從懷中掏出一錠黃金，說道：「小師父，多謝你救了我們老家人一命。這錠黃金，請師父買菩薩座前的香油罷。」輕輕一拋，將金子向狄雲投了過來。狄雲左手一抄，便已接住，向他回擲過去，說道：「不用了。請問兩位尊姓大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青年見他接金擲金的手法，顯是身有武功，不等金子飛到身前，馬鞭揮出，已將這錠黃金卷住，說道：「師父既然也是武林中人，想必得知鈴劍雙俠的小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他抖動馬鞭，將那錠黃金舞弄得忽上忽下，神情舉止，頗有輕浮之意，便道：「適才我聽那魚販頭子稱呼兩位是鈴劍雙俠，但不知閣下尊姓大名。」那青年怫然不悅，心道：「你既知我們是鈴劍雙俠，怎會不知我的姓名？」口中「嗯」了一聲，也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一陣江風吹了過來，拂起狄雲身上所穿僧袍的衣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一聲驚噫，道：「他……他是西藏青教的……的……血刀惡僧。」那青年滿臉怒色，道：「不錯。哼，滾你的罷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大奇，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」向那少女走近一步，道：「姑娘你說什麼？」那少女臉上現出又驚又怒的神態，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別走近我，滾開。」狄雲心中一片迷惘，問道：「什麼？」反而更向她走近了一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提起馬鞭，刷的一聲，從半空中猛擊下來。狄雲萬料不到她說打便打，轉頭欲避，已然不及，刷的一聲響處，這一鞭著著實實的打在臉上，從左額角經過鼻樑，通向右邊額角，擊得好不沉重。狄雲驚怒交集，道：「你……你幹麼打我？」見那少女又揮鞭打來，伸手便欲去奪她馬鞭，不料這少女鞭法變幻，他右手剛探出，馬鞭已纏上了他頭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跟著只覺得後心猛地一痛，已被那青年公子從馬上出腿，踢了一腳，狄雲立足不定，向前便倒。那公子催馬過來，縱馬蹄往他身上　去。狄雲百忙中向外一滾，昏亂中只聽得銀鈴聲叮玲玲的響了一下，一條白色的馬腿向自己胸口踏將下來。狄雲更無思索余地，情知這一腳只要　實了，立時便會送命，彎身一縮，但聽得喀喇一聲，不知斷了什麼東西，眼前金星飛舞，什麼也不知道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他神智漸復，醒了過來，已不知過了多少時候。迷迷糊糊中撐手想要站起，突然左腰一陣劇痛，險些又欲暈去，跟著哇的一聲，吐出一大口鮮血。他慢慢轉頭，只見右腿褲腳上全是鮮血，一條腿扭得向前彎轉。他好生奇怪：「這條腿怎會變成這個樣子？」過了一會，這才明白：「那姑娘縱馬　斷了我的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全身乏力，腿上和背心更是痛得厲害，一時之間自暴自棄的念頭又生：「我不要活了，便這麼躺著，快快死了才好。」他也不呻吟，只盼速死。可是想死卻並不容易，甚至想昏去一陣也是不能，心中只想：「怎麼還不死？怎麼還不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良久，這才想到：「我跟他二人無冤無仇，沒半點地方得罪了他們，正說得好好的，幹麼忽然對我下這毒手？」苦苦思索，心中一片茫然，實無絲毫頭緒，自言自語：「我就是這麼蠢，倘若丁大哥在世，就算不能助我，也必能給我解說這中間的道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想起丁典，立時轉念：「我答應了丁大哥，將他與凌小姐合葬。這心願未了，我無論如何不能便死。」伸手到腰間一摸，發覺丁典的骨灰包並沒給人踢破，心下稍慰，用力坐起身來，喉頭一甜，又是鮮血上湧。他知道多吐一口血，身子便衰弱一分，強自運氣，想將這口血壓將下去，卻覺口中咸咸的，一張嘴，又是一灘鮮血傾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最痛的是那條斷腿，就象幾百把小刀不住在腿上砍斬，終於連爬帶滾地到了柳蔭下，心想：「我不能死，說什麼也得活下去。要活下去便得吃東西。」見地下的魚蝦早已停止跳動，死去多時，便抓了幾只蝦塞入口中，胡亂咀嚼，心想：「先得接好斷腿，再想法子快快離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遊目四顧，見眾魚販拋在地下的各樣物事兀自東一件、西一件地散著，於是爬過去取了一柄短槳，又取過一張漁網，先將漁網慢慢拆開，然後搬正自己斷腿，將短槳靠在腿旁，把漁網的麻繩纏了上去。纏一會，歇一會，每逢痛得要暈過去時，便閉目喘氣，等力氣稍長，又再動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好容易綁好斷腿，心想：「要養好我這條腿，少說也得兩個月時光。卻到哪裡去養息才好？」瞥眼見到江邊的一排漁舟，心念一動：「我便住在船中，不用行走。」他生怕這批魚販回來，更遭災難困厄，雖已筋疲力盡，卻不敢稍歇，向著江邊爬去，爬上一艘漁船，解下船纜，扳動短槳，慢慢向江心劃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低頭間，只見身上一角僧袍翻轉，露出衣襟上一把殷紅帶血的短刀，乃是以大紅絲線所繡，刀頭上有三點鮮血滴下，也是紅線繡成，形狀生動，十分可怖。他驀地醒悟：「啊，是了，這是寶象惡僧的僧袍。這兩人只道我是惡僧的一伙。」一伸手，便摸到了自己光禿禿的腦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才恍然，為什麼那老家人口口聲聲地稱自己為「小師父」，而長江鐵網幫的魚販頭子又罵自己為：「小賊禿」，原來自己早已喬裝改扮做了個和尚，卻兀自不覺。又想：「我衣角一翻，那姑娘便說我是西藏青教的什麼血刀惡僧。這把血刀的模樣這麼難看，這一派的和尚又定是無惡不作之人，單看寶象，便可想而知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無端端的給　斷了腿，本來極是惱怒悲憤，一想明白其間的原因過節，登時便對「鈴劍雙俠」消了敵意，反覺這對青年英俠嫉惡如仇，實是大大的好人，只是這二人武功高強，人品俊雅，自己便算將誤會解釋明白了，也不配跟他們結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將漁船慢慢劃出十余裡，見岸旁有個小市鎮，遠遠望去，人來熙往的甚是熱鬧，心想：「這件僧衣披在身上，是個大大的禍胎，須得盡早換去了才好。」當下將船劃近岸邊，撐著短槳拄地，掙紮著一跛一拐，走上岸去。市上行人見這青年和尚跛了一條腿，滿身血污，向他瞧去時臉上都露出驚疑的神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對這等冷漠疑忌的神氣，狄雲這幾年來受得多了，倒也不以為意。他緩緩在街上行走，見到一家舊衣店，便進去買了一件青衣長袍，一套短衫褲。這時更換衣衫，勢須先行赤身露體，只得將青布長袍穿在僧袍之外，又買了頂氈帽，蓋住光頭，然後到西首一家小飯舖中去買飯充飢。待得在飯舖的長凳上坐定，累得幾欲暈倒，又嘔了兩大口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店伙送上飯菜，是一碗豆腐煮魚，一碗豆豉臘肉。狄雲聞到魚肉和米飯的香氣，精神為之一振，拿起筷子，扒了兩口飯，挾起一塊臘肉送進口中，咀嚼得幾下，忽聽得西北角上叮當叮當、叮玲玲，叮當叮當、叮玲玲，一陣陣鸞鈴之聲響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口中的臘肉登時便嚥不下嚥喉，心道：「鈴劍雙俠又來了。要不要迎出去說明誤會？我平白無辜的給他們縱馬踩成這般重傷，若不說個清楚，豈不冤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他這些日子中受苦太深，給人欺侮慣了，轉念便想：「我這一生受的冤枉，難道還算少了？再給他們冤枉一次，又有何妨？」但聽得鸞鈴的聲響越來越近，狄雲轉過身來，面朝裡壁，不願再和他們相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這時，忽然有人伸手在他肩頭一拍，笑道：「小師父，你幹下的好事發了，我們太爺請你去喝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吃了一驚，轉身過來，見是四個公人，兩個拿著鐵尺鐵鏈，後面兩人手執單刀，滿臉戒備之色。狄雲叫聲：「啊喲！」站起身來，順手抓起桌上一碗臘肉，劈臉向左首那公人擲去，跟著手肘一抬，掀起板桌，將豆腐、白飯、菜湯，一齊向第二名公人身上倒去，心道：「荊州府的公人追到了。我若再落在凌退思的手中，哪裡還有命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兩名公人被他夾頭夾腦的熱菜熱湯一潑，忙向後退，狄雲搶步奔了出去。但只跨得一步，腳下一個踉蹌，險些摔倒，他在惶急之際，竟忘了左腿已斷。第三名公人瞧出便宜，舉刀砍來。狄雲武功雖失，對付這些公人卻還是綽綽有余，抓住他手腕一擰，已奪過了他單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名公人見他手中有了兵器，哪裡還敢欺近，只是大叫：「採花淫僧拒捕傷人啊！」「血刀惡僧又犯了案哪！」「奸殺官家小姐淫僧在這裡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麼一叫嚷，市鎮上眾人紛紛過來，見到狄雲這麼滿臉都是傷痕血污的可怖神情，都遠遠站著，不敢走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聽得公人的叫嚷，心道：「難道不是荊州府派來捉拿我的？」大聲喝道：「你們胡說些什麼？誰是採花淫僧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叮當叮當、叮玲玲幾聲響處，一匹黃馬、一匹白馬雙雙馳到。「鈴劍雙俠」人在馬上，居高臨下，一切早已看清。兩人一見狄雲，怔了一怔，覺得面容好熟，立時便認出他便是那個血刀惡僧，只是喬裝改扮了，想要掩飾本來面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公人叫道：「喂，大師父，你風流快活，也不打緊，怎地事後又將人家姑娘一刀殺了？好漢一人做事一身當，跟我們到縣裡去打了這樁官司罷。」另一名公人道：「你去買衣買帽，改裝易容，可都給哥兒們瞧在眼裡啦。你今天是逃不走的，還是乖乖就縛的好。」狄雲怒道：「你們就會胡說八道，冤枉好人。」一名公人道：「那是決計冤枉不了的。大前天晚上你闖進李舉人府中奸殺李舉人的兩位小姐，我是清清楚楚瞧見了的，眼睛眉毛，鼻頭嘴巴，沒一樣錯了，的的確確便是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鈴劍雙俠」勒馬站在一旁觀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表哥，這和尚的武功沒什麼了不起啊。剛才若不是瞧在他救了水福性命的份上，早就殺了他。原來他……他竟這麼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也覺得奇怪。雖說這些惡僧在長江兩岸做了不少天理難容的大案，傷了幾十條人命，公人奈何他們不得，可是兩湖豪傑又何必這等大驚小怪？瞧這小和尚的武功，他的師父、師兄們也高明不到了哪裡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說不定他這一伙中另有高手，否則的話，兩湖豪傑幹麼要來求我爹爹出手？又上門去求陸伯伯、花伯伯、劉伯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哼，這些兩湖豪傑也當真異想天開，天下又有哪一位高人，須得勞動『落花流水』四大俠同時出手，才對付得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嘻嘻，勞動一下咱們『鈴劍雙俠』的大駕，那還差不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表妹，你到前面去等我，讓我一個人來對付這賊禿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在這裡瞧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不，你還是別在這裡。武林中人日後說起這回事來，只說是我汪嘯風獨自出手，殺了血刀惡僧，可別把水笙水女俠牽扯在內。你知道，江湖上那些人的嘴可有多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對，你想得周到，我可沒你這麼細心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474604546170943701-472154295741081084?l=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feeds/47215429574108108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474604546170943701&amp;postID=47215429574108108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47215429574108108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474604546170943701/posts/default/47215429574108108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lian-cheng-jue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6701.html' title='第五回 老鼠湯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474604546170943701.post-692515361009269283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29:00.003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29:49.791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回 空心菜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回 空心菜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向這三人橫了一眼，問道：「兄弟，適才我說的那四個字，你已記住了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見三名敵人已逼近身前，圍成了弧形，其中一人持刀，一人持劍，另一人雖是空手，但滿臉陰鷙之色，神情極是可怖。他凝神視敵，未答丁典的問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大聲叫道：「兄弟，你記住了沒有？」狄雲一凜，道：「第一字是……」他本想說出個「四」字來，但立時想起：「我若說出口來，豈不教敵人聽去了？」當即將左手伸到背後，四根手指一豎。丁典道：「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使刀的漢子冷笑道：「姓丁的，你總算也是條漢子，怎麼到了這地步，還在婆婆媽媽地羅嗦不休？快跟咱兄弟乖乖回去，大家免傷和氣。」那使劍的漢子卻道：「狄大哥，多年不見，你好啊？牢獄中住得挺舒服罷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狄雲一怔，聽這口音好熟，凝神看去，登時記起，此人便是萬震山的二弟子周圻，相隔多年，他在上唇留了一片小鬍子，兼之衣飾華麗，竟然不識得他了。狄雲這幾年來慘被陷害的悲憤，霎時間湧向心頭，不由得滿臉漲得通紅，喝道：「我道是誰，原來是周……周……周二哥！」他本欲直斥其名，但終於在「周」字之下，加上了「二哥」兩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猜到了他的心情，喝道：「好！」轉眼間便是一決生死的搏鬥，狄雲能抑制憤怒，叫他一聲「周二哥」，那便不是爛打狂拚的一勇之夫了，隨即說道：「這位周二爺，想必是萬老爺子門下的高弟。很好，很好，你幾時到了凌知府手下當差？狄兄弟，我給你引見引見。這位是『萬勝刀』門中的馬大鳴馬爺。那位是山西太行門外家好手，『雙刀』耿天霸耿爺。據說他一對鐵掌鋒利如刀，因此外號『雙刀』，其實他是從來不使兵刃的。」狄雲道：「這兩位的武功算得怎樣？」丁典道：「第三流中的好手。要想攀到第二流，卻是終生無望。」狄雲道：「為什麼？」丁典道：「不是那一塊材料，資質既差，又無名師傳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二人一問一答，當真是旁若無人。耿天霸當下便忍耐不住，喝道：「直娘賊，死到臨頭，還在亂嚼舌根。吃我一刀！」他所說的「一刀」，其實乃是一掌，喝聲未停，右掌已然劈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中毒後一直難以運氣使勁，不敢硬接，斜身避過。耿天霸右掌落空，左掌隨至。丁典識得這是「變勢掌」，急忙翻手化解。可是一掌伸將出去，勁力勢道全不是那回事，拍的一聲，腋下已被耿天霸的右掌打實。丁典身子一晃，哇的一聲，吐出了一口鮮血。耿天霸笑道：「怎麼樣？我是第三流，你是第幾流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吸一口氣，突覺內息暢通，原來那「金波旬花」的劇毒深入血管，使血液漸漸凝結，越流越慢。他適才吐出一大口鮮血，所受內傷雖是不輕，毒性卻已暫時消減。他心頭一喜，立時上前挺掌向耿天霸按出。耿天霸舉掌橫擋，丁典左手回圈，拍的一聲，重重打了他一個嘴巴，跟著右手圈轉，反掌擊在他頭頂。耿天霸大叫一聲「啊喲！」急躍退後。丁典右掌倏地伸出，擊中了他胸口。耿天霸又是一聲：「啊喲！」再退了二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這三掌只須有神照功相濟，任何一掌都能送了當今一流高手的性命。耿天霸只外功厲害，內力卻並不如何了得，居然連受三掌仍然挺立不倒。丁典自知死期已近，雖然生性豁達，且已決意殉情，但此刻一股無可奈何、英雄末路的心情，卻也令他不禁黯然神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然而耿天霸連中三掌，大驚失色，但覺臉上、頭頂、胸口隱隱作痛，心想三處都是致命的要害，不知傷勢如何，不由得怯意大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大鳴向周圻使個眼色，道：「周兄弟，並肩子上！」周圻道：「是啊！」他自忖不是狄雲的對手，但想自己手中有劍，對方卻是赤手空拳，再加上右手手指被削，琵琶骨穿破，算他功夫再強，也是使不出的了，當下挺劍便向狄雲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典知道狄雲神照功未曾練成，此刻武功尚遠不及入獄之前，要空手對抗周圻，不過枉自送了性命，當下身形斜晃，左手便去奪周圻長劍。這一招去勢奇快，招式又十分特異，周圻尚未察覺，丁典左手三根手指已搭上了他右手脈門。周圻大吃一驚，只道這一回兵刃非脫手不可，那可性命休矣，豈知自己脈門上穴道居然並不受制，當即順手一甩，長劍回轉，疾刺丁典左胸。丁典側身避過，長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大鳴見丁典和耿天霸、周圻動手，兩次
